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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信子的春天 第23章(2/4)

· 言情小说 · 235 KB · 2026-08-13 20:19:15

第23章(2/4)

  可惜了,那是我期末考试学年前十的奖品,我妈妈把我骂了一顿,再也不肯给我任何奖励。等到毕了业,老师把三年来没收的所有电子产品还给我们,我终于拿回了我的MP4,可那是MP4已经被时代淘汰。

  我再也没有用过它。

  -

  庾晖驾轻就熟,带我从停车场穿到了整个景区的正门。

  和国内所有景区差不多,景区正门前是售票处,检票处,还有用以排队的铁马围栏,绕了一圈又一圈,此刻检票闸机被封起,铁马也被锁链锁起来了,我们要进去,便只能翻。

  是的,就是双手撑着围栏,一道,又一道,翻进去。

  我有些踌躇,庾晖手上拿着手电,我不知他是从哪里变出来的,或许是刚刚从车上拿下来的,他照亮我眼前的路,问我:“进不进?”

  当然是要进的。

  既然已经来了。

  只是。

  “......我们不会被发现吗?”

  “没人,”庾晖把手电高高扬起,照向更远的地方,“全是石头,也没什么可偷,冬天安排门卫岗也没必要。”

  我环顾四周,确实没有见到除我和庾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影,远处道路也几乎没有车辆驶过,这里好像是被遗忘之地,我顺着手电筒的光照,看到景区大门,是高耸的中式石门,上面的字我却瞧不清,在这深夜稍显可怖。

  我有些不好的联想,于是再次看向庾晖。

  我问他:“你好像对这很熟,以前来过这里?庾璎和佳佳告诉我,本地人都不来这的。”

  庾晖说:“嗯,我上次来也是冬天,也是晚上。”

  我疑惑:“一个人?来干什么?”

  庾晖似想了想,对我说:“看太阳。”

  不待我追问,他就已经把他的手机和手电都递给了我:“拿着。”

  并叮嘱我:“给你朋友发个信息和定位。”

  然后率先翻越了第一道围栏。

  一道,再一道。

  他动作不慢,而我很快就落在他十米以外。

  犹豫再三以后,我还是把手伸向了那围栏。

  金属很冰手,我不得不用袖子垫着手掌,另一只手拿手电。

  我速度跟不上庾晖,他也丝毫没有等我的意思,自顾自往前,我口袋里放着自己的手机,还有庾晖的手机,只翻了几道,就有些累,还要担心着庾晖在前面没有光亮,所以只能更加卖力,翻着翻着,竟然把自己给逗笑了。

  我在干什么?

  上演一出深夜离家出走的戏码?而且还是远赴无人景区,偏僻深山?

  乔睿,你究竟哪根筋搭不对了?

  ......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我正犹豫着要不要翻越最后一道围栏。

  我有些狼狈,却又不得不翻出手机看一眼,依然是梁栋。

  刚刚我并没有回他消息,我想装作自己已经睡着了,可梁栋直接戳穿了我不堪一击的谎言。

  他说:“你别装了,我知道你没睡,你朋友家在哪?我去接你回来吧。小乔,回来好不好,回来我们好好谈一谈,几天了,我们也都该冷静下来了吧?”

  梁栋语气诚恳:“回来好不好?你明天过生日,你以为我忘了是不是?我记得呢,我不想你过生日的时候我们还在吵架,你告诉我你在哪,行吗?”

  是了,这是梁栋,是我印象里的梁栋,他会细心地记得我的生日,绝对不会忘,但也会因为他递出的台阶没有人踩而焦躁难安,梁栋绝不会让它就那样横着,横在我们之间,于是他一定要有所行动,既然我不接招,他就再次往前,站到我的面前,令我避无可避。

  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我仍旧不回他消息,他在不久后就会给我打来电话。

  与此同时,我毫不犹豫地,翻过了最后一个围栏。

  景区现下完完整整在我眼前了。虽然是深夜,是漆黑一片,但我手上的手电能为我照出脚下的路。整个溶洞景区不大,大抵围绕着一座山建设了几个景点:山前的广场,山脚下的凉亭,山腰处的玻璃栈道,山后有湖,名叫澄碧镜湖,旁边是崖碑,崖碑下雕刻了一尊佛像,这大概是国内依山而建的景区的标准配置。唯一特别的是山洞里蜿蜒的地下河和奇石,那是这个溶洞景区最重要的景点,等到开春河水化冻的时候,游客们可以乘船延河游览,山洞里的钟乳石,那些石笋,石幔,会在彩色灯光的照射下组成不同形态的奇景,所以道路口才会有那样的宣传语——世界之外,奇异大千。

  但现在是冬天。

  我无缘观赏。

  如庾晖所说,这里没有灯,没有人,我也根本不可能进入那个黑黢黢如同巨口一般的山洞,我在那山洞口站着往里望,惊讶地发现它竟然连手电光都能吞噬,就是把手电直挺挺打过去,看不到任何反射,我问庾晖,那里面有多深?庾晖说,他也不知道,只是很小的时候和爸妈游玩过一次,没什么印象了。

  我手里的光挪走,照到那佛像上,佛像上方的崖碑文字我看不清,隐约可见是娑婆种种,娑婆界即为世人所在的世界,这涉及到太深的奥义,我不懂,又觉得照着佛像好像有些不尊重,于是匆匆关了手电。

  “你刚刚说,看太阳是什么意思?”我问庾晖。

  庾晖把手电接了过去,指了个方向给我看,那是一个山坳,是波浪形状的山巅的低处:“晴天看日出,太阳从那出来。”

  那是庾晖亲眼见过的。

  我想起,我也见过什蒲的日出,就在佳佳开业的那天凌晨,我和庾晖帮忙拿灯箱回来,又和庾璎一起去佳佳店里帮忙收拾,然后,我就看见了日出。

  什蒲的晴朗清晨,一改往常的灰霾,天如洗,空气中盛着冰棱一般,好似能反射出晶亮的光芒,吸进肺里,再缓缓吐出,好像身上血液都被换了一遭。坦白说,我对什蒲的好印象不多,这算一个,所以,我对那天的清晨印象深刻。

  我当即问庾晖,明天呢?是晴天吗?明天能看见日出吗?

  我其实并不知道,此刻我眼里出现了一种算是狂热的东西,那是情绪的外露,以至于我都没顾得上问问庾晖,他方不方便,能不能在这里陪我看一场日出。

  庾晖先是本能怔愣一下,然后便从我这里索要走了手机。

  “冬天夜长,太阳出来,大概是早上六点,”他看了看时间,对我说,“不过明天可能多云,有没有机会看见,看缘分。”

  可是此刻不过晚上九点多,我也在此时后知后觉,自己今天真是鲁莽过头了。

  但就当我打算放弃的时候,庾晖又问我:“你是想在这里待到明早?还是先回去,早上再来?”

  我一时无言,只是看着庾晖,手电的光垂在身侧,而他的脸隐在黑暗里。

  是他言语中的肯定给了我继续鲁莽下去的勇气,他问我,是先回去,还是在这里一直等,那语气自然地就像晚上要吃米饭还是面条那样轻松,我没来由的狂热再次燃起来,没有犹豫:“就在这,我怕回去了,还有别的事会耽搁。”

  “行。”

  庾晖用一个字就决定了行程。

  -

  景区真的很小,而且夜晚风大,我们把能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还在那山脚的凉亭里站了片刻,我站着,沉默,庾晖在我身后一步远的地方,也沉默。最后,我们决定回到车里去等,至少暖和些。

  我的手机在我手里攥着,屏幕一直在亮了灭,灭了亮。

  是梁栋,他在不停地给我来电。

  在此之前我从没有故意不接他电话这么久,我想他也是来了脾气,故意想和我交手,看看究竟是谁能坚持到最后。

  在庾晖的眼神再次投过来之前,我选择了将手机关机。

  庾晖没有问我任何,但他一定猜得出,是我遇到了一些事情,心情不佳。

  也是,不会有哪个心情很好的人会无聊到在冬天的晚上,来空无一人的景区停车场,坐在车里,等待一场日出。

  我和庾晖独处的时间里,仍然是相顾无言居多,可今晚我主动开了口,讲的是很隐私的事,至少对我来说,如果不是今晚这样的时机,我不会和任何人提起,包括梁栋。

  我说,你知道我为什么挑食吗?

  庾晖原本看着外面,闻言转头看向我:“什么?”

  “肉馅,我不吃肉馅,你知道为什么吗?”

  庾晖看着我。

  我说:“其实就和刚刚讲的,很多男生上学时抽烟是为了装酷一样,我不吃肉馅,其实也是为了装。”

  我歪头靠在副驾驶的车窗上,笑起来。

  那是我读初中时候的事了,十几岁的年纪,对世界上的许多东西,特别是感情和自我,开始有了些许模糊的认知,加上有一段时间多看了几部偶像剧,我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笼盖似的、虚无缥缈的惆怅里,我对剧里的女主角产生很强烈的向往,我想和她们一样,不一定漂亮但一定迷人,不一定富有但一定有个性,这样的她们,被男主角爱着,被男二号坚定选择着,美好的爱情和友情从天而降精准地砸向她们,她们那样幸福,那样特别,与众不同,好像全世界都尽在掌握。

  与之相比,我实在太差劲了,看看自身,家庭一般,样貌一般,唯一拿得出手的好像只有学习成绩,可那在小说里是被一笔带过的优点,她们那么优秀,这区区一点,仿佛不值一提。

  我十分迫切地想要成为她,她们。

  我不知道该先从何处改变,于是只能从最简单的开始,我希望改变自己的性格,给自己加一个两个特别的“锚点”,由一个毫无个性泯然众人的路人甲,变成能让人一下子记住的女主角。

  我看的那部偶像剧里,出身寒微的女主为了赚学费而打很多份零工,她好像什么都会做,什么苦都能吃,生活给她的委屈她通通可以咽下,这样一个无坚不摧的女孩子却有一个可爱的小“缺点”——她惧怕螃蟹、虾等海鲜,只是看到都会浑身冒冷汗,男主因为识破了她的这一点,两个人因此有所交集。(注:没这部剧,我瞎编的。)

  我也想拥有一个这样别致的锚点。

  我也想要变得特别。

  于是在当晚,妈妈端上晚饭,我看过以后,选中了桌上的一道丸子,然后扬起下巴对妈妈说:“我不吃肉馅。”

  妈妈放下手里的盘子:“什么?什么不吃?”

  我说,我不吃肉馅。

  我以后都不想吃肉馅。

  我其实一点都不挑食,但那时的我觉得不挑食实在是一件太没个性的事,所以这是我随意给自己设置的锚点:不吃肉馅。

  突发奇想而已,毫无任何缘由。

  我希望以此来证明,我是特别的。

  庸俗平凡的我终于拥有了一个与众不同的地方,我为此感到沾沾自喜,甚至骄傲。

  但当晚,我挨了揍。

  妈妈说她为了我的生日专门做了一桌子菜,而我说不吃就不吃,实在太没良心。

  -

  我看向庾晖,从他棕色的眼睛巡到他的嘴角。我说,想笑就笑吧,别忍着,庾晖则把脸扭过去,看向窗外,片刻再扭回来,那种不自然的表情就已经消失不见。

  我瞥了他一眼:“好笑,我也觉得很好笑,但那个时候,我很认真。”

  十几岁正逢青春期的我,第一次对“自我”有了追求,虽然现在回想起来如同笑谈。

  我的成长路径远远不像我看的那些伤痛文学那般糟糕,但也有很多因为不被理解而痛苦的时刻,就比如,关于挑食,关于肉馅。

  即便我挨了打,可我仍然不肯放弃我为自己挑选的锚点。妈妈为此责骂过我很多次,她觉得是我和班上那些喜欢化妆喜欢偷溜出去玩的女生们学坏了,学得不再乖巧听话,于是我越是不肯吃,她就越是逼我吃,甚至一度一连一个星期,家里的饭桌上都会出现肉馅做的饭菜。

  妈妈在帮我做强行更正,把我青春期的旁逸斜出一一修剪,确保我能回到“正常”的轨道。

  庾晖问我:“所以,你很倔。”

  越是逼你,你便越是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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