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4/5)
林美言只觉得每听一句,周围就要静上一分。
她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我知道了。”
“那就好那就好。”
沈秘书把事情交代完,这才像是终于放心了一样。
他退后两步,又笑着补了一句,“那我就不打扰您做生意了。”
“老板那边还等着我回去。”
他说完就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挥了挥手,“药一定记得喝啊。”
林美言,“……”
她只能又点了下头。
等沈秘书彻底走远,门口重新安静下来后,顾开华这才慢慢把目光挪了回来。
他看着柜台上的那一大包中药,半晌才憋出来一句,“言言。”
“这就是你说的,没关系了?”
那胖乎乎的脸上,怎么看都是吃瓜的表情。
那可是江海地产的大老板啊,对自家外甥女都照顾成这样了。
这能是没关系吗?
林美言一时语塞。
叶秋菊把菜刀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语气倒是平静,“还真是说得清清楚楚。”
这话听着平平淡淡,落在人耳朵里却格外有味道。
翘翘站在柜台边,小脑袋左转一下,右转一下。
她最后看了看那包药,又看向林美言,小声问,“妈妈,于叔叔是在关心你吗?”
林美言心口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不是。”
“只是大夫开的药。”
这解释连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苍白。
顾开华啧了一声,到底没继续拆穿,只是伸手去拎那药包,“还挺沉。”
“这得放哪儿?”
叶秋菊接了过去,直言道,“放后厨去,一会我来给言言煎药。”
她顿了顿,又看了林美言一眼,“先做生意吧,外头还有客人等着。”
这话算是给她留了面子。
林美言轻轻嗯了一声,只是瞧着那案板上放着的几包中药,她的头又开始疼了起来。
她去还鞋的初衷是为了和于江海划清楚关系的,可是现在,这些关系好像斩不断理还乱了。
她只能让自己陷入忙碌,不去想这些。
到了傍晚,林记又慢慢忙了起来,六点多的时候,也就是吃饭的点,来的客人也慢慢变多了。
有下工回来买卤味的,也有顺路进来喝绿豆汤、吃晚饭的。
顾开华在大堂跑前跑后,嘴上嚷嚷忙死我了,忙死我了,可是瞧着他那动作却没有停下来过。
叶秋菊在后厨切菜拌藕带,时不时还要抬头盯一眼外面的火候。
翘翘照例守着她那桶绿豆汤,一边收钱,一边拿着小本子认认真真地记谁多给了,谁少找了。
瞧着大家好像都没啥变化。
可林美言知道,有变化的,她的心态又变了。
林美言站在灶台前切鸭脖的时候,手底下的刀差点滑了一下。她去拿酱油的时候,余光又总是不受控制地扫到后厨角落里的那包药。
就连给客人盛绿豆汤的时候,她脑子里也会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男人立在她面前,眼神沉得发烫。
他说,“那我如果要做些什么,你也答应吗?”
再后来,就是那个不讲道理的吻。
想到这里,林美言手一抖,差点把绿豆汤给洒出去。
“言言。”叶秋菊在后面叫她,“你想什么呢?”
林美言恍惚地回答,“没什么。”
她低下头,把那点翻腾的情绪硬生生压了回去。
一直忙到天黑,最后一桌客人走了,林记这才安静下来。
顾开华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坐在长凳上直喘气,“不行了不行了,我这把老骨头真是要交代在这里。”
翘翘也困得眼皮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
林美言打了热水,给她擦了脸和手,轻声哄,“先去楼上睡,好不好?”
翘翘困得声音都软了,“那妈妈呢?”
“妈妈一会儿就上来。”
“真的?”
“真的。”
翘翘这才放心了,她伸出小手抱了抱林美言的脖子,奶声奶气,“妈妈也要乖乖喝药哦。”
林美言动作顿了下。
她还没说话,顾开华先在旁边乐了,“你看,连翘翘都知道要管你。”
叶秋菊白他一眼,“少说两句,去把翘翘抱上楼。”
顾开华嗳了一声,这才起身把翘翘抱走。
楼下只剩下林美言和叶秋菊。
叶秋菊把后厨收拾妥当后,便去角落里拎出那包药,拆开来闻了闻。
药味一下子就散了出来。
苦,涩,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草木气。
“我去给你熬。”
林美言下意识道,“舅妈,不用了吧。”
叶秋菊头都没抬,“大夫都开了,为什么不用?”
她做事向来麻利,洗砂锅,倒水,下药,一样样都不耽误。煤炉子上的火慢慢烧起来,没一会儿,那股药味就越来越重。
顾开华从楼上下来倒水,闻到味道,整张脸都皱起来了,“这药也太苦了。”
叶秋菊拿勺子敲了敲锅边,“嫌苦你别喝。”
“我也没说要喝啊。”
顾开华缩了缩脖子,立马端着搪瓷缸跑了。又过了一会儿,药熬好了。
叶秋菊把黑漆漆的一碗药端到她面前,“喝吧。”
林美言低头看着,那药汁颜色浓,光闻着都觉得发苦,她没接。
叶秋菊有些意外,“怎么了?”林美言沉默了一会,忽然低声说,“舅妈,我不想喝。”
叶秋菊一怔,“嫌苦?”
林美言垂着眼,声音很轻。
“嗯。”
“我不想再吃苦了。”
这话一落,屋里便静了静,煤炉上的火还在噼啪响着,映得她半边脸明明灭灭。叶秋菊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发酸。
这几年林美言嘴上不说,可她吃过多少苦,她这个当舅妈的都看在眼里。
一个女人带着孩子,白天黑夜地熬,熬着挣钱,熬着开店,熬着把林记重新撑起来。
她不是不怕苦,她是没法子。
叶秋菊把药碗往她面前又推了推,声音也放轻了些,“不想吃苦也得喝。”
“言言,你现在不是一个人。”
“你要为自己想,也得为翘翘想。”
“她还那么小,事事都指着你。林记才刚开起来,一大家子都靠着你撑着。你就是这个家的顶梁柱。”
“顶梁柱哪能说倒就倒?”
“我们能帮你一把,可谁也替不了你。”
林美言坐在那里,久久没说话,过了片刻,她才伸手把那碗药接了过来。
“我知道。”她低低地说了一句,便仰头喝了下去。
药汁一入口,苦味便一下子漫开了,从舌尖苦到舌根,再一路顺着喉咙往下,连心口都像是跟着发涩。林美言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也就是在这苦意里,她却突然又想起了白天的事。想起于江海压着她手腕时,眼底那点被逼出来的狠。
想起他低低冷冷地问她,用人时于江海,不用人时于总。也想起后来,他俯身亲下来时,唇上的温度和力道。
那分明是一个凶得过分的吻。
可到了最后,他站在门边,嗓音却低哑得不像话。
他说,亲你。
几个字而已,却像是带着火,烫得她到现在都没缓过来。
林美言把药碗搁在桌上,指尖都有些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