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正文完
这话一落,现场安静了下,冬日清晨的薄雾似乎要被阳光穿透,那长龙太过晃眼,以至于让人就是想忽视也难。
“好多人啊,于江海。”林美言下意识地回头去看他,寒冷的冬日里面,于江海挺直的鼻梁冻得通红,他面容沉静又俊美,“言言,我看到了。”
这话刚落,前头排队的长龙也发现了他们,“哎哎哎,江海地产的老板来了。”
“这是准备开门了吗?”
“我估计是。”
“那按照我们这个排队的名额,应该能抢到房子吧?”
“不知道,但是按理说第一批人肯定能抢得到,如果我们都抢不到,那后面的人就更抢不到了。”
“这也是。”
“于总,你们今儿的这房子够不够卖?”有胆子大的人直接就问了出来,于江海走在前头,他目光所及预估了下数量,“够的。”
有了这话,大家瞬间放心了去,沈秘书走在前头立马把售楼部大门打开,里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陈玉如早就在里面等着了,她是沈秘书带出来的人,年纪不大,手里拿着登记本,紧张得手心都是汗。
沈秘书回头看她一眼,“别慌。”小陈立马点头,“不慌。”话是这样说,她一抬头看到外面那条长龙,腿肚子还是有些软。
这哪里是不慌?这简直是要命啊。
前头的人一进门,售楼部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志,住宅怎么卖?”
“商铺还有吗?”
“我要靠近主入口那一栋。”
“我先登记,我排第一个。”
“哎哎哎,别挤啊,大家都排队!”小陈刚说了一句,“大家先看户型。”声音立马被淹没了。
沈秘书拿起桌上的喇叭,“大家不要挤,今天是江海地产二期第一天公开认购,房源和商铺都会按顺序登记。”
“住宅七百八一平起,楼层朝向不同,价格不同。”
“临街商铺一千六百八一平起,转角铺,主入口铺价格会高一些。”
“认购要先填登记表,交订金,签认购书。”他这一开口,场子总算被压住了一些,但是也只压住了一些。
有人听到七百八一平,顿时嘶了一声,“比一期贵啊。”
旁边立马有人接话,“一期那会儿才多少钱?现在江海地产名气都起来了,能一样吗?”
“位置也好,临街商铺以后肯定值钱。”
“我就想买个小两居,单位分房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我儿子要结婚,总不能还跟我们老两口挤在筒子楼。”
“我从隔壁市来的,就冲着江海地产这个牌子来的。”林美言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突然觉得自己昨晚的担心有些好笑。
哪里会没人买?这些人早就等着了,只是等一个开门的机会,没过多久,售楼部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就忙不过来了。
小陈负责登记,另一个人负责带客人看沙盘,还有两个人在户型图前解释,可人实在是太多。
一个人刚问完,后面又挤上来三四个人,“同志,我这边要写谁的名字?”
“能不能先交订金,回去再拿户口本?”
“商铺能不能贷款?”
“这套二居还有没有?”
“顶楼便宜吗?”
小陈被问得头都大了,沈秘书一边接待,一边朝于江海看过去,于江海立马明白了,他转头对路清远说,“调人。”路清远人还在震着呢,听到这话立马回神,“调,马上调。”
他亲自跑出去打电话,不到半个小时,江海地产办公室能抽调的人全部过来了,项目部也来了几个。
财务来了两个,连平时只做文书的人,也被临时拉来发户型图,沈秘书把人分成几组,住宅登记一组,商铺登记一组,财务收订金一组,解释户型和楼层一组。
二十来个人往售楼部里一站,总算不至于被人群冲散。
小陈嗓子都快喊哑了。
可她眼睛亮得厉害,这一刻她终于知道沈秘书为什么总说,跟着于总做事,累归累,可有奔头。
这奔头不是嘴上说出来的啊,是眼前这一本本登记表,是排到门外的队伍,是人家把订金往桌上一放时,那响当当的一声,也是他们所有人下个月的工资收入。
林美言被挤到了旁边,于江海护着她,没让人碰到她,她仰头看他,“这下不担心了吧?”
于江海低眸,过了片刻,他嗯了一声,林美言笑起来,“我就说会好的。”于江海看着售楼部里忙到飞起的沈秘书,眼里那点紧绷慢慢散了些。
“走吧。”
林美言一愣,“去哪?”
“看你的铺子。”她这才想起来,自己选好的那间林记铺子就在临街那一排,路清远本来也要跟过去结果刚走两步,就被肖红月喊住,“路总,我的铺子你不带我看?”
路清远立马转身,“看,看,现在就看。”肖红月看他这副样子,飞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似笑非笑,“你先把你那嘴角收一收,笑得怪傻的。”
路清远摸了摸自己的脸,“我笑了吗?”
“你说呢?”
“那我高兴。”他说,“今天人这么多,我高兴。”
肖红月看了他一眼,难得没怼他,她也高兴,江海地产卖得好,二期热闹,她的秀玉开在这里,就不愁没生意,一行人从售楼部后面出去。
外面风很冷,临街铺面还没有正式开门,卷闸门一扇一扇拉着,门口的水泥地刚收拾出来,干净得很。
于江海拿钥匙打开林美言选中的那间铺子,卷闸门一拉上去,屋子里还带着新水泥和白灰的味道。
林美言站在门口看了许久,铺子不算小,比司门口林记小吃要宽敞,也比火车站小吃窗口体面。
前面是大堂后面预留了厨房位置,旁边还有一间小小的储物间,最好的地方,是它正对着小区主路,以后人进人出几乎都能看见。
“就这一间了。”林美言说得很轻,却带着几分笃定,于江海问她,“不再看看别的?”
“不看了。”她走进去,用手量了量墙边的位置,“这里放柜台,门口摆卤味柜,靠窗摆四张桌子,里面再摆六张,后厨做大一些。”
“这家店不能像火车站那样急,它得让人愿意坐下来吃。”
所有人都在听林美言的规划,听完后只有一个感觉,好像她这人天生就会做生意一样。
她能够敏锐地察觉到这些边边角角。
肖红月听着她这话,心神一动,也转头去了隔壁去看自己的铺子,她的那间门脸略窄一些,但橱窗位置好,她站在窗前比划,“听完美言说的,我倒是觉得我这里适合挂新款,门口放两个人台,里面挂衣服,后面试衣间。”
路清远在旁边点头,“好。”肖红月扫他,眼神犀利,“你听懂了吗就好?”路清远扶着金丝边眼镜,斯斯文文道,“你说的都好。”
肖红月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一脚踩在他鞋面上,路清远微笑,“红月,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不过我喜欢。”
若是他斯文的脸上不扭曲就更好了。
林美言看见了忍不住笑,肖红月对路清远就是有这个本事,能让他疼得龇牙咧嘴,还要硬说喜欢。
这俩人闹腾了一番,过了一会周然也被喊来了,周然现在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腼腆的年轻人,他带着卷尺和图纸,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工,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出去了别人喊他小周总,不过面对于江海和林美言,他还是老样子,“师兄,林姐。”
于江海点了点头,倒是林美言笑了笑,“周然现在不错啊,瞧着都成大老板了。”上一次帮她装修林记的时候,还是一个阳光小伙子。
周然咧着一口白牙笑,“林姐你是说我老了吧。”话落,自己就哈哈笑起来,“这你得找我师兄啊,这一年我师兄把我当骡子使,我这不老才怪了呢。”
林美言去看于江海,于江海面不改色地说,“你问问他荷包鼓不鼓?”
周然这下骤然不吭气了,林美言抬手点了下周然肩膀,于江海眯着眼睛扫了一眼,林美言瞬间把自己的手收回来了,提起了正事,“来来来聊装修。”
瞧着于江海松开了目光,林美言这才松口气,在心里腹诽于江海的小气,不过到底是提起来了装修正事。
她朝着周然一条条列出来,“这边要做饭店,厨房防水要重做。”
“排烟也要单独走,不然以后楼上住户闻到油烟会有意见。”
“后厨地面要铺防滑砖,前厅可以用浅色地砖,看着亮堂。”
“墙面不建议贴太花,白墙加木边,干净,后期好补。”
林美言听得认真,“桌椅呢?”
“可以做成深色木桌。”周然说,“和司门口老店不一样,这边是新楼盘,来的客人以后多是住户,太旧了压不住场,太贵了又不接地气。”
林美言笑,“你现在说话真专业。”周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他咧嘴一笑,阳光又灿烂,“都是跟着做出来的。”
“而且林姐,我也要谢谢你,我装修的第一个案例就是林记,可以说没有林记就没有我的今天。”
江海地产装修科一开始,确实是为了林记才折腾出来的,那时候周然也没想过,有一天他们能接江城这么多装修活,饭店,服装店,小卖部,办公室。
做得多了,手就练出来了。
“那是你厉害。”林美言随口夸了一句,发现自己的后腰又被人掐了下,她轻轻地叹口气,没回头去看就知道是谁在掐她的腰。
她索性速战速决,把图纸看了一遍,又和周然细细敲了后厨灶台,排水,储物架,收银台的位置。
周然记完,给了一个预估时间,“我估摸着二十天左右能做完。”
“这么快?”
“这边基础好,不用拆重建。”周然说,“加上年前开业大家都赶时间,我会多安排两个人。”
林美言点头,“钱按正常算。”周然看了于江海一眼。
于江海没说话,周然立马点头,“好,正常算。”
轮到了秀玉的时候,也差不多,不过林美言没去听,她拉了于江海出去,“我和周然谈正事呢,你怎么老是捣乱。”
于江海,“你拍他肩膀了。”
“那不是熟悉吗?”
“你还夸他厉害。”于江海这话一落,林美言猛地意识到什么,“于江海,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这话,于江海是不肯承认的,他不说话。
林美言却明白了,她哭笑不得,“于江海,我都三十二了,而且也有了这么大的孩子,你在胡思乱想什么呢?人家周然才二十多岁,正青春年少。”
“他怎么会看上我这种结了婚的老阿姨?”
于江海抬手捂着她嘴,声音低沉,“不老。”
“我家言言一直都是最漂亮的。”
漂亮到不管走到哪里去,周围都会跟着安静下来的那种。
林美言怔了下,她忍不住道,“就你觉得我漂亮,别人不这么觉得。”
“那是他们瞎。”
林美言,“……”
林美言恍恍惚惚,她都不知道自己在于江海这边竟然有这么高的评价,懒得和他争论这个话题了,等敲定了商铺后,她便从江海地产售楼部离开了。
到了晚上,林记关门后,林美言坐在二楼小桌边,等于江海回来,她面前摆着算盘和计算器,计算器是于江海之前给她买的,她用得还不算熟,但比算盘快。
门外传来脚步声时,林美言立马抬头,于江海推门进来,他身上还带着冷气,脱掉大衣后,想来冷肃的眉眼,此刻带着几分柔和,好似一块冰霜尽退的羊脂玉。
林美言一看就知道,今天情况应该不差,她起身迎接,问道,“怎么样?”于江海把大衣挂起来,“很不错。”他说很不错,那就不是一般的不错。
林美言眼睛亮了,“卖了多少?”于江海倒了杯水,喝完才说,“住宅定出去两百多套。”
林美言手里的铅笔差点掉了,她满面惊愕,“多少?”
“两百多套。”他坐下来,“商铺定出去三十多间。”
林美言立马低头按计算器,七百八一平,一套房子哪怕按六十平算,那也是四万多,两百多套,她按了半天,计算器上的数字越跳越长,长到她有些眼花。
“于江海,我算不过来了。”她抬头看他,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
于江海笑了笑,林美言突然站起来,绕过小桌子,一把抱住他的腰,“恭喜你啊,于江海。”
她的于江海终于走到了这里,从海岛那个连饭都吃不饱的少年,到如今江海地产的于总。
他不是一步登天,他是硬生生一步一步熬出来的。
于江海低头,手落在她头发上,轻轻揉了揉,声线低沉,“我的就是你的。”林美言立马抬头,“那可不行。”
“怎么不行?”
“你这是大生意。”她认真得很,“你卖一套房子,顶得上我一个铺面一年的收入了。”
于江海低笑,“言言,你忘记了,我们是合法夫妻吗?”林美言被他说得一愣,然后她突然伸手捏住他的脸,于江海没躲任由她捏。
林美言捏着那张好看的脸,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于江海,如果照你这样说,那我岂不是富婆了?”
“你本来就是。”
“我哪有?”
“林记老板,五家店,还有江海地产老板娘。”于江海低头看她,“不是富婆是什么?”
林美言笑得不行,她松开手,又替他揉了揉被捏红的地方,“那富婆今天请你吃夜宵。”
于江海挑眉,“吃什么?”
“鸡汤面。”于江海故意叹气,“富婆这么小气?”
林美言瞪他,“爱吃不吃。”于江海立马握住她的手,“吃。”
“富婆亲手煮的,怎么能不吃?”
见他不像是勉强,林美言还真给他下了一碗鸡汤面,鸡汤是叶秋菊白天煨的,汤色清亮,面条煮得筋道,上面卧了一个荷包蛋,还放了两片青菜。
于江海坐在小桌边吃,林美言撑着下巴看他,他吃一口,她就笑一下。
于江海被她看得无奈,“你再这样看下去,我会以为你想吃我。”
林美言脸一热,抬手就要拧他胳膊,于江海把她的手握住,低头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
林美言瞬间不说话了,她怔了下突然说,“于江海,现在的日子真好。”
“真好。”
*
林记第五家店的装修,很快就动了起来,周然那边动作快,他先带人做厨房防水,又重新走了排烟管,前厅刷白墙,柜台用浅色木板包边,卤味柜靠近门口,客人一进门就能看到。
墙上没有挂太多花哨的东西,林美言只让人做了一块木牌——林记。
两个字端端正正,下面小一号的字写着,家常饭,热汤面,卤味外带,基本上把整个林记需要涵盖的东西全部都准备好了。
同一时间,肖红月的秀玉也在隔壁装修,她那边比林记更讲究,门脸刷得亮,橱窗里提前摆了两套新衣服,一套大红色呢子大衣,一套米白色羊毛衫配长裙。
路清远每天都要往那边跑,一会儿说窗户不够亮,一会儿说灯泡太黄,到了最后简直是胡搅蛮缠的地步,非要说门口台阶要磨平,不然肖红月走路容易崴脚。
肖红月被他说烦了,“路清远,你是来监工,还是来添乱?”
“红月啊。”路清远扶着金丝边眼镜,声音斯斯文文,“你没看出来吗?我在关心你。”
肖红月看他一眼,“那你把嘴闭上,就是最大的关心。”路清远闭了一会儿,又忍不住,“那我闭上了,一会你想我怎么办?!”
肖红月抬手就拿卷尺抽他,只觉得他们两个是欢喜冤家。
林美言在旁边看得直笑,二十来天的功夫,两个店几乎同时收尾,林美言去验收那天,铺子里已经打扫干净。
冬日的阳光从玻璃窗透进来,落在一排新桌椅上,后厨灶台干净,水池宽,储物架也结实。胡桂芬被林美言调了过来,她站在门口还有点不敢进去,“老板,这以后真让我看?”
林美言点头,“你看。”
“可是我怕我不行。”
“你在林记这么久,手艺稳脾气也稳。”林美言说,“这一家店做的是小区生意,最怕味道今天一个样,明天一个样,你稳正合适这里。”
“胡姐,相信自己好吗?”
胡桂芬听完,眼睛有些红,过了好一会她才用力点头,“我一定好好干。”
有了胡桂芬当店长,林美言又招了两个人,一个负责前厅,一个负责打杂洗菜,三个人先撑着,等生意起来,再看要不要加人。
开业时间定在腊月初,距离过年还有一个多月,于清雅那边又帮着做了一条小广告,这一次她熟得很,林记江海地产二期店开业,热汤热饭,卤味外带,秀玉新店同步开张。
过年新衣,提前备好,广告一播出去,江海地产二期还没彻底住满,附近的人却先记住了。
林记开业那天,门口摆了花篮,秀玉那边也摆了花篮,一边飘饭香,一边挂新衣。
路过的人看得稀奇,“这不是电视上那个林记吗?”
“秀玉也开这边来了?”
“正好,吃完饭去看看衣服。”
“先买衣服吧,买完再吃。”肖红月站在店门口,听见这话,冲林美言挑了挑眉,“看见没?咱俩这位置,绝了。”
林美言笑,“嗯,绝了。”
林记第五家店的生意,比她想象中更平稳,不是火车站那种一阵一阵的人潮,也不是司门口那种老街坊的熟面孔。
而是最开始的客人都是是来看房子买房子的人,还有售楼部的工作人员和附近的工人。
胡桂芬一开始还紧张,几天后就稳住了,基本都是有条不紊的工作,反正和以前也没啥区别。
林美言亲自盯了半个月,见账本没错,味道也没跑,这才慢慢放手。
腊月一进,生意更好了,江海地产售楼部还是热闹,林记也跟着热闹,秀玉那边更是忙,过年要穿新衣,女人们一进门就不愿意走,肖红月忙得脚不沾地,嘴上却笑得合不拢。
路清远每天路过,都要进去问一句,“肖老板,今天发财了吗?”
肖红月头也不抬,“托路总的福,发了。”
这话引得路清远也跟着哈哈大笑,到了腊月二十八这天,也就到了年关跟前儿,江城冷得厉害,林记几家店都忙。
快过年了家家户户准备年货,以至于林记这边的卤味,卤肉,炸藕夹,红薯圆子,全都卖得快。
林美言一大早就在后厨盯着,她刚把一锅卤牛肉捞出来,于江海就带着翘翘回来了,翘翘穿着红色小棉袄,头上戴着绒球帽,跑进来就喊,“妈妈!”
林美言回头,“你们怎么这个点回来了?”到了寒假翘翘没地方去,也没给她安排补课,林美言便把翘翘交给了于江海。
管他带到哪里去,反正别在她眼前碍事就行。
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间,他俩回来了,林美言不惊讶才怪。
听到她的问话,于江海站在门口,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冷气,鬓角也泛着白霜,越发显得俊美不凡,他轻声说,“言言,休息一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林美言看了看锅,又看了看外面排队的人,“今天不行,太忙了。”
顾开华从旁边探头,把她推出去,“忙啥忙?你去。”林美言一愣,“舅舅?”叶秋菊也端着一盆刚炸好的藕夹,说,“去吧,店里有我们。”
“可是……”
“可是什么?”顾开华摆手,“你现在好歹也是五家店的林老板,少你一个,林记还能塌了?”
叶秋菊也说,“胡桂芬那边稳得很,司门口有我和你舅舅,武街有小燕,汉街有阿莲。你就别操心了。”
林美言总觉得他们今天怪怪的,她看向于江海,“你们葫芦里卖什么药?”
于江海没答,翘翘却憋不住,眼睛亮晶晶的,“妈妈,去嘛去嘛。”林美言看她这样,更觉得有事。
顾开华干脆把她手里的漏勺拿走,“快去。”
“再不去,我看江海都要在门口站成石头了。”
于江海笑了下,林美言没办法,只能解了围裙,洗了手,跟着他们上车,车子一路往江海地产二期开。
林美言坐在车里,越看越觉得奇怪,“去二期做什么?”
“那边店铺开了,房子也卖得差不多了,我这会过来还能有什么事情?”
于江海说,“到了就知道。”翘翘捂着嘴,努力不笑出声。
林美言看她,“你知道?”翘翘立马摇头,摇得太快了,一看就是知道,反而还暴露了真实情绪。
林美言问了一路,奈何翘翘的嘴巴像是蚌壳一样,就是不肯说。好在车子停在江海地产二期楼下,而且这一栋楼是整个项目里位置最好的楼王。
前面视野开阔,楼下就是小区主路,远处还能看见江面一角。
林美言下车时,她顿了下,“你们怎么带我来这里?”还透着几分狐疑。
“别问了,去了你就知道了。”于江海牵住她的手,翘翘牵住她另一只手。
一家三口齐齐的进了单元楼,楼道已经收拾得很干净,墙面刷得雪白,扶手也是新的,他们一路上到最高一层。
林美言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但是却不敢确认,她没说话,到了门前,于江海拿出钥匙,钥匙插进门锁里,咔哒一声。
门开了,屋子里明亮得让人一时没说出话来,宽敞的客厅,干净的木地板,浅色窗帘被风吹得轻轻动,客厅一侧摆着沙发,茶几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红玫瑰。
阳光从大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也落在那一束花上。
林美言站在门口,没进去。
她看着那个家。
不是林记二楼的小房间。
不是山洞里于江海一点一点添置出来的老屋子。
这是一个崭新的,宽敞的,亮堂的家。
于江海没有催她,他牵着她往里走,这里的客厅比林记二楼宽太多,靠窗的地方摆着一张圆桌,桌边放了三把椅子。
不是招待客人的那种大桌子,是他们一家三口吃饭的桌子。
林美言一眼就看出来了,厨房也收拾好了,白色的瓷砖贴到半墙,灶台宽,水池大,旁边还留了放菜板的位置。
她在里面走了一圈,手指轻轻摸过灶台边沿。
“这个厨房……”
“按你习惯做的。”于江海说,“你不一定要在家做饭,但你若是想做,不能做的不顺手。”
林美言抬头看他,于江海神色平静,像是说了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可林美言知道,这哪里寻常,有些人给女人准备家,先想着客厅好不好看,卧室够不够体面,窗帘够不够贵。
于江海给她准备家,却先想着厨房顺不顺手。
她喉咙有些发堵,翘翘已经跑进了另一间屋,“妈妈!”
小姑娘声音里全是惊喜。
林美言跟过去。
那是一间小卧室,窗边放着小书桌,书架上已经摆了几本崭新的小人书,还有一个粉色的铁皮文具盒。
床不大,铺着干净柔软的被子,床头还放了一只小兔子布偶,翘翘抱着那只小兔子,眼睛亮得像装了星星。
“妈妈,这是我的房间!”
林美言眼睛有些酸涩,她看向于江海,于江海点头,“她上小学了,该有自己的书桌。”
翘翘一下子扑到床上,“我的房间!”她在床上滚了一圈,又怕把新被子弄皱,立马规规矩矩坐起来。
“爸爸,我以后可以在这里写作业吗?”
“可以。”
“可以把小敏请来玩吗?”
“可以。”
翘翘立马满足了,她抱着小兔子,笑得见牙不见眼,林美言站在门口,看着她,心里软得不行。
她的翘翘以前连一张安稳的小床都没有,如今有了自己的房间,有了书桌,有了小兔子。
还有爸爸,林美言转头,低声问于江海,“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于江海看着她,“二期封顶以后。”
“那时候你就想好了?”
“嗯。”他顿了顿,又说,“你一直说林记是你的家,我知道。”
“我也不是要把你从林记带走。”
“我是想让你多一个能回来的地方。”
林美言眼睫轻轻颤了下,于江海握着她的手,掌心很暖,“林记是你的。”
“这里也是你的。”
“以后你想住哪里,我们就住哪里。”
“我跟着你。”
翘翘已经憋不住了,叽叽喳喳,“妈妈,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一家三口没有任何客人的家。”
只是属于他们三个的家!
林美言眼睛一下子红了,她哽咽得厉害,眼睛酸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江海站在门里,朝她伸出手,他声音很轻,“言言。”
“欢迎回家。”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