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空气中安静了下来,叶秋菊狠狠地瞪了一眼顾开华,“不会说话就闭嘴啊。”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这玩意儿就是再好,你也不看看这是谁送过来的?”
顾开华倒是收起来了嬉皮笑脸,“秋菊,我知道是谁送过来的,但是对于成年人来说,我们都不讲虚的。”
“说得再直白点就是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起码姓于的老登给的这些东西,让我看到了他的一份诚意。”
“别像是那种说的天花烂坠的,结果到最后真让他付出点什么的时候,活脱脱跟要了他命一样。”
这话其实得到了于清雅的赞同,“顾舅舅说的有理。”
“我爸不是一个特别大方的人,同样的,我妈也是。”
“这些宝贝被他们攥在手里好多年,不肯给任何人却给了翘翘,说实话我自己都有些惊讶。”
这话一落,大家都看了过来,于清雅轻咳一声,“你们别觉得我说的是假话呀,我说的都是事实。”
这个天底下再也没有比她更了解父亲的人了。
“嫂子,这一趟我本来不想跑的,但是我父亲以死相逼,我这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才把东西送了过来。”
于清雅的目光落在那金银首饰上,“我的责任是把东西送过来,至于收不收,嫂子你来做决定。”
她不可能去强迫对方的。
林美言伸手去摸了摸那玉手镯,说实话那玉手镯很漂亮,碧绿碧绿的,透着几分盈盈水光,圆润清透,光看着就价值不菲。
这个玉镯子甚至还可以当做传家宝的存在,至于那些金手镯也不差,瞧着款式比较老,但是用料却极为扎实,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瞧着林美言在细细地摩挲这些东西,叶秋菊提心吊胆的,“美言,你可想清楚啊。”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手软,你一旦收下来了,就没有回头路走了。”
这些东西何尝不是于父用来试探人心的呢?
只要林美言收下一次,退让一次,后面就会有无数次。因为人的欲望是无穷的,只会不断向下再向下。
“舅妈,你多虑了。”林美言挨个摩挲完后,她迅速地收回手,好像之前去摸那些金银细软的人不是她一样,“金银首饰谁不喜欢?”
“我也喜欢。”
“就算是我讨厌于院长,但是也不可否认这些首饰的价值和精美。”
叶秋菊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了下,她把手里的抹布丢到桌边,“可是美言,钱是钱,钩子是钩子。”
顾开华一愣,还有些没听懂,“什么钩子?”
“你光看见金子亮,没看见后头拴着绳?”叶秋菊没好气,“今天美言要是收了,明天于院长就能说,翘翘戴了于家的镯子,拿了于家的东西,就是于家的人。”
“后天呢?”
“后天是不是要让翘翘改姓?”
“再往后,是不是要说孩子花了于家的钱,就该听于家的安排?”
顾开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林美言站在桌边,看了好一会儿,再次伸手把檀木盒子的盖子合上。
咔哒一声,那点金光被盖在了里面。
仿佛之前去摩挲这些金银首饰的人不是她一样。
顾开华的眼皮跟着跳了一下,真金白银啊,他要说一点都不可惜,那是装的,可叶秋菊说得也没错,这东西烫手。
林美言闭了闭眼,在睁开时,便多了几分决断,她把盒子推回到于清雅面前,“清雅,你拿回去。”
于清雅怔了下,“嫂子。”
“我不针对你。”林美言声音不高,“是我不能收。”
于清雅看着她,林美言说,“翘翘现在还小,她不懂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也不懂拿了这些东西以后要还什么。”
“我不能趁她不懂的时候替她收下。”叶秋菊听得点头,“就是这个理。”林美言继续道,“如果于院长是真心想给翘翘,就等翘翘长大。”
“等她能听懂这些东西背后的意思。”
“到时候,他亲口问翘翘要不要。”
“翘翘要,我不拦。”
“翘翘不要,也没人能逼她。”
于清雅眼圈有点红,她低头把手放在檀木盒子上,半晌没动,她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
说实话,林美言拒绝的时候,她反而松了一口气,是那种如释重负。
林美言看她这样,握着了于清雅的手,轻叹一口气,“清雅,我知道这趟差事不好做。”
于清雅摇摇头,她犹豫了许久,这才袒露了内心,“嫂子,说实话,你要是真收了,我可能还会不舒服。”
这话一出来,顾开华都愣了,于清雅没避开大家的目光,她抬头眼睛红着,脸上的笑容却带着几分落寞,“我当他们女儿这么多年,他们都没想过给我。”
“现在却能一口气拿出来给翘翘。”
“我知道翘翘没错。”
“我也喜欢翘翘。”
“可我拿来的时候,心里就是堵得慌。”这话如果一直憋着,才会结成疙瘩,如今说出来了,反倒没那么难堪。
不等林美言他们回答,于清雅便喃喃自语,“这让我觉得我给他们当亲生的女儿,其实也不过如此。”
林美言绕过桌子,抱了抱她,于清雅比她高一点,可这会儿低着头靠在她肩上,倒像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姑娘。
“嫂子,我是不是很小气?”
“不是。”林美言拍了拍她的背,“你只是也想被他们看见。”于清雅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她赶紧抬手擦掉,“让你们见笑了。”
明明来送东西的是她,可是委屈难过的还是她。
叶秋菊拿了帕子塞过去,“哭就哭,有什么丢人的。”顾开华也赶紧道,“就是咱家又没人笑你。”
“谢谢。”于清雅拿帕子捂了捂眼睛,平复了一会儿情绪,过了一会儿她把东西重新包好。林美言说,“天黑了,让江海回来送你。”
“不用。”于清雅把布包提起来,“我自己回去。”
“这是他让我送的。”
“也该我自己还回去。”叶秋菊有些不放心,“你一个人行吗?”
于清雅点头,“我行。”她说完,又看向林美言,“嫂子,你别怪我今天把东西拿来。”
“我没怪你。”
“那就好。”
于清雅提着东西出门,外面天已经黑了,司门口街口有孩子在放小鞭炮,噼啪两声,把她吓得肩膀缩了下。
她站了一会儿才往外走,顾开华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叹气,“这姑娘也不容易。”叶秋菊把桌上的红绒布折起来,“于家就没几个容易的人。”
“有钱人家也难啊。”
“难什么难?”叶秋菊白他,“让你选,你是要没钱的难,还是要有钱的难?”顾开华立马道,“那还是有钱的难吧。”
叶秋菊抬手又要拍他,顾开华赶紧躲开,嬉皮笑脸,“我就说说。”
林美言没笑,她把桌子擦了一遍,布包走了,桌面空了下来,可她还是觉得那一片地方有些刺眼。
翘翘从后面探出头,“妈妈,姑姑走了吗?”林美言弯腰,“走了。”
“她哭了吗?”
“哭了一点点。”翘翘想了想,从自己的糖盒子里拿出一颗水果糖,放到柜台上,“下次姑姑来,给她吃。”
林美言摸了摸她的头,“好。”
于清雅回到于家时,于父正靠在沙发上,他身体还没完全养好,脸色发灰,明明屋子内烧着炉子,他腿上却还是盖着一条厚毛毯,旁边放着药杯。
于母听到门响,先站了起来,“清雅?”于清雅进门,把两个布包放到茶几上,于父一看那布包,脸色就变了,“怎么又拿回来了?”
于清雅把檀木盒子拿出来,原样摆好,“我嫂子不收。”
于父盯着她,“不收?”
“嗯。”
“她看清楚了吗?”于清雅抬头,“看清楚了。”于父坐直了些,手按着沙发扶手,“她知道这里面都是什么吗?”
“知道。”
“她不要?”
“不要。”
于父像是没听懂这两个字,他伸手把檀木盒子打开,金镯子,金戒指,翡翠镯子都在一样不少。
于母跟着松了一口气,她这一口气松得太明显,于清雅看见了,于父也看见了,于母有些尴尬,把手里的药碗往旁边放了放,“我不是那个意思。”
于父没理她,他还是看着那些东西,“这么好的东西,她竟然不要?”
“爸,不是所有人都爱真金白银。”于父皱眉,于清雅站在茶几旁边,“更何况,我嫂子不是没见过钱的人。”
“林记现在生意很好。”
“你给的这些东西,她以后也能给翘翘赚出来。”
“她自己赚来买给翘翘,腰板是直的。”
“可你给的,她要了,就要受你拿捏。”于父脸色沉了下来,“她是这样和你说的?”
“没有,她没和我说这些话,是我自己看出来的。”于清雅垂眸,她扯了扯嘴角,“我嫂子是个善良的人,她还给我留了台阶。”
“她说,如果你是真心想给翘翘,就等翘翘长大以后,亲口问翘翘要不要。”
于父冷笑,“她倒是会说。”
“她说得没错。”于父抬头看她,于清雅也看着他,“你现在给,不是给翘翘。”
“你是在买翘翘。”屋里安静了一下,于母像是那皇帝身边的大太监一样,立马就呵斥了起来,“清雅,你怎么和你爸说话的?”
于清雅没理她,对于她的呵斥也只是恍若未闻,她只是低头看着茶几上的首饰,那些东西她小时候就见过。
那只翡翠镯子,她馋了好多年,小时候她趴在母亲的梳妆台边,偷偷拿起来过一次,镯子冰凉凉地贴着掌心。
还没戴上,就被于母夺回去了,于母当时说,“小孩子家家的,碰坏了怎么办?”
后来她长大了,于母也没说给她,如今这些东西摆在眼前,还是没她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