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4/5)
“要不要我一起来?”
于江海知道她面皮薄,便摇头,“我去办点事,马上回来。”
林美言见他拒绝的干脆,便不再跟着一起过去。当然,她也嫌热就是了,八月底的江城早上十点多,就跟烤炉一样。
外面太阳也大,相比起来,反而车内还凉快一些。
于江海下车后,直奔目的地。
街道办早上人不多,计生科窗口后面坐着一个大姐,正拿着蒲扇扇风,瞧见于江海进来,眼睛先亮了一下,这男人个子高,长得也实在打眼。
只是他神色冷清,往窗口前一站,倒让人不好随便开玩笑。
大姐笑眯眯地问,“同志,办什么?”
于江海把结婚证放到窗口上,“领计生用品。”
大姐一愣。
她做这个窗口这么久,见过不少脸皮薄的小媳妇,也见过被媳妇推过来的男人,但像眼前这个这样,自己拿着结婚证过来,还能面不改色说出口的,倒是不多。
大姐拿起结婚证看了看,“林美言,于江海?”
于江海嗯了一声。
“你是她爱人?”
“是。”
干脆利落。
大姐翻开登记簿,嘴里还念叨,“林记那个林美言吧?我知道她,前些天开张,街坊都说她家卤鸭脖好吃。”
于江海没接话,大姐翻着翻着,手突然停住了,“咦。”
于江海抬眼,神色沉静,大姐把登记簿往回拨了半页,仔细看了起来,“你们家不是领过了吗?”
于江海搭在窗口上的手指微微一顿,“谁领的?”
“什么时候领的?”
“林美言啊。”大姐也没多想,把那一行指给他看,“喏,这不是写着吗?林美言,林记,已婚,于八月二十二号领一盒计生套。”
于江海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
登记簿上的字不算好看,可林美言三个字,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日期也在。
于江海的目光凝在了那三个字上,许久都说不出来一个字,那日期就在他去医院之前的几天。
也就是说,他们那天同房的时候,家里是有计生套的。
外头热得很,蝉声一阵一阵地扑进来,窗口上的旧风扇转得吱呀响。
大姐见他半天不吭声,还以为他不好意思,笑了下,“你们年轻夫妻注意些是好事,女同志身体要紧,现在街道也提倡优生优育,能少受罪就少受罪嘛。”
于江海其实没听到计生科的大姐说什么,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一行字上。
林美言。
已婚。
领一盒。
她早就准备好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到了最后一步他其实是犹豫了的,他也去问了她。
有没有计生用品。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
于江海仔细回忆了起来,这才惊觉林美言自始至终都没有回答,她靠在他怀里,手指抓着他的衣襟,明明床头柜离得那么近,她却什么都没有说。
于江海唇角极轻地动了下,却没笑出来。
大姐问,“同志,那你还领吗?”
于江海收回目光,“领。”
大姐麻利地从柜子底下拿了一盒出来,又让他登记。
于江海拿起笔,他的字写得很稳,遒劲有力,字迹张狂,一如他这个人一样。
于江海。
林美言的爱人。
写完这几个字,他把笔放回去拿起那只牛皮纸包,转身出了街道办。外面日头很大,大得于江海有些睁不开眼了。
他抬头望着那湛蓝色的天空,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有些不认识枕边人了。
沈秘书坐在车里等得脖子都伸长了。
他瞧见自家老板回来,下意识要下车开门,可手刚碰上车门,就看见于江海脸色不太对。
不是生气。
也不是冷。
是安静得厉害。
沈秘书心里咯噔一下,立马把嘴闭上了,开了车门就立马跑到自己驾驶座上,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不看不管不听不参与。
主打一个能逃就逃。
林美言坐在后排,怀里抱着于江海的外套,见他上车,目光落在他手里的牛皮纸包上,那牛皮纸包她很熟悉。
因为在一周前,她和于江海领证后,她便考虑过这个。她现在这个年纪有了翘翘,已经不想再生孩子了。
但她和于江海之间肯定会有夫妻生活,她不是一无所知的少女,自然要提前准备。
林美言骤然抓紧了手指,指骨分明,白皙到可以见到青色血管,“于江海,你刚去做什么了?”
她还是抱着几分将信将疑的态度问了出来。
于江海把纸包放到腿边,没有看她,也没有回答,只对沈秘书道,“开车。”
沈秘书立马发动车子,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林美言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选择了闭嘴,因为他没回答就是最好的答案。
林美言一路上脑子都在乱糟糟的,她在想要怎么和对方说这件事。
直到车子快到林记门口,于江海才忽然开口,“言言。”
林美言抬头。
他声音很淡,“你之前来这里做什么?”
不是问句。
林美言骤然抓紧了手,裙摆在她纤细的指头下被抓的起了褶皱,如同她的心一样,乱了。
前头沈秘书握着方向盘的手差点打滑,他恨不得自己现在聋了。
他现在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的,出事了出事了。
到底出什么事了?!!
于江海瞧着林美言的神色,他垂眸看着那只牛皮纸包,过了好一会,才低声道,“回去再说。”
林美言没说话,她神色怔怔,从街道办到林记也不过几分钟的时间。可是,这几分钟对于林美言来说,却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到了林记,于江海率先从车上下来,翘翘在门口守着绿豆水摊子,听到外面的动静,顿时抬头看了过来。
当看到是于江海的时候,她惊呼了一声,满是欢喜,“爸爸,爸爸,你出院了?”
于江海点头,顺势蹲下来抱起了翘翘,翘翘下意识地往后看,“妈妈呢?”
林美言落后了半步,她这才从车子上下来,她挤出一抹笑,“我在这里。”
翘翘欢喜的从于江海的身上跳下来,“妈妈,我好想你啊。”
在翘翘的眼里林美言永远都是第一位,甚至理所当然的排在了于江海的前面。
林美言和她亲热了一番,“妈妈也想你。”
“一个人在家有没有听舅爷爷和舅奶奶的话啊?”
“听了。”翘翘点头,“我还写了作业呢。”
“真棒!”
林美言夸完她后,抬头一看于江海在等着她,她笑容微顿,冲着顾开华和叶秋菊说,“舅舅舅妈,我先陪着于江海上去一下。”
顾开华和叶秋菊不是傻子,也看出了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不痛快,便立马点头,“你去吧,这会店内反正不忙。”
林美言跟在于江海的身后,一步步上了楼梯,三分钟后,两人一起坐在了沙发上。
两人谁都没开口,直到他们视线撞上。
两人视线撞上。
林美言几乎立刻就明白了,他知道了,他什么都知道了。
她脸色有些苍白,整个人都绷得直直的,她下意识地站起来,“我先去收拾东西。”
她有点鸵鸟心态,想逃避。
于江海没说话,林美言把行李都给拿了出来。
于江海看着她把布包放到床头柜上,看着她把刮胡刀和毛巾拿出来,又看着她把换洗衣服挂进柜子里。
林美言做得很慢。
慢到她自己都觉得拖延,等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后,她还是不想过来,站在门口的位置,期期艾艾。
最后还是于江海先开口,“言言。”
林美言手一顿,她焦虑到去咬手指的地步。
于江海三两步走了过来,一把夺开了她要吃的手指,他低头凝视着她,声音发沉,“你去街道领过计生用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