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一个高档的咖啡厅里。
靠近窗户的位置,转头就可以俯瞰大半个京市的风景。
“这张卡里有一千万,离开我儿子。”一张黑色的卡扔到黎清面前。
她紧紧盯着对面女人的那杯水,她心里忐忑的希望她杯子里的水是凉的,这样如果她泼到自己脸上的话,应该没那么难受。
但听到一千万三个字,黎清目光从那杯水上转移到那张卡上,就算是热水,好像也没什么关系了。
黎清伸手拿着卡低头仔细打量了片刻,对面女人说:“你拿了卡,就要说到做到。”
黎清抬头问:“真的是一千万吗?”
“我不是不相信您,只是这个数目有点大,我能先去银行核对一下,如果是真的我立马......”
“诶?不对啊,我好像还没和周霁屿在一起。”
黎清还没反应过来,一杯水就泼到她脸上。
只是为什么脸上的水是黏腻腻的。
闹钟铃声已经响了第三遍了,毛球把黎清一侧的脸颊舔的滑溜溜的,黎清转过头不情不愿的睁开眼,做了一晚上的梦让她有些头晕脑胀。
她伸手摸了摸被毛球舔的地方,还湿漉漉的。
黎清眯了眯眼,看着躺在枕头边上毛球,还在舔自己的脚。
她无奈的笑了声,居然会做这么离谱的梦,甚至梦里,还清楚的记得,自己跟周霁屿并非男女朋友。
黎清今天比往常早起了一个小时,遛完狗后到公司楼下,也才刚到八点。
黎清先把自己的包放到办公室后,又拿着周霁屿的饭盒按了往上的电梯,她心里很忐忑,祈祷这个点他们公司来的人不多。
她用自己的门禁卡刷开耀远公司的大门,发现公司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
这就是科技公司吗?
可以熬夜但绝不早起。
黎清试探地走在地板上,他们办公室的地上也铺了静音地毯,走在上面压根没有响声。
黎清对这里的布局还算熟悉,她摸索着走进去,把饭盒放到离周霁屿办公区近点的冰箱里。
她放到最上面一层,拿出手机准备拍张照片给周霁屿来着,眼睛忽然被人从后面遮住。
黎清吓了一跳,本能地伸手去拉他的手,周霁屿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抓到一个小偷。”
现在正值酷暑,办公室还没开空调,虽然太阳还没出来,但黎清已经觉得有些闷热了。
这样被人从身后抱着,夏天衣服又薄,黎清觉得自己背后的皮肤都被他灼烧了。
他好像属火的,身上总是火气很重。
他呼出的热气打在黎清耳畔,还是在他们办公室里,黎清觉得整个人里里外外都被他烫化了。
黎清挣扎了一下,手指不小心按到屏幕上,听到咔嚓好几声。
“我是来帮你把午饭放冰箱。”黎清也压低声音。
周霁屿一只手搂着她的腰,把她往自己怀里按,黎清根本挣脱不开。
“这么好啊?”周霁屿故意用气音说话,“那我怎么谢谢你?”
黎清脸颊连着耳后根都红得滴血,她又挣扎了一下,“你先松开我......这里是办公室啊......”
周霁屿却故意把她抱得更紧,“办公室怎么了?又没人。”
他故意逗她,“怕被谁看到?”
黎清真的像小偷一样四处张望,生怕有人过来。
周霁屿叹了口气,“一晚上没见,有没有想我?”
在黎清准备说话前,周霁屿说:“说个我满意的答案,我就松开你。”
黎清抿抿唇,这个心机男想趁机占她便宜是吧?
黎清朝他勾勾手,“你再过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周霁屿顺势低下头,黎清却直接在他脖子上咬了一口,咬的不轻,周霁屿吃痛了一下。
周霁屿只好顺势松开她,黎清快速地从他怀里出来。
黎清站在距离他一米开外,指了指上面的监控,“流氓,小心我举报你骚/扰女员工。”
周霁屿摸了下被她咬的地方,说:“黎猫猫,你属小山芋吗?这么会咬?”
黎清瞪他一眼,“咬你算轻的,这次是警告。”
黎清忽然硬气起来,“下次我直接给你咬断。”
说完她又觉得话里有歧义,补充一句,“你的脖子。”
黎清原以为跟周霁屿再次见面会充满尴尬。
但完全没想到是这样的鸡飞狗跳。
仿佛他妈妈和秦恒的插曲从未在两人之间存在过一样。
晚上回到家,周霁屿故意吃饭也要歪着脖子,生怕黎清看不到那个被她咬的地方。
黎清说:“你能不能别歪着头?”
“我看到了,我再不看到,我都怕你那个伤口好了。”
周霁屿:“......”
“你就这么对我的?”
“咬了一天了,也没见得给我发个消息来关心我一下?”
“万一我感染了呢?”
黎清:“......”
“你还骂我。”
吃过饭后,周霁屿去洗碗,黎清把两人明天要带的饭放回冰箱里后,就带着小山芋下去遛弯了。
只是走了两圈,她没想到会在单元楼下遇到周霁屿。
他看到她,就走过来,两人慢悠悠的往前走。
这会儿人还挺多,虽然天气很热,黎清感觉得到额头全是汗,小区里走路的人也还不少。
黎清说:“早知道你要下来散步,就让你带着小山芋了。”
周霁屿却说:“我是要散步,又不是要遛狗。”
黎清白他一眼。
走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黎清主动说:“你妈妈......”
“她还好吗?我昨天看她脸色就不太好。”
周霁屿“嗯”一声,“她其实有哮喘,昨天看到秦恒心里就不太舒服。”
“不过缓了一会儿就好了,我昨天就是有点担心才留在她那儿的。”
黎清也点点头,但还是带着歉意,“还好没事。”
周霁屿:“你怎么还是这样,喜欢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
“世界没了你还是照样转的。”
“昨天我们能遇到,不是秦恒刻意安排的吗?”
黎清一顿,转头看他,“你知道啊?”
“我还没解释呢。”
周霁屿:“你这脑子,能想得到这出吗?”
“再说了,你刚跟我妈吃完饭,为什么要找不痛快?”
黎清沉默地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不希望我跟秦恒走的太近?”
这次反倒是周霁屿沉默了,随后才说:“你跟什么人交朋友是你的自由,我只是你的合租室友,也没有权利约束不是?”
黎清却一顿,“你现在知道是合租室友了?”
周霁屿停住脚步,黎清也停下来,两人在路边就这么对视了两秒。
黎清又牵着小山芋快步离开。
黎清感觉身后没有人跟着,走了一段路程后,才发现周霁屿不见了。
心里忽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自己刚刚被情绪牵引着,但仔细想想,周霁屿说的也没错啊?
他们可不就是合租室友吗?
只是这句话从周霁屿嘴里说出来,黎清还是觉得心里酸酸的。
回到家后,周霁屿已经洗完了澡,在客厅给毛球倒猫粮。
听到动静后,他也只是往后看了眼,拿起狗粮打算给小山芋也添上。
黎清却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吧。”
她说着话,把狗粮从周霁屿手里拿过来,两人离得太近,黎清闻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清香味。
周霁屿一句话也没说,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
黎清心里更加的酸涩起来,面上平静,实际上在心里骂了他几十句混蛋。
黎清把狗粮装好后,准备打开柜子,把装着狗粮的袋子放回去,但在她拿起来的那一瞬,周霁屿已经快她一步,把猫粮和狗粮的袋子一起放了回去。
黎清看着他的背影和侧脸,小声说:“我自己能行。”
“反正我们只是室友关系而已。”
她故意把室友两个字加了重音。
周霁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柜子门关好后,一只手撑在大理石台面,就这么盯着黎清。
黎清白他一眼,看什么看混蛋。
黎清准备转身离开时,被周霁屿拉住手腕。
黎清不解地看着他,周霁屿说:“难受吗黎猫猫?”
黎清皱着眉盯着他,这人不仅混蛋,还故意挑衅?
周霁屿说:“昨天看到你跟秦恒在一起,我也很难受。”
黎清恍惚了一秒,“可是你......不是说......”
不是说她跟谁交朋友是她的权利吗?
周霁屿忽然抬手,一只手捧着她的侧脸,吻就顺势落下来。
黎清完全没想过今晚会做什么,毕竟她正在气头上。
也不知道怎么亲着亲着就到了周霁屿的卧室。
他的卧室很整洁,有一股淡淡的幽香,门是被撞开的,黎清跟不上他的步伐,周霁屿就把她抱着扔到床上。
床很软,黎清还被反弹了一下。
周霁屿忽然像换了个人一样,直接扑过来,黎清刚一只手撑在床上,周霁屿就过来,继续刚刚没结束的亲吻。
她呼吸凌乱得不成样子,还有些喘不过气。
“周霁屿......你等......等一下......嗯......别摸......”
周霁屿仿佛有人格分裂,刚刚明明还在生气,现在又这么热情狂热。
黎清呜咽地小声说:“我还没洗澡......身上全是汗。”
虽然开了空调,但此刻房间的温度仿佛比外面还要潮湿闷热。
周霁屿把她拉过来,咬着她的耳垂,手指像是在她身上弹琴一般摩挲着,“嗯,待会儿一起洗。”
“......”
黎清疼得想咬他,“你不是生气吗?你不是说我们是室友吗?”
周霁屿这一刻不仅不做人,还不承认,“是吗?我什么时候说的?”
黎清:“......”
狗男人,大混蛋。
-
虽然两人在整个过程里很契合,但第二天醒来时,黎清还是觉得腰酸背疼。
遛完狗后黎清回到家,看到周霁屿已经穿戴整齐,还说她:“今天挺早的。”
黎清白他一眼,“这是我的正常起床时间。”
“不像有的人,已经虚弱得没有精力早起运动了。”
周霁屿怎么会听不懂她的话外音,“那明天早上试试?让你看看我早上有没有精力?”
黎清瞪他一眼,看到他穿着白色短袖,脖颈处的红痕还没消退,猛地一顿,“你能不能换个高领的衣服?”
“你同事看到你脖子红一块紫一块的,还以为你被虐待了。”
周霁屿轻嗤一声,“紫一块?你色盲啊?”
黎清:“......”
黎清懒得管他,进屋换了衣服后,周霁屿在玄关处换鞋,边说:“公司有会,我提前走了。”
黎清只随意地应了一声,然后看到桌上周霁屿煮的小米粥,蒸的包子和已经剥好的水煮蛋。
她的饭盒也装好了,猫狗的碗里也换了粮。
还算他有良心。
这周和往常一样平静,除了宋芹女士跟她说,让那个介绍的海龟哥加她微信,希望黎清能同意一下。
黎清不想听宋芹唠叨,就加了对方。
加上好友后,对方很主动地做了自我介绍:
【我叫路轩。】
后面还有他的年龄和身高体重,刚回国不久,在一家律师事务所上班。
黎清看着他发来的数条消息,忽然觉得眼熟。
她在面试的时候不是也这么自我介绍的吗?
其实他可以不用打字,直接把简历发给她就可以了。
周霁屿周三出差去了加州,黎清忽然理解了为什么那天他那么猛,毕竟接下来一周要禁/欲。
黎清周五跟卫桑桑约了火锅。
吃饭的间隙,黎清看了眼手机。
周霁屿和路轩同时给她发了消息。
黎清忽然有片刻的心虚,手机还没来得及拿起来,就听到卫桑桑说:“清清,其实我总觉得你身上跟周老师身上有一点味道很像。”
黎清顺势放下手机,“啊?有吗?”
黎清假装开玩笑的说:“难道我们真的用了一样的沐浴露?”
黎清只用了那么几次,上次被卫桑桑指出来后,她就换了自己的。
卫桑桑说:“就是说不上来,就好像周老师身上有你的味道。”
黎清一顿,卫桑桑原本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看到黎清忽然发愣,立刻说:“我没有别的意思。”
“感觉是周老师最近换香水了吧?”
“或者他有了女朋友,跟你用了一款香水。”
黎清也只是讪讪地笑了笑,“还真有可能。”
第二天,黎清原本打算睡到自然醒的,但还是被毛球给吵醒了。
她只好先起床,随意地换了套衣服,还穿着拖鞋,带着小山芋去了楼下遛弯。
黎清忽然有点想念周霁屿了,要是他在,他肯定会早起遛狗。
太阳渐渐出来,黎清觉得有些热了,就回了家,打算再补个觉。
她进屋后,听到自己的手机一直在振动,黎清拿起来一看,居然是叶欣给她打了语音电话。
黎清刚刚还困倦的脑子瞬间清醒。
黎清犹豫了两秒,还是选择接了起来。
那边说:“清清,我没打扰你吧?”
黎清不觉得两人之间是寒暄的感觉,就问:“你找我,有事儿吗?”
叶欣说是她的老师余秋女士想找她聊聊,问她有没有时间。
黎清心凉了半截,但还是答应了。
黎清问在哪,叶欣说:“我们刚好在得林居附近,老师说她刚好可以过去,你今天有时间吗?”
黎清心里慌得不行,怎么周霁屿偏偏出差了。
只是周霁屿要是没出差在,余秋女士也可以约黎清在别的地方见面吧。
早死玩死都要死,都有这样的一天。
黎清暗暗叹了口气,说:“好,你跟阿姨来吧。”
黎清挂了电话后,快速地洗漱换了身衣服,又觉得家里有些乱,把客厅打扫了一下,拖了地,换了猫砂,阳台的门也打开通风。
黎清忙得满头大汗,看着自己的成果,猫狗还不知道即将有大事发生,还在沙发上打闹。
黎清赶紧上前制止,把一猫一狗拎下来,又把沙发那边擦了擦,也不知道周霁屿的妈妈喜不喜欢猫狗。
她回忆起上周,反正......不讨厌?
正想着,有人按动门铃。
黎清赶紧跑过去开门,就看到余秋穿着一身素雅的灰色裙装,她戴了一顶帽子。
整个人就格外的有气质,她保养得很好,脸上也没几条皱纹,黎清其实还是第一次真切地看清楚她的脸,说她三十岁,感觉都有人信。
这样看上去,周霁屿的丹凤眼跟薄唇都随了阿姨,很好看。
黎清愣了两秒,才把门打开了一些,“阿姨,您请进。”
余秋点点头,走了进来,黎清下意识往后看了眼,没看到叶欣。
余秋看着黎清看向门外,就说:“我没让小欣过来,我想跟你单独聊聊。”
黎清赶紧把门关上,又忙着去给余秋倒了杯水。
黎清帮她把水倒过来,毛球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到了沙发上,还试探地往余秋腿上去。
黎清小声喊毛球,但余秋把毛球抱到怀里,说:“没事,我挺喜欢猫的。”
黎清这才稍微放松了些,坐在另一侧的沙发上,整个人背挺得很直,像是在等待审判一样。
余秋说:“小屿都跟我说清楚了,关于你,你是他的高中同学。”
“他当时就是想跟你一起去南淮上学。”
黎清安静地听着,余秋说完,黎清才说:“对。”
黎清心里还在忐忑,已经开始走流程了吗?
她最后给自己的卡里,到底是五百万还是一千万呢?
“可是,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让小屿去南淮吗?”
黎清一顿,猝不及防听到这句。
她还以为自己只需要听从余秋女士说自己的“罪责”。
面对突然的反问,黎清很像被班主任突然提问的学生,想了下,随后摇摇头,“不知道。”
她何止不知道,甚至连这件事,都不是从周霁屿嘴里知道的。
余秋:“秦恒是他父亲的私/生子这件事,你是知道的吧?”
“那你知道你能跟小屿一个班,也是拜秦恒和他母亲所赐吗?”
黎清抬头看着余秋,余秋说:“我有哮喘,在知道秦恒和她母亲的存在后,变得更加严重了,后来中考那天,秦恒的母亲来我的培训班里造访,我被气的进了ICU,小屿知道这件事后,最后一门考试都没来得及去考。”
“从那件事后,小屿花了三年时间,才让他父亲松口,把秦恒和他母亲送到国外。”
“一旦小屿脱离了他现在的圈子和人脉,随时都有可能脱离我们的掌控,我不想冒这个险,也绝对不会把周家的资产让给外人一丝一毫。”
黎清听得鼻尖发酸,她能理解余秋被丈夫背叛后的痛苦和难过。
可是一想到周霁屿从小就要背负这么多的压力,甚至可能为了母亲的期望,努力地去做到母亲想让他成为的人,他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
她脑海里想到周霁屿对秦恒说的那句:“我为什么最后一门课没考,回去问问你妈妈就知道了。”
还有那天晚上,周霁屿在用力占有她时,她看到周霁屿脸上带着侵略性的欲。
“黎清,到底怎么才能让你跟他断了联系?”
“为什么还要偷偷地跟他见面?嗯?”
“毛毛,不要再跟他见面了好不好?”
黎清当时还觉得周霁屿是在故意惩/罚她偷偷跟秦恒见面的事。
当时她还只是觉得他这个人明明嘴上说交友是她的自由,但实际上心里却一点也不愿意她跟他讨厌的人产生交集。
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呢?
他是在乎的。
可这一刻,黎清仿佛明白了周霁屿内心的自我拉扯。
他的理性一直在告诉他,尊重黎清的所有选择。
他知道黎清吃了很多苦,努力又坚强的走到现在很不容易。
她总是活在被动中,所以他希望自己能给她最大的宽容和理解,即使她的选择他并不认可。
秦恒这件事是周霁屿的底线,他也从不告诉她自己为什么这么讨厌这个人。
只是因为这个人是她转学后唯一一个愿意跟她当朋友的人。
或许那一刻的黎清,对于这个朋友,是感到温暖的吧。
或许在情迷意乱被欲望控制时,周霁屿的理性控制了大脑。
人的私心跑出来作祟,说出了他心底最真实最不讲道理的想法。
他就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想要把黎清占为己有,也不愿意黎清跟那些讨厌的人产生任何交集。
他啊,好像从来都不是一个跟善良沾边的人。
黎清眼眶发红,心里难受到了极点。
她觉得自己总是在周霁屿身上索取,却从未走进他的内心,不知道他要什么,渴望什么。
也想象不到在余秋女士昏迷不醒的那段时间,他弱小的心灵要怎样承受这件事。
“黎清,我不愿意再让小屿活的这么累了。”
“也不想让那对母子有关系的人和事干扰我们的生活。”
“你能懂我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