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暴雨 今晚,不眠
严怀铮明知故问:“怎么了?”
严永安沉重地呼出一口气:“你不要把话题扯到我身上, 我过得很好,听明白了吗?”
严怀铮挑起了钟萃的无名指,夹在指间, 仔细按揉:“有多好?”
钟萃怀疑严怀铮又在故意激怒大哥,他和别人争辩时,很少显露情绪, 却从来没输过, 他总能找到对方的破绽,只需要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能让对方再也接不上话。
严永安“呵”地短促一笑,又过了好几秒,他才渐渐缓过劲来:“你少说风凉话,我们还没离婚, 我和她怎么样, 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 分也好,合也好, 我们自己会解决, 轮不到你来管教。”
严怀铮的声调依旧平稳:“你们结婚这么多年, 那些问题还没解决?”
手机里忽然传来一阵杂音,嘎吱一响,椅子滚动急速滑过地板, 严永安像是从座位上站起来了。
严永安提高了嗓音:“我和她结婚那天, 大摆宴席, 风风光光,北京和香港两地的亲戚都来齐了,她是我名正言顺的太太!不像你, 故意隐瞒未婚妻的身份,连你自己都说不清楚,你舍不得给人家名分,也不想负责,我早就把你看透了。”
对了,钟萃又想起来了,大哥和大嫂是家族联姻,大嫂是北京人,大哥自幼在香港和加州长大,他的普通话说得很标准,却偶尔会冒出一点北京口音,想必是两个人在一起生活久了,不知不觉之中,他跟着她学会的。
不过,大哥显然误会了严怀铮,严怀铮很负责,求婚也求了不止一次。
严怀铮还没放过大哥:“既然名正言顺,为什么大嫂还是不愿意跟你回家?”
大哥怒极反笑:“Vincent,适可而止,你再说她一句,等你回到香港,我会亲自找你算账。”
严怀铮淡然回应:“你慢慢等,我现在要陪我的未婚妻。”
严永安怒声问:“Vincent!你敢挂我电话?!”
钟萃记得二哥曾经说过,某一次家宴上,严怀铮和大哥争执起来,大哥说了些难听话,严怀铮也不肯退让,回敬了几句,就把大哥气得当场晕了过去。
她那时还觉得二哥是不是说得太夸张了?
今日有幸,亲耳听见,她才明白过来,当时的场面大概和现在差不了多少。
严怀铮的指尖再一次插入了钟萃的指缝里,他没挂断电话,只不过,他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钟萃身上。
钟萃想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可是,严怀铮还在和大哥通话,她稍微挣扎一下,大哥就会听见响动,她只好任由他继续握着。
严怀铮不肯安分,他在她指缝之间流连,轻揉重捻,又缠住了她的骨节,仿佛她这只手今天归他管了,她不能提醒他,也不能装作毫无感触,只能低着头,看着他们交握在一起的双手。
严永安忽然开口说:“你真是越来越离谱了。”
严怀铮也笑了:“我只是戴了一枚戒指。”
严永安呼吸不畅,粗喘了一声,像是强压着一股怒气,严怀铮也不再刺激他了。
严永安喃喃自语:“Vincent,你迟早把我气死。”
“不会,你保重,”严怀铮牵过钟萃的那只手,递送到自己唇边,在她手背上轻吻了一下,“我会邀请你参加我的婚礼。”
严永安沉默不语。
不能再让他们继续吵下去了,钟萃听出来了,兄弟二人其实都很关心对方。
大哥脾气急躁,说话又像是在兴师问罪,偏偏严怀铮也是吃软不吃硬,大哥越想压制他,就越容易被他激怒。
大哥本来就在气头上,哪里经得住他这样不断施压,他一句话还没讲完,大哥的火气又往上窜了一截,早已忍耐到了极限。
想要结束这场战争,严永安恐怕是指望不上了,只能让严怀铮收敛锋芒,别再乘胜追击了。
钟萃缓缓贴近严怀铮,另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他顺势倾身靠过来,她仰起脸,在他脸上悄悄亲了一下。
严怀铮一动不动。
钟萃顿时明白了,一个短暂的轻吻,根本无法满足他。
她只好又凑近了些,柔软的唇瓣贴上他唇角,温柔地啄吻了好几次,软嫩的舌尖也探出来了,把他紧抿的唇缝舔湿了。
他忽然低下头,一手握紧她的肩膀,不许她退开,重重吻上了她的嘴唇。
他把她压在座椅靠背上反复深吻,直到她喘不上气来,他才稍微放松了力道,贴着她的唇瓣辗转吮吸,轻轻咬住,又渐渐松开。
她以为他尽兴了,但他的舌尖再一次顶开她的嘴唇,直接而强硬地深入进去,细致品尝她尚未平复的轻微喘息。
她想求饶,却又不敢求饶,连“哥哥”两个字都叫不出口,手指迫切地需要抓住什么东西,只抓到了他衣襟间的一条领带,真丝提花的高级质地,织印着斜向条纹,疏密均匀,混乱缠紧了她的指尖。
她心慌意乱,反倒把他扯得更近了。
严怀铮明知道她是什么意思,偏要误解她,他紧贴着她的嘴唇,声音里含着一点恶劣的笑意:“还想要多少?”
她答不上来,他又低声问:“这么贪心?”
她只觉得他坏透了,他始终占据着上风,掌控着这一次深吻的压迫力度,吻得急切又凶猛,还把她说得那么贪心,她正要反驳他,他再次封住了她的嘴唇,连一句辩解都不让她说完。
电话还没挂断,严永安一直在滔滔不绝地教训严怀铮,沉浸在他身位长兄的使命感之中,要把误入歧途的弟弟强行拉回正轨,他承担着这项重任,余怒未消,新怒又起,并未察觉到严怀铮许久没有回音了。
严永安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水,润了润嗓子,继续劝说弟弟:“我刚才讲了这么多,你有没有听进去?不要左耳进、右耳出,我都是为了你好,我做大哥的,难道还会害你吗?”
他隐约听见了一点急促的呼吸声,他连忙问:“Vincent,你在做什么,你有没有听我讲话?”
钟萃和严怀铮一直在接吻,当他退开时,她的唇瓣被他吻得更红了,微微发热,唇峰上残留着丝丝缕缕的酥麻感。
严怀铮好像也才吃了个半饱,他抬起手,食指和中指勾住了领带,漫不经心地往下扯松了些,又解开了一颗衬衫纽扣。
他从羊绒地毯上捡起滑落的私人手机,闲适地靠回座椅里,手臂支在扶手上,大概是因为心情好了不少,再开口时,他对大哥也多了几分耐心。
他放缓了语调:“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打电话,你和爸妈吃早茶的时候,突然听说了我的事,亲戚朋友都来试探你的口风,投关和公关也想了解情况,你这么担心也很正常。”
“我当然会担心,”严永安长叹一声,“你别给家里惹麻烦。”
严怀铮把手放在了钟萃腿上:“这件事,我考虑得不够周全,我回去以后,会和爸妈说清楚。”
听到此处,钟萃松了一口气,战火平息了,严怀铮也能和大哥正常沟通了。
严永安的语速更慢了:“你别再闹出这么大动静,爸妈都是六十多岁的人了,经不起折腾,你要是真想结婚,就把她带回来,和家里人正式见面,爸妈心里有数,也就不会着急了。”
严怀铮爽快答应:“等她准备好了,我会带她回家。”
“你自己把握分寸,”严永安把手机拿远了些,又想起了什么,嗓门更响亮了,“我比你结婚早得多,阅历也比你深,很多事,你不懂,也想不通,你有什么不明白的,就来问我,你的经验没我丰富。”
严怀铮不再与他争论,只问:“还有别的事吗?”
“没了,”严永安和他告别,“再见。”
“再见。”严怀铮轻点了一下屏幕上的按钮,结束了这一场漫长通话。
钟萃其实也有一点想笑,她的朋友许连欣说过,大哥的脾气有些古怪,还有些自负。
大嫂早就跑了,夫妻二人分居已久,眼看就要离婚了,大哥那些婚姻经验,又是从哪里总结出来的?真的能帮到严怀铮吗?
“别理他,”严怀铮轻抚她的裙摆,“你正在想我,还是在想他?”
钟萃双手合十:“当然是在想你了,你坐在我身边,我还能想谁呢?”
严怀铮侧过身,贴近她耳边问:“我坐在你身边,你才想我,我不在的时候,你又会想谁?”
钟萃连忙摆正态度:“还是你,只有你,你气势最强,谁敢和你抢位置?”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一条腿:“你本来就是我的。”
他们二人正坐在宾利轿车上,这是一辆加长宾利礼宾车,也是严华集团在兰卡维亚的资产之一,通常用来接送贵宾,主要往返于机场和海岛别墅之间。
前排与后排中间装了一层隐私隔板,隔音效果极好,把乘客与司机彻底分开了,乘客想要联系司机,必须通过车内语音系统。
钟萃庆幸自己面前就是那一道隔板,司机看不见后座发生了什么,也不会知道她被严怀铮按在座椅上,热烈亲吻了那么久,她不由得放松了警惕,侧身躺倒了,昏昏沉沉睡过去了。
汽车抵达机场时,钟萃还没睡醒,严怀铮轻声叫她:“萃萃。”
钟萃睁开双眼,望见了窗外的机场航站楼,她坐直身体,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跟着严怀铮一起下车了。
出境手续办理得十分顺利,他们一行人准时登上飞机,午餐也是在飞机上吃的,钟萃吃了一碗凉拌鸡丝面条,一块清蒸鳕鱼,还有一碗椰奶西米露。
饭后,她又抱紧了一条蓬松的长绒棉毛毯,躺到了放平的沙发椅上,马上就要回家了,她惬意地躺着,愉悦又放松,吃饱喝足之后,安安稳稳睡上一觉,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
私人飞机的沙发椅还真是舒服,好像一张床,她才刚躺下没多久,困意又涌了上来,她沉入梦乡,梦到了一片广阔湖水,澄澈如镜,太阳照耀着遥远的雪山,山影连绵,倒映在淡蓝色水面上。
很多年前,她在那里住过一夜。
湖上风大,到了深夜也不曾停息,吹动了天鹅绒窗帘,床帐持续震颤着,极有规律,床头亮着一盏纱罩琉璃灯,从傍晚一直亮到了清晨,她和严怀铮度过了他们二人的初夜。
次日清晨,她醒得比他早,随意套上了一条连衣裙,走到露台上,望见朝霞漫天,深浅相间,浓淡交融,湖面上铺满了金红霞光。
后来她再也没有回去过。
下午两点,飞机在香港机场降落了。
严华集团也派来车队接到了他们,把他们送去了维港国际中心,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放回家里,他们又在公司开了一场项目复盘会。
会议持续了将近一个小时,终于结束了,钟萃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又处理了几封邮件,总算等到了下班时间。
她才刚把电脑关上,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严怀铮只发给她两个字:“下来。”
钟萃收拾好东西,拎起背包,趁着周围没有一个人影,她飞快跑进了总裁专用电梯。
电梯一路下行,中途没有停靠,她从手腕上取下一条真丝发绳,把长发扎了起来,垂放在一侧,发尾刚好落到了胸前,裙子布料撑起了高挺饱满的弧度,柔软发丝也微微弯折成了半圆形。
她看着自己落在金属门上的倒影,静默出神,“叮”的一声,门开了,正对着一条贵宾专用步行道。
严怀铮正在门外等她,她不知道他等了多久,当他向她伸出手,她把自己的指尖放进了他的掌心。
严怀铮牵着她往前走:“忙了一整天,累不累?”
“还好,”钟萃实话实说,“今天中午,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觉,至少睡了三个小时,醒来以后,神清气爽,下午工作也很轻松,你呢,你累吗?”
严怀铮握紧了她的手指:“不累,我的精力一向很好。”
钟萃点头:“你每天工作那么忙,还能坚持锻炼,身体状况确实很好啊。”
严怀铮的拇指轻按了一下她的手心:“今晚可以试试。”
她也在他掌中挠了挠:“那你今晚要好好表现,我的要求很高,不过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快走吧。”严怀铮加快了脚步。
他身高腿长,步子迈得大,走得急,钟萃差点没跟上他。
VIP中心停车区里,停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保镖打开了后排车门,钟萃弯腰坐进去,抬头就看见了车顶的明亮星光,无数光点铺展在深色顶棚上,远近错落,像是午夜时分繁星闪耀的辽阔夜空。
汽车离开车库,驶上公路,转入中环,经过皇后大道,钟萃忽然想起一件事,让司机把车停在路边,稍等片刻。
街边有一家奢侈品牌钢笔店,橱窗里陈列着几支限量款钢笔,钟萃上周在这里定制了一支,昨天店员通知她,钢笔已经做好了。
她打开车门,跑进店铺里,取到了那一支钢笔,笔杆上镀着一层纯黑漆面,镶着一圈铂金饰环,笔帽上刻了一行工整小字,她仔细检查了一遍,才把钢笔装进深棕色皮盒里,亲手系好了一条丝带蝴蝶结,抱着纸袋回到了车上。
“那是什么?”严怀铮问她。
“给你的礼物,”钟萃骄傲地挺直了腰杆,“很贵的,价格比我的奖金更高,材质特别好,你大概也会喜欢。”
严怀铮还没看到礼物,就先开口承认:“我很喜欢,以后不用为我破费。”
“这是为了纪念我们复合了,”钟萃低下头,“很有纪念意义的礼物。”
严怀铮把手伸过来,托住了她的下巴,拇指从她脸颊上抚过:“我会一直留着。”
钟萃连忙坐直了,刻意避开了他的触碰。
这一辆车上没有那种隐私隔板,她很清楚,严怀铮只要再靠近一点,她又会忘记自己身处何地,他会长久地亲吻她,手掌扣紧她的腰肢,她无法也无力推开他,只会在一次又一次加深的亲吻里,被他吻得神思昏乱。
“再等等,”她小声说,“快到你家了。”
他纠正她:“我们的家。”
劳斯莱斯继续驶向山路。
轿车穿过铸铁大门时,天色完全阴沉了下来,浓密乌云覆盖在山顶上空,雨水一滴一滴落在了车窗上,窗外全是一片苍茫水雾。
空气里弥漫着潮湿气息,管家孟长青撑开一把黑色长柄伞,快步走到了车旁,拉开了车门,严怀铮先下了车,又转身扶住了钟萃的手臂。
雨势迅速变大,打在伞面上,敲出一阵密集轻响。
严怀铮让钟萃站在伞下正中央,他左手揽在她后背上,指引她走上大理石台阶,经过正门,他才低声提醒:“你昨天答应过我。”
钟萃怀里还抱着那只纸袋,她脸颊通红,轻轻应了一声:“嗯,我记得很清楚,怎么了,你很着急吗?”
“有一点,”严怀铮又问,“先上楼吗?”
钟萃摇头:“我想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你体能很好,力道也很重,时间又长,我跟不上你的节奏。”
严怀铮的脚步停住了,他站在她身后,沉默片刻,又重新追上她:“好,多吃一点,今晚确实需要力气。”
钟萃熟门熟路地走向了餐厅,她把背包和纸袋全放下来,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严怀铮的右侧肩膀沾到了一点雨水,衣服布料微微浸湿了,他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连外套都没脱下来,落座以后,只让管家尽快上菜。
今晚的菜色很清淡,一条清蒸海鱼,一盘凉拌龙虾肉,两道素菜,以及一小碗菌菇鸡汤,鱼肉细嫩柔滑,很容易咀嚼,配着蘑菇一起吃,也是鲜香可口的。
钟萃才刚吃完了一碗米饭,严怀铮已经放下了筷子。
她很少见到他如此锋芒毕露的样子,好像完全等不及了,只想在暴雨倾盆的夜晚攻城掠地,她感觉自己身上也涌起了潮湿热意,她喝了一口汤,也跟着他站了起来。
两人一前一后上楼,走廊里无人说话,窗外的雨声却是越来越大,雨水密集地撞在玻璃上,连成一片,响声持续不断,天边偶尔打出一道沉闷惊雷,庭院里的树木也被狂风吹得剧烈摇晃。
钟萃心跳加快了,她走到房门前,握住门把手:“我去洗澡了。”
她又回头看了他一眼:“你等我。”
严怀铮站在几步之外,低声回应:“好,别让我等太久。”
二十分钟以后,暴雨扫过了太平山顶,浴室里又升起一片雾气,钟萃把头发吹干了,换上一条轻薄透光的珍珠白色短裙,又披上了一件丝绵外套,像一阵疾风似的,闯入了严怀铮的卧室里。
他似乎也才刚洗完澡,发丝上还沾着水汽,她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他抬脚把门踢上,锁紧了,转身就低头吻住了她。
这个吻热烈又缠绵,她差点就忘记换气了,他一手揽紧她的腰,不由分说就把她带到了床上,她不断往后退,膝盖后侧抵住了床沿,他单手托住了她的大腿,熟练地往上一提,再松开,把她放倒在床上,她跌进床褥里,丝绵外套也被他扔出去了。
“我,我……”她在深吻中断断续续说,“我很想你……”
“我也是。”严怀铮俯身压了下来。
他的手臂撑在她身侧,仍未放开她的嘴唇,像是把刚才独自等待时积攒的耐心全都耗尽了,一次比一次吻得更深,她主动回吻他,他按住了她的肩膀,收紧力道,将她摁进自己怀里。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准备好了,他低声叹息:“等了三年了。”
作者有话说:
我在修改等解锁,什么时候解开,我什么时候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