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争议 “不怕被人
严怀铮只回复了两个字:“开门。”
钟萃连忙穿好拖鞋, 跑到门口,才刚把木门拉开,走廊上的灯光就落进来了。
严怀铮站在门外, 和她对视了片刻,他身上穿着一件灰色纯棉T恤,版型宽松, 布料轻薄, 这是她以前送给他的衣服,他好像很喜欢,那时候就经常拿出来穿。
过了这么多年,这件衣服倒是保存得很好,从上到下没有一点毛球,他本人的姿态也很松弛, 很自然, 像是刚刚下班回到家的丈夫。
钟萃小声问:“你怎么过来了?”
她也换上了白色纯棉睡裙, 怀里还抱着一只毛绒兔子玩偶,严怀铮伸手过来, 并未碰她, 只是轻弹了一下兔子耳朵。
她扑哧一笑:“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三楼的房间更大, ”严怀铮后退半步,“跟我上楼。”
钟萃走回自己的卧室,拿起手机, 把兔子抱紧了些, 又转身回到走廊, 跟着严怀铮上了三楼。
三楼只有一间套房。
客厅里依旧铺着羊绒地毯,摆着一组真皮沙发,落地窗外, 海上泛起了一片薄雾,夜色更加朦胧,远远望去,仿佛隔着一层轻纱,什么都看不真切了。
她和严怀铮一前一后走进了主卧,玻璃门没有关紧,海风从缝隙里吹进来,又送来一股清冽冷气。
她用力推动玻璃门,跑到了宽广露台上,只觉得视野突然开阔了,凉风吹拂,三面环海,心里又生出一种飘渺茫然的清静之感。
这个世界上,似乎没有多少杂音,只有海浪拍击沙滩的轻响,裙摆在夜风里浮荡,她走到露台边上,握住了冰冷的金属栏杆。
严怀铮站到了她身后,她牵过他的一只手,按在自己腰间,他的掌心向后压,让她紧紧贴上他的胸膛。
她轻声感叹:“好暖和。”
“你冷吗?”他问。
他的另一只手碰到了她的裙摆,拇指在纯棉布料上略微磨蹭了一下,手掌合拢,没费一点力气就握住了她的大腿。
“好舒服,”她仰头靠着他,“别松手,哥哥。”
严怀铮低头在她耳边问:“不怕被人看见吗?”
钟萃抓紧了他揽在她腰间的手臂:“嗯,更怕你松手。”
严怀铮加重了力道,她站不稳了,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想蜷缩在他怀里,陷入他构筑的温暖世界之中。
又有一阵凉风吹过来,双腿还有点冷,后背却是一片滚烫,她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快要在虚空上飘起来了。
严怀铮又问:“现在,告诉我,你想做什么?”
钟萃诚实回答:“想睡觉,我昏昏沉沉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难道你不想睡觉吗?风一吹,更想钻回被窝了,明天是周日,也不用上班,可以睡到早上九点,或者十点,太幸福了啊……”
严怀铮揽住了她的肩膀:“要不要睡前按摩?”
钟萃闭上眼睛,完全说不出一句话了。她本来就困乏,被他这样放肆揉弄着,她浑身酥软,只能答应他:“嗯,这里太冷了,风太大了,我想回去了,今晚你要陪我一起睡觉……”
严怀铮松手放开了她,又弯腰把她抱起来,送回了卧室大床上,随手展开一张羽绒被,紧密盖住了她的双腿。
她把脸颊贴向枕头,侧躺着,严怀铮也躺到了她背后,再把被子往上一提,遮住了她的光裸肩膀。
他的手顺着她的肩头往前伸,先揉后捏,手法不轻不重,力度也是恰到好处,她舒服得叹息一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梦半醒时,她心里只想着他一个人,甚至不记得自己的毛绒兔子玩具掉到哪里去了。
第二天早晨,钟萃醒了,严怀铮的那只手依然放在她身上,即使在睡梦中,他也没松开她。
难怪她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躺在沙滩上,阳光刚好照到了胸口,梦境里的景色迷离又斑驳,她还觉得暖意充沛,身体与阳光完全交融在一起了,昏然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今夕何夕。
当她睁开眼,困意消退,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情绪反倒更加混乱,说不清是兴奋还是羞耻,或许两者都有,此消彼长,填满了她的心房。
她多少也有些尴尬,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臂,他嗓音低沉沙哑:“还要吗?”
“要什么要!”钟萃语气严肃,“我们现在其实……”
严怀铮打断了她的话:“昨晚一起睡了一觉,我睡得很好,你做噩梦了吗?”
钟萃立即否认:“没有,我不想回答任何问题!”
严怀铮手上施力,缓慢抚弄她:“谁惹你了,刚睡醒就开始发脾气。”
他把她抱紧:“才八点,继续睡吧。”
钟萃确实不想起床,没办法,每到周日,她就是一个很懒散的人,很少会在早晨九点之前起床。
严怀铮抬手按摩她的颈肩,她原本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下来,薄弱的意志力彻底消亡了,她转过头,在他脸上猛亲一口:“没人惹我,我也没发脾气。”
他也学着她平时的动作,把脸埋进枕头里,她看不见他的神色,只听见他笑了,低低切切的。他没穿上衣,肩背线条强壮结实,左肩上露出几条浅红色抓痕,是她昨晚留下来的,她隐约有一点模糊印象。
钟萃眨了眨眼睛,坚冰似的防备感悄悄融化了一块,也把自己的脸埋在一旁,她也笑了:“我们两个人,好像两只鸵鸟啊。”
“是吗?”严怀铮坐起来,把她抱到自己身上,“再靠近一点,挨在一起,更安全。”
她双手搂着他,又躺回了床上,还抬起一条腿,蛮横地架在他腰间,他就把她从头到脚抚摸了一遍,直到她浑身都沾满了他的气息,他才重新把手落回她腰上。
钟萃本来只想小睡一觉,但她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了,严怀铮也不在床上了,浴室里传来一阵水声,她猜到了他正在洗澡,低头一看,自己的毛绒兔子玩具恰好躺在地板上。
她抱着兔子跑回了二楼套房。
今天是周日,行程轻松又简单。
中午吃过饭后,钟萃和严怀铮乘船离开了度假别墅,沿着海岸向南行驶,登上另一座无人岛,在雪白沙滩上散步、捡贝壳,玩到了傍晚日落之后才回来。
周日总是短暂的,好像一眨眼就过完了。
周一又是无比漫长,从早晨七点就开始折磨人了,闹钟在床头“叮叮”响起,把钟萃震醒,她抱着枕头,意识恍惚,猛然记起今天还有正事要做,连忙从床上爬起来了。
兰卡维亚项目合同的最终定稿已经批改完了,今天上午,钟萃不仅要审查合同和翻译件,还要核对附件清单、修订会议纪要,与法务和财务部门一同确认最终条款。
她连续忙了两天,双方才终于敲定所有文件,周四下午,公主会在王宫举行一场签字仪式。
周三上午,钟萃和宋友仁留在凯莉皇家酒店的会议室里,核对签字仪式需要的最终文件。
桌上摆着装订完毕的合同和授权书,每一份文件都有中英法语三种版本,钟萃一页一页翻过文件,仔细检查纸面上每一个字。
宋友仁坐在她对面,正在确认明天的签署流程和人员安排。
严怀铮没有过来。
他正在楼上的会客室里,与兰卡维亚王室基金会秘书长进行签字前的最后一轮闭门会谈,双方还要讨论联合公告,以及第一批工作计划。
临近十点,宋友仁的私人手机忽然响了。
他走到会议室另一侧接听,起初只是简短地答应了两声,后来他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通话结束后,他回到桌边,将手机放在文件夹上。
他说:“三位董事联名提出补充审查,要求暂停兰卡维亚项目的签字仪式。”
钟萃惊讶地抬起头:“什么?”
钟萃听懂了宋友仁的意思。
这个项目在兰卡维亚的进展十分顺利,公主对合同也很满意,双方马上就要签字了。
但是,严华集团内部,审计与风险委员会的三名董事联名提出了补充审查。
他们无法否决这个项目,却可以按照公司章程,要求项目组提交补充材料。
审查材料至少需要两个工作日,可是,明天下午三点,严华集团和王室基金会就要正式签约了。
钟萃忍不住问:“哪个董事提出了这个要求?”
“梁兆恒,”宋友仁依旧平静,“他认为项目的风险还没有经过充分审查,要求委员会召开临时会议,重新表决。”
钟萃记得梁兆恒,她见过他几次,离开香港的那一天早晨,在六十楼的会议室里,梁兆恒针对项目风险提出了几个问题,当时他的态度十分正常,钟萃没想到他会突然要求重新审查。
宋友仁迅速打开了平板电脑,调出了一份补充审查通知。
他只扫了一眼,就说:“梁兆恒认为,兰卡维亚项目的最终财务模型低估了前期投入和汇率风险的影响,他要求在独立董事重新审阅资料之前,暂停明天的签字仪式。”
那一份通知上密密麻麻全是字,宋友仁只用了几秒,就能把关键信息全部总结出来,钟萃都有些佩服他了。
但她很快又想到一个问题。
宋友仁一向擅长保守秘密。
如果,这一份通知与她无关,他根本不会把完整内容告诉她。
钟萃做了一个深呼吸,又问:“梁兆恒是不是也提到我了?”
宋友仁把页面往下滑了,又把平板电脑递到了她手边。
钟萃低头一看,果然,梁兆恒提出了一条意见。
他说,项目组里的一名年轻女职员与范德集团高管发生争议后,总裁亲自介入处理,他要求核查双方此前是否存在私下接触,以及总裁与该名职员的私人关系,是否影响了后续决定。
他的措辞十分严谨克制,根本没有提到“男女关系”这四个字,字里行间却在暗示,严怀铮可能因为私人感情影响了项目团队。
钟萃紧张到了极致,反而一点也不紧张了:“梁兆恒怎么会知道我们这里发生了什么事?”
宋友仁淡然回答:“梁兆恒没有说明信息来源,只表示有人向他提交了证据。”
钟萃太阳穴上的血管突突直跳,她坐了下来,喃喃自语:“到底是Kevin,还是Richard联系了他?那些证据都不是真的。”
“我知道,”宋友仁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才说,“Vincent也知道。”
钟萃皱眉:“梁兆恒不知道吗?”
宋友仁看了她一眼:“他并不在意真假,只要能提出审查,对他来说,这些证据就很有用了。”
他继续处理桌上的文件,又把附件按照顺序排好,顺手在电脑上添加了几处标注,姿态端正,神色从容,和平时相比,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钟萃忍不住问:“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她认识宋友仁也有五年了,只知道他一直都是严怀铮身边的第一秘书,人人都夸他心思细腻、做事谨慎,却不知道他本人究竟是怎样一种性格?
宋友仁没抬头,也不再与钟萃对视,他详细解释:“兰卡维亚项目已经通过董事会审批,合同金额也没有超过授权范围,委员会可以要求补充材料,也可以重新审查风险,但他们不能撤销总裁的签署授权。”
会议室里的空调温度似乎提高了一点,钟萃感觉自己身上也没那么冷了,她松了一口气,慢慢靠上了椅背。
她问:“那他们究竟在做什么?明天Vincent照常签字,梁兆恒又能怎么样?”
宋友仁停下手里的动作:“审查程序还没结束,Vincent明天签了字,梁兆恒会质疑Vincent忽略董事意见,强行推动高风险项目,如果Vincent为了避免争议,主动推迟签约,兰卡维亚就会怀疑严华集团的诚意。”
钟萃终于听懂了:“无论Vincent签不签字,这个梁兆恒都不会放过他,是吗?”
宋友仁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说:“他想削弱Vincent在董事会的威信,再把签约延期的消息散播出去。”
钟萃又站了起来,双手背后,在桌边走了几步。
从前在投行工作时,她也听说过不少公司内部的纠纷,可是,那些事情和她没关系,谁在争权,谁又闹出什么新闻,就像每日天气预报,她听过了也就算了,从来不曾真正放在心上。
这一次,可不一样了。
钟萃双手扶住桌沿:“难道Kevin还能回来吗?”
宋友仁很有耐心,无论钟萃提出了什么问题,他都会认真解答。
宋友仁轻声说:“范德总部正在评估Kevin负责的亚洲业务,Kevin必须证明兰卡维亚项目仍有转机,如果他成功了,范德可以参与融资,或者加入自由港贸易合作,梁兆恒也能证明,Vincent做事不够稳重,不能继续掌握最终决策权。”
钟萃心里还有一个疑问。
根据她这些年的见闻,有钱人的私生活一个比一个丰富多彩,严怀铮已经算得上十分规矩了。
董事会里的那些人,难道个个都是清清白白的,每天晚上回家以后,只会喝茶看报吗?
总裁为了一个女职员出面谈判,他们就像是抓住了什么惊天丑闻。
钟萃想了一会儿,才渐渐明白过来。
他们并不关心严怀铮喜欢谁,也不在乎总裁和秘书私下做了什么,梁兆恒只是需要一个理由,让其他人怀疑严怀铮一直都在偏袒她。
会议室的正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钟萃转头望过去,严怀铮走了进来。
他身穿一套蓝灰色西装,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脚步沉稳,不紧不慢,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
走廊上阳光灿烂,光线刚好从他肩上斜射过来,她的视野更加明亮了。
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回神了吗?”
钟萃立即坐直了:“我没事,你有没有听说,梁兆恒反对兰卡维亚……”
严怀铮显然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他比宋友仁更平静:“梁兆恒反对的不是这个项目,他反对我。”
从这一句话里,钟萃又猜到了前因后果。
梁兆恒和严怀铮的父亲一向不和,也一直认为严怀铮太年轻,不应该担任集团总裁,在他看来,严家长子严永安更适合接班。
如果兰卡维亚项目运营成功,严怀铮在董事会的地位只会更加稳固。
作者有话说:
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风波都是很小的一章就解决了无需担心,锁了的段落我一直在修改,已经改了十几遍了,今晚我不睡了,什么时候解锁我什么时候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