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复杂性脑震荡,一系列检查后排除颅内出血。
沈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两个小时,可能六七个小时,可能一天,醒来时头晕、有恶心呕吐的症状。
她知道自己状况,睁开眼后不敢转头,只盯着天花板喊:
“妈......”
没人应,她又喊:“梁星启?”
依旧安静,都不在?
“爸?”
有人进病房,脚步声稳重,是梁星启。
他问:“醒了?”
沈烟斜着眼,看见他来到床边。
“我睡多久了?”
“一晚上,现在早上七点。”
“噢。”
他手里拿了什么,打开床头柜放好,又拉过椅子坐到旁边,声音轻柔,“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医生怎么说?”沈烟伸手摸摸自己脑袋,果然摸到头上缠的绷带和仪器。
梁星启,“没事,里面没出血,就是需要静养一段时间。”
说着话,屋子里又进来人。
蒋玉莲昨晚来过,这会把早餐给梁星启,“小梁你先吃点东西。”
“好,谢谢妈。”
换蒋玉莲坐到旁边,她忍不住说:“怎么好好的......还好没出大事,下次开车要注意点。”
“知道。”
“医生说起码要休息半个月,我跟你老师说了,给你请假。”
沈烟皱眉,“我老师都退休,你找他做什么。”
“昨晚一到医院他就收到消息,人家立即赶过来,可不是我主动找他的。”
沈烟没了话。
蒋玉莲:“这段时间你好好在家养着,小梁要上班,我来照顾你。”
“你不也要上班?”
“上不上的有多大关系。”
蒋玉莲十分坚持,沈烟脑袋轻轻一点一点转了转,看见她有些红的眼。
她默了下,又移开视线看旁边吃早饭的男人,好像好久没见,都有些陌生了,而且不就一晚,怎么下巴还长了青茬?
很快,门口又有动静。
沈卫荣脚步匆匆,和蒋玉莲对上眼后蓦然停下,几秒后才继续走近,急冲冲说:“怎么今天早上才告诉我?!”
沈烟有点无辜,“爸,我刚醒。”
沈卫荣一下噎住。
蒋玉莲解释:“昨天大家都着急,我和小梁一下也没想起你回来。”
沈卫荣也不是真生气,关心问:“现在怎么样?”
蒋玉莲:“没什么大碍,但要好好休息。”
“肇事的人呢?”
“......烟烟追的尾,昨晚小梁已经处理。”
“没事就好。”
过一会,陆慈和梁琮也来了,小小病房挤满人。
陆慈走到病床前,关心了两句后说:“星辰送小宝去上幼儿园了,她下班过来。”
沈烟:“没多大事,不用过来也行。”
“要来要来。”
确认她没事,两家亲戚聊起天,梁琮和沈卫荣挺合拍,陆慈仿佛也有数不清的话跟蒋玉莲说。
梁星启终于能来到床前,他微微弯下腰,轻声问:“医生说怕你吐,建议暂时不要进食,渴不渴,我给你涂涂嘴巴?”
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吓到她一样。
沈烟盯着人,渐渐出神。
她怎么感觉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他,久到他眉眼的轮廓在记忆里起了雾,此刻要重新看上好一会儿,才敢确认是他。
梁星启:“怎么了?”
“没事......渴。”
他便从旁边拿过水和棉签,沾湿了涂在唇上。
靠得近,他热热的呼吸喷在脸上,沈烟没躲,依然这么直勾勾地望着。
梁星启有些无奈,微微笑道:“好了,别看了。”
“怎么还长胡子了?”
“前两天没刮,昨晚又没回去。”
“噢,我不在你都这么邋遢啊?”
他又勾唇笑,“看来你是没事了。”
沈烟也笑:“你怎么不教训我开车快了?”
梁星启昨晚处理了追尾后续,知道是车子的问题,“只是意外。”
“车子呢?”
“不要了。”
沈烟沉默几秒,忽然叫他,“梁星启......”
梁星启看过来,动作慢了慢,“嗯?”
双方家人还在聊天说话,没注意到小两口这边气氛慢慢变了味。
沈烟:“我要是死了,你会难过吗?”
换平时梁星启不会回答这么幼稚的问题,可昨晚忽然中断的电话、联系不上她的恐慌以及接到医院电话后一瞬间的身体僵硬,还有去医院路上险些也出了车祸的失神慌张......
梁星启不敢想象她真出了意外自己会变得怎么样。
当下不能说太多,他只简单应:“会。”
沈烟抿抿唇,又叫他,“梁星启。”
“嗯。”
“我头有点晕,想睡觉。”
“睡吧。”
他把水杯放回去,掖了掖被角,再对旁边大人说:“爸、妈、爷爷,沈烟得休息了。”
“哎,行行行,那烟烟你休息啊,我们晚点再来。”
“嗯。”
人齐刷刷走了,病房内恢复安静。
她握着他的手,再次睡过去。
......
在医院观察三天出院。
两个星期假,另一种意义上的因祸得福,毕竟她工作以来还没休过这么长的假期。
梁星启在医院陪了两天,最后一天换成蒋玉莲,他去上班,本来打算下班再来帮她办出院,陆慈一知道,嚷嚷说家里这么多人,用不着还得等他下班了才能办这个出院。
于是沈烟被几个长辈捧着推着从医院领回家。
蒋玉莲也把自己东西搬到她家。
沈烟觉得不用,她只是脑袋不好乱动,但手脚能用,也能吃能拉的,可蒋玉莲不肯,铁了心请假照顾。
梁星启下午下班买菜回家,蒋玉莲去做饭,做完饭立即又麻溜收拾好厨房,顺带餐厅和餐边柜都打扫了一遍,非常干净,干净得柜子上的玻璃都在发光。
沈烟惊奇,如果家政阿姨分等级,那蒋玉莲就是A+++,她看起来不像是为了生计糊口,是真喜欢这个工作啊。
“妈,等之后我们有了孩子,你辞职回来,我请你当月嫂,一个月一万,行吗?”
蒋玉莲觑她一眼,旁边吃饭的男人也看过来,眼神变了变。
她假装没看见,继续对蒋玉莲说:“怎么,一万嫌少?”
“你要是真有了,我倒贴钱来照顾你好吧。”
“那多不好意思。”
“行了,快吃饭。”
沈烟笑两声,低头吃东西,没一会,碗里夹进来块肉,她抬头看,冲他扬起唇角,“谢谢。”
“吃吧。”
吃好饭休息了会,沈烟去洗澡,之前住院都只能简单擦擦,这个澡她洗了一个小时才结束。
大概十点,梁星启也收拾好上床,沈烟挪了挪,固定着脑袋躺到他怀里。
他有点谨慎,“这样行吗?”
“行。”
“我怕不小心碰到你。”
“没关系。”
“可是......”
“闭嘴,我是医生你是医生?”
“......”他小心移动身体,把她揽近。
像是回到没“吵架”之前,俩人关系亲密,是一对日渐甜蜜的小夫妻。
房间外头还有蒋玉莲打扫的轻微声响,卧室里却寂静,沈烟耳朵里只有他的心跳声。
“梁星启,你有什么跟我说的吗?”
住院三天,她前面还是时不时会晕,醒着的时候坚持不了太多时间,一动头就不舒服,昨晚才渐渐清醒过来,今天白天已经好多。
拖了那么久,该解决的事总要解决。
经过安东这一遭,自己又车祸,沈烟脑子现在无比清醒。
不是看到他不辞辛劳忙上忙下,也不是醒来看到他心疼的眼......这么说可能也不对,但这只是极小一部分原因。
更多的是,她看清了自己。
“梁星启,你害怕死亡吗?”
他没有思考,“害怕。”
几秒后解释,“但不是害怕我自己的死亡。”
是害怕梁星辰,害怕父亲,害怕陆慈和梁琮,现在是怕她,害怕他们离开。
他没说更深,沈烟却已经听明白,“我小时候怕,长大了也怕,当医生后更怕。病人有时候在手术麻醉时离世,有时候是病房里清醒状态下停止呼吸,无论哪种方式,我都看见了他们离开时眼角滑出的泪水,对亲人的不舍,对世界的留恋。”
“我觉得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失去生命前的无能为力和眷恋,临死前的那一天,那几个小时,他心里的难过和绝望不是活着的人能够想象......可他还是要离开。”
“所以安东这样在睡梦中离世,何尝不是一种福气。”
女人声音越来越低,梁星启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只能握紧她肩膀。
沈烟吸吸鼻子,慢慢抬起头看他,“那天追尾晕倒前,我也经历过这样的时刻,我在想,我是不是要死了。”
梁星启低眸看来,嗓音沉沉,“别乱说。”
“所以我给你打电话,梁星启,那时候,我最想听听你的声音。”
“可是我没有意识了,晕倒前我想,好可惜啊,我们架都没吵完呢,又想,我就这么走了,我们还没有孩子,再过两年你是不是就会忘了我高高兴兴去娶另一个人。”
“沈烟......”
沈烟伸手摸他刮得干干净净的下巴,“梁星启,我不是那种心思细腻的人,不会说很多漂亮话,也不怎么会哄人,所以,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个答案已经没那么重要了,梁星启看着她,“我明白。”
“真明白?”沈烟用力捏捏他下巴,她家梁教授可是别扭大王,不说清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闹小脾气。
她继续往下,“梁星启,我一开始想和你有个孩子,现在更想和你有个孩子,一开始对你的感情的确不能称之为喜欢,现在......我觉得应该能叫做‘爱’?”
晕倒之前脑海里闪过许多人,父母,爷爷奶奶,安思淼,老师,同事……最后一个,是他。
“我不太懂,但如果你还问我那个问题,我可以明确回答你了……”她停了停,要求:“你再问一遍。”
梁星启此刻心情难以言喻,怔怔跟着她的话走,但开口才发现声音有些哑。
“沈烟,你喜欢我吗?”
“是,我喜欢你,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