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烟没跟他说晚安,应一句后挂断电话。
晚上11:58,她捏着手机坐在床上看倒计时时忽然笑了声。
这辈子第一次掐点给人送生日快乐,说起来自己都没享受过这个待遇。
又觉得有些神奇,她从不是这样“心细”的人。
因为很少给朋友送生日礼物,也很少用心思去维护一段关系,所以相应的得到的反馈不多,没礼物也没什么朋友。
她没觉得不舒服,反而觉得很轻松。
所以眼下这个行为让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时间很快跳到00:00,打开微信:
沈烟:【生日快乐。】
沈烟:【祝梁老师平安健康,事业有成。】
对面很快回:
老公:【谢谢。】
老公:【休息吧,等你回来。】
沈烟:【嗯。】
她这才说:【晚安。】
老公:【晚安。】
等了一会,确定没有回复之后梁星启摁灭手机放到一边,熄灯准备睡觉。
大约两三分钟,微信弹出消息提示音,他翻身去拿手机,心想她还有什么要说,难不成是礼物?
可她看起来不像是会准备礼物的人。
打开微信,却懵了一瞬。
梁星启眼暗了暗,先打开床头柜小灯,又靠着枕头坐正,随后才点开对话框。
星辰:【哥,生日快乐。】
梁星辰在洛杉矶,现在那边应该是早上。
他回复:【谢谢。】
梁星启:【小宝醒了吗?】
星辰:【醒了,吃早餐呢。】
随后手机里传来一句软糯糯的语音,中文不是太标准:【舅舅,生日快乐~】
兄妹俩平时单独联系不多,但逢年过节和陆慈在一起的话她们会打电话,梁星启能和她说上几句话,也会和小宝打视频。
黄头发蓝眼睛的小男孩长得漂亮机灵,每次都大声喊舅舅。
星辰:【准备送他去幼儿园了。】
梁星启:【嗯,去吧。】
他再次放下手机,这次却盯着眼前的暖黄色被子出了神。
许久,抿抿唇,放好手机入睡。
第二天下班后梁星启回家吃饭。
陆慈准备了许多菜,嘴里喃喃:“怎么这么巧烟烟出差去,可惜了我做这么多她爱吃的菜。”又问:“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那等会你拿冰箱那一袋狮子头回去,我昨天给她做的。”
梁星启点头,“嗯。”
吃饭前,陆慈去客厅一侧的牌位前跟爸爸说了几句话,回来后嘴里念咕着:“现在洛杉矶几点来着,噢好像是凌晨了,那算了,小宝这两天有点不舒服,她一个人带孩子的......好好休息。”
梁星启不知道小宝不舒服,当下皱皱眉,“威廉呢?”
陆慈给梁琮打饭,边说:“你妹妹哪里肯跟我讲,我问什么都好好好,真好还要她一边上班一边操心小宝生病?”
梁琮在旁边也黑了脸,“不行就让她回来。”
陆慈摇头,没有说话。
当初就没能劝得住她,现在孩子三岁多了,回来的概率更是渺茫。
陆慈没什么念想,就希望她和小宝在那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的。
再开口声音却也沉了些,“我下个月出去看看她。”
梁星启:“暑假我也可以过去一趟。”
陆慈看向儿子,心里浅浅叹一声,“好了,先不说星辰了,吃饭。”
这顿饭三人都吃得不是滋味,吃完梁星启陪梁琮写了一会字,临走前陆慈把他叫到厨房,脸色担忧:“星启,我总有点担心你妹妹,我昨晚做梦你爸来了,也跟我说想星辰,想让她回来看看,你说别不是她在外面过得不好吧?”
梁星启原本脸也沉,但听见这个梦勾起唇角,“您别自己唬自己,我晚上给她打个电话。”
“你好好说知不知道。”陆慈还是放心不下,“你跟威廉有没有联系?”
“没有。”
当初虽然没有明面上说不同意他们的婚事,但梁星辰这个老公不是傻子,甚至精打细算十分精明,这也是他不同意的原因之一,梁星辰斗不过他,更斗不过人家一家子。
所以他和威廉关系并不好,起码没有好到会打电话常联系的地步。
梁星启安慰陆慈,“妈,没事,我晚上问问,不行的话我请个假跟您一块出去。”
“嗯,你好好问。”
......
今天安思淼回蒋玉莲那边去了,梁星启回家洗好澡,十点多。
洛杉矶那边还是凌晨。
他找了本书坐到沙发,却没什么看的欲望,拿过手机点开相册。
相册里是梁星辰从小到大的照片,以前的照片全是相机拍的,有的是黑白,有的早已褪色,他都用手机拍了存成电子档。
照片虽然模糊,但里面两三岁、五六岁的梁星辰依然是美丽的小公主。
陆慈总爱给她打扮成公主,穿各种颜色的蓬蓬裙,梳漂亮的头发。
他一张张翻过,很快看见上中学的梁星辰。
这时候的她长开来,越发标致,靠近她的男孩也越来越多。
有些男孩是正经人,有的不学无术,还有些家里有权有势,会打扮的会哄人的,但不管是谁,那个年纪的梁星辰太小,不是谈恋爱的年纪。
他怕她被哄骗,因此多管着了点。
不过那时候的梁星辰叛逆,不知跟谁学了什么,开始烦他,远离他,兄妹俩个一天天走远。
梁星启视线定格在十八岁成人礼的梁星辰身上。
那天她很高兴,穿了一身繁复白色公主裙,化了精致的妆,漂亮得像个洋娃娃。
可上次视频,成为别人妻子、母亲的女孩不再打扮,围着围裙喂孩子吃饭,眼里的憔悴藏都藏不住。
客厅内静得没有声音,窗帘偶尔被夜风撩动,飘拂之后又恢复宁静。
男人退出相册。
时间静寂至十一点半,他拨出电话。
梁星辰接听,声音不再是当初跟他吵架时的冲动和怨恨,“哥?怎么了?”
梁星启自然说:“妈让我给你打个电话,小宝是不是生病了?”
“嗯,前两天发烧,昨天好点了,去上学回来很开心。”
说话间能听见那边喊妈咪的声音,梁星辰去哄了哄,再回来,“有什么事吗?”
“威廉不在?”
电话里安静了几秒才回答,“他这几天出差。”
“出差多久?他不知道小宝生病吗?”
可能声音严肃了些,那头梁星辰忽然笑一声,“哥,你又要教训我吗?”
梁星启即刻无言。
彼此周围的环境声通过一万多公里的电流传递。
这是梁星辰没出国前兄妹俩的常态,可现在不是那时了,梁星辰先开口打破沉默,“他知道,我告诉他了,但是回不来。”
“好,你照顾好自己,我和妈过段时间去看你。”
“不用,我很好,你们不要过来。”
梁星启没同意,“不过去,妈不放心。”
梁星辰不再说什么,小孩又喊妈妈,梁星启让她去忙。
临挂断,她突然喊了一声,“哥.....”
梁星启重新把手机贴上耳朵,“嗯。”
梁星辰却又沉默,只说了没事。
结束通话,屋内重新恢复宁静。
客厅很大,大得仿佛能听见呼吸的回声。
夜色越来越浓时手机来电,来电显示:老婆。
他拿起来接通,对面女人声音轻快,“还没睡呀?”
“没有。”
“我刚刚才忙完回到酒店,我们今天出去吃饭了,特别巧,吃的是之前你给我推荐的那家,味道真不错。”
“和......”梁星启脱口而出要问,又吞下去,抿唇笑笑,“是吗?”
分明是笑着,可那边沈烟听出来不对劲,“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事,准备睡觉。”
“真没事?”
“嗯。”
“行吧......那你笑两声,今天你可是寿星公,按照俞好的说法,今天一定要顺利开心地度过才能给接下来一年带来好运。”
梁星启自然“笑”不出来,“真没事,洗澡休息吧,我准备睡了。”
不对劲,酒店书桌前沈烟坐正来,严肃问:“梁星启,你有事瞒我,是不是妈和爷爷怎么了?还是你的工作?”
“不是。”
“到底发生什么,你不说别想挂电话。”
她像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梁星启望向窗外,透过白纱看见已经沉寂的夜景,声音很低,“你说,我要是不做老师,我开公司,做老板,是不是能压威廉一头,让他对星辰好一点?”
沈烟听懂,安静下来。
梁星启不是个多愁伤感的人,他情绪一般都很稳定,眼下这种语气第一次听到。
她思考过后说:“你知道,这不能构成必然的因果关系。”
“能。”威廉唯利是图,只要自己足够强大,他不敢轻视星辰。
“梁星启,你现在在钻牛角尖,星辰是成年人,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要为她的选择承担责任。”
梁星启摇头。
沈烟再问,声音温柔不少,“是不是星辰发生什么了?你先跟我说说。”
“没发生什么。”
那怎么好好的说起这个,沈烟皱着眉心,现在电话里说不清,他又不肯说,发生什么事得明天问问陆慈才行。
她只好先哄人,“你在哪?”
“客厅。”
“那你现在听我的,回房间,躺下来睡觉。”
梁星启笑,这回是真的带着点笑意,听她的话关灯回房。
“躺好了。”
“闭上眼睛,把手机调外放。”
“嗯。”
“好了没?”
“好了。”
“你想听故事还是听歌?”
梁星启唇角再扬起弧度,心里的不安和忧郁淡去许多。
“听歌。”
“那还是听故事吧,你等等啊,我找找.....找到了!”
“我开始了啊,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只长得胖乎乎的小白兔,胖得都快要走不动了......”
女人声音干净、细腻,如同照射进来的月光,温温柔柔地照亮整间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