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沈烟在雅安待了六天,六天里四天都在下雨。
之前婚礼时外公外婆来了,但好多亲戚都没来,初一初二这两天沈烟觉得自己像博物馆里的展品,被来来回回的“观赏”。
不过父亲这边有爷爷坐镇,母亲那边有陆慈坐镇,没有人为难她。
除了连绵不断的细雨不习惯,沈烟也不是很习惯这边偏辣的菜色。
陆慈和梁星启算是半个南城人,他们的口味已被调和,但梁琮不是,有晚陆慈把他喜欢的菜做得偏淡了一点,老头子还默默摆起脸色。
所以在家吃还好,但走亲戚这两天人家可不管你从哪里来,每道菜都是实打实的当地口味,就连水煮青菜都要放两个辣椒。
她吃不太习惯,也没强迫自己,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
晚上回家,某个人贴心问:“我给你煮碗面?”
沈烟一点没客气,“好呀。”
于是洗完澡下楼,沈烟收获一碗肉蛋菜俱全的美味面条。
开动前梁琮从一楼房间出来,瞥了两眼,沈烟招呼他,“爷爷您要吃点夜宵吗?”
梁琮哼哼声,去卫生间。
梁星启在后面喊:“您慢点,扶着把手。”
梁琮不理,故意把门关得大声。
这几天相处下来,沈烟慢慢摸清梁琮什么脾性。
——完全一个别扭老头。
说起来梁星启这人有时候也挺别扭,不开心不满意的时候也是会闹小脾气的。
沈烟吃一口面,抬起头问:“梁星启,你说你老了会不会也变成爷爷这样?”
他也瞥来一眼,“这句话是褒义还是贬义?”
“你觉得是褒义就是褒义,是贬义就是贬义。”
“我拒绝回答。”
“为什么?”
“因为你在心里设想了我会变成爷爷,你才这样问。”
“......”沈烟找补,“我可没这个意思啊,其实我挺喜欢爷爷的,再说了,你们本来就有基因遗传......”
“呵。”
说完转身上楼。
沈烟重重吸一口面。
你看!
小气梁星启!
初三一大早,她要坐飞机回去,赶下午的班,陆慈觉得有点赶问她能不能请假,沈烟摇头说不太好请,她能连休六天最黄金的时间段,是因为这六天都有同事在上班,人家也要休息。
陆慈不再说什么,让梁星启送她去隔壁坐飞机。
昨天还是晴天,临出发前又下起小雨。
醒得太早,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沈烟几乎都在睡。
抵达机场,他下车来帮忙提行李,又给她一个印着南城大学的布袋,“你路上再睡会。”
“还睡啊。”沈烟笑,接过袋子,“这是什么?”
“眼罩耳塞,还有一点吃的。”
她翻了翻,吃的可不止一点,“谢谢。”
“到了给我发消息。”
他有假期,陆慈也有假,他们要待到正月十几才走,沈烟上前拥抱他,“拜拜,我走了。”
本来只想虚虚抱一抱客气一下,可在要离开时肩膀上揽上来的手一用力,把她扯进一个结实怀抱。
这个拥抱紧得她听见他胸口强劲有力的心跳。
很快又松开,男人黑眸看着自己,“一路平安。”
“嗯。”
沈烟拎上行李往里走,走到门口回头,他还在。
她挥挥手,转身进了机场。
十一点落地,手机一开,一连串的消息弹出来。
梁星启:【登机了吗?】
梁星启:【妈给你装了一点腊肉,通风保存就好,不用放冰箱。】
梁星启:【你不会做的话等我回去再做。】
梁星启:【十一点了,到了没?】
沈烟:【到了。】
沈烟:【知道了。】
他几乎是立即回:【打车回去,休息一会。】
沈烟盯着信息,不由抿起唇,真是啰嗦的梁教授。
......
到家放好行李,没坐一会就赶去医院上班。
俞好也刚到,一脸疲惫和不情愿,“烟,你说我们什么能退休啊?”
十来天没上班,沈烟抓紧时间看这段时间的病历,抽空回答她:“该退休的时候。”
“唉。”俞好看着天花板,发梦:“我明年,不对,是今年了,我今年要是刮彩票中个三千万就好了,我立马辞职。”
能坐在这里谁不是经历了七八年,甚至更久的求学生涯,沉没成本太高,敢于放弃的人是勇士。
沈烟看她,“别想这些有的没的了,好好上班,明天请你吃好吃的。”
“啊噢......明天......”俞好吱吱唔唔:“我得看看......”
沈烟一秒看懂,挑眉,“怎么,有约会?”
俞好立即拉椅子坐到旁边,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凑到耳边悄悄咪咪说话,“对,他约我,说明天中午上班前一起吃个饭。”又小心拉她手,“烟儿,我有点紧张怎么办?”
“你们没见过?不是聊了挺久了吗。”
“没呢,之前只是开了朋友圈见过照片,哎呀,你说要是没有话题很尴尬怎么办?”
沈烟笑开,坐正去,继续翻病历,“网上聊什么就继续聊什么咯,不行你给他算个命,那估计你们能聊一天。”
俞好锤她胳膊,“算什么命,我要维持人设的好不好。”
“什么人设?”
“知性、优雅、智慧的心外科医生!”
沈烟又扑哧笑了,俞好瞪她,傲娇抬起下巴,“怎么,不行啊?”
“行行行,知性优雅智慧的俞医生。”
说话间手机来消息,是梁星启,问上班了没,她回过去,说准备了。
看见消息内容的俞好啧啧声:“真是粘人啊。”
沈烟好笑,“就问这么一句就粘人了?你对粘人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我觉得梁教授开智后肯定是只小狗狗,不,大狗狗,你就看着吧。”
什么大狗小狗,沈烟还觉得他是只小猫呢。
有医生进来交接班,俩人没能再聊下去,分开后俞好发信息让明天跟她一起去,给她壮壮胆。
沈烟也想看看对方什么模样和性格,应下来。
一直忙到十二点下班,手机里又有消息。
这次他倒是没问下没下班了,问晚上有没有吃饭。
沈烟:【吃了,食堂吃的,不过现在好像又有点饿了。】
梁星启:【我记得你们医院不远有个小吃街,这个点应该还开着。】
沈烟:【不,我不能吃。】
梁星启:【为什么?】
沈烟:【我要留肚子,明天俞好和蒋老师见面,我去蹭饭。】
梁星启:【饿的话还是吃一点。】
沈烟:【不跟你说了,准备开车。】
梁星启:【好,开慢点。】
沈烟刚好走到车子边,手指上滑,滑过这几条记录,再是昨天,前天,基本上都是一些常规的问话,问完答完也没有多余闲聊了,这算什么粘人?
第二天依然是下午四点上班,沈烟收拾好,十二点出发俞好发过来的餐厅。
到时俞好已经在外面等。
俞好大大咧咧爱算命,平时穿着大多以宽松舒适为主,今天却穿了件碎花裙子加大衣,看起来真有几分温婉知性的味。
沈烟想开口打趣,被她一记眼神阻止,“闭嘴!”
她露出笑,“蒋老师到了没?”
“到了,在里面呢。”
“那怎么不进去,害羞啊?俞大师也会害羞?”
俞好登时脸都红了,“沈烟!”
“好好好,不说,走吧,让我瞧瞧这个蒋老师。”
沈烟之前看过梁星启手机里的照片,蒋元白同样长得斯文干净,身高也不错,不怪俞好会上心。
定的包厢,里头男人一见她们进来就站起身,动作表情都显得有些局促,“俞医生,沈医生。”
沈烟来回看看不敢对视的俩人,心想这是有戏。
她先开口打破这“尴尬”但隐隐约约有点暧昧的气氛,“蒋老师,我们是不是见过?”
蒋元白摇头,“没有,梁老师结婚那天我有事,没去参加婚礼。”
“这样啊。”沈烟坐下来,“点菜了吗?”
“点了点了,不过点的这都是这家招牌菜,你们看看要不要再点一些。”
沈烟:“不用,我们俞医生不挑食,什么都吃,好养得很。”
一直沉默的女人伸手捏她后腰。
沈烟避开,继续和蒋元白聊天,“蒋老师,你和星启一个学院,他好像研究什么凝聚态物理,你也是吗?”
蒋元白悄悄抬眸看了一眼低着头的女人,说:“不是,我是数学这边的。”
“数学?那肯定很厉害。”
“还好。”蒋元白谦虚笑,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为他减龄两三岁。
他再看过去,小心说:“俞医生,你喝点什么?”
“噢......什么都行。”
“那橙汁可以吗?”
“可以。”
蒋元白叫进来服务员,“顺道”问:“沈医生,你喝什么?”
沈烟勾唇,“我也要橙汁,谢谢。”
提前点好的菜很快上来,沈烟一边吃饭一边为这两个网上聊了一个月但见面成哑巴的俩人牵线搭桥。
吃到七八分饱,她抽过纸巾擦擦嘴,“刚刚来消息,说有个病人出现突发情况,我得先走了,你们慢慢吃。”
俞好一急,赶紧拉她衣角,挤眉弄眼。
沈烟无情扯开她手,对蒋元白说:“蒋老师,这边离医院还有段距离,等会麻烦你送俞好过去了。”
“没问题。”
她起身要走,俞好也紧张跟着起身。
身后人同样急急喊了一句,“俞医生......”
俞好一张小脸立即红了半边,捏紧拳头。
沈烟给她一个鼓励眼神,无情离开。
出了包厢,她掏出手机给梁星启发消息:【吃完了,我感觉这两人有戏!】
可这几天回消息很快的人今天一反常态,一直到到医院了也没见回复。
估计在忙,沈烟收心,好好上班。
十二点结束工作,看见消息:
梁星启:【怎么样?】
梁星启:【蒋老师比较内向,我看俞好挺开朗的,应该可以吧?】
沈烟赶着回家,没回,回家洗了澡舒舒服服躺好才拿手机打字:【啧,你是不知道,俞好跟变了一个人一样。】
对话框还没切出去,回复就来了:【她不喜欢蒋老师?】
既然还没睡,沈烟直接拨过去电话,等接通这会调整枕头位置,拉上被子。
接通,电话里传来一声好听的男声,温润清朗,“喂?”
当初相亲见面,虽然第一印象是外貌身高,但他一开口,沈烟才几乎下定决心选他。
声线干净又好听,简直是完美。
后来每次打电话,可能经过电磁波编码传输,电话里的声音多了一些磁性,低沉浑厚,她被迷得不像话。
沈烟窝进被子里,一下不止该说什么了,“你在干嘛?”
“今天和妈去看了看爸,下午家里有客人来,一直在忙。”
“我问现在,现在在干嘛?”
那边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刚刚在等你的消息,现在躺在床上,和你打电话。”
噢。
沈烟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句废话。
她回到主题,“俞好不是不喜欢,她害羞呢,认识她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见她这样。”
“有些想不到。”
“是吧,她估计也没怎么谈过恋爱,像个小学生一样。”
那头沉默,没有接话。
沈烟没察觉,又问:“蒋老师平时性格怎么样?好相处吗?工作上呢?”
他这才说:“挺好相处,工作也很努力,院长上个学期还交给他一个大项目。”
“那还可以,看看吧,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事。”
“嗯。”
快一点,夜深宁静,静得沈烟能听见他那边院子里头的虫鸣声。
她翻了一个身,轻声问:“还下雨吗?”
“下午停了,但地还湿。”
“怪不得那么多小虫子。”
“嗯。”
同房过后俩人关系有不少进展,但可能也是因为同过房,像现在这样独处的时间安静下来倒是多了一些莫名的尴尬,或者说......暧昧,比之前更加浓烈。
沈烟握紧电话,“回来的票买了没有?”
“买了。”
“那......想我吗?”
那头停顿,片刻后才传来一声轻轻的,“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