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没想到他承认得坦然。
安焰一时有点错愕:“找我?去克利里峰吗?”
檐下的吊灯晃了晃, 风从两人间穿过,带着细碎的冷意。
池弈“嗯”了一声:“我不是要插手,只是……我看见烟花了, 很美。”
话题到这里停住,池弈没有再往下,可那些没说出口的惶惑与不安,安焰全都听懂了。
安焰看着他, 忽然觉得萦绕四周的冷意被轻轻融开, 连胸口都跟着暖起来。没想到冷淡如池弈,也会有这样患得患失的时候。
“烟花啊……”安焰忍不住笑了, 故意拖长了语调, “确实是很美呢。”
她偏过头,眼尾带着挑衅, 对池弈道:“我挺喜欢的。”
圈住她的手臂明显僵了一下,很轻, 却被安焰敏感地捕捉。
她抬头看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小动物伸出了利爪, 偏要往他心口最嫩的地方落。
“不过比不上昨晚。”
她靠近了一点,声音很轻, 像在交换一个只属于两人的秘密。
“比起只能看见的烟花,我更喜欢可以感受的那种。”
空气骤然收紧, 池弈垂眸看她。
那一瞬, 原本压着的情绪像是被点燃, 安焰身体一轻。
视线天旋地转,倏忽间,她已经被池弈扛了起来。
“啊!”
安焰惊叫出声, 又猛然想起这是在外面,硬是把声音压回去,只剩下一点细碎的呼吸。
风声在耳边掠过,房间的门被推开,室内的温度瞬间包裹上来。
后背抵上门板,池弈将她转了个圈,熟悉的气息压下来,带着未散的寒气,却很快被急剧上升的体温驱散。
池弈低头吻她,直接而强势。
唇齿相触的一瞬,所有没能说出口的情绪全都被填满。
他吻得凶狠,却也收着力道,像索取,更像是确认,有一种别样的缱绻。
有过前一晚的熟悉,后面的一切就是水到渠成,直到躺上壁炉前的驯鹿皮地毯,安焰才忽然想起来。
“等等。”她忽然撑起自己,急口耑着看向池弈说,“我有那个。”
“什么?”池弈不解。
安焰侧身从外套的口袋里翻出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递过去。
火光下,池弈的眼神暗了,修长的手指轻敲在盒子的棱角,了然地笑了一声。
也是这时,安焰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行为,似乎是……过于主动了。
而池弈就这样垂眸看着她,不说话也不动作,只用灼热的眼神扫过皮肤,引起一阵颤栗。
“不需要就算了。”安焰被他看得恼火,抬腿往他匈口蹬,刚一动作,角怀就被池弈单手握住。
他缓慢地带着她,让她踩上自己跳动的心,温声开口:“你帮我。”
像命令,又像恳求。
安焰没有拒绝,撕开包装把小帽对准,然后一点点往下。
“嘶……”池弈吃痛闷亨,有点无奈地问她,“你买的什么号?”
安焰也很无辜:“就是店员说的标准型号,她说大多数人都能用。”
两厢沉默,很显然,池弈并不属于店员口中的大多数。
“我觉得有点小,你觉得呢?”
“……”安焰无语,看着池弈小复暴起的青筋,想说这哪是有点小,都快赶上紧箍咒了。
折腾半天,又只得作罢。
安焰有点扫兴,把那盒小帽直接扔了垃圾桶。
池弈在旁边笑得肩膀抽动,被安焰瞪了,还笑着问她:“就这么心急?”
本来心情就不好,被这么一问安焰更是火大,扑上去就要锤他,被池弈一把抱住,拽到腿上坐下了。
“对不起。”
盈盈火光下,他笑眼弯弯地望着她。
安焰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这又是道哪门子的歉,谁知池弈却继续:“怪我没按你买的尺寸长。”
“……”安焰的脸腾地红起来,又想捶死他了。
“没关系,”池弈俯身咬她耳朵,“我可以等到回去,就是今晚,委屈你再忍忍。”
说完,笑着朝安焰吻下去。
这一晚,池弈真是野蛮又温柔。
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罕见的专注,他看着她,从始至终。呼吸、颤动、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眼底的闪躲或是迎合,池弈没有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他不问她对不对是不是好不好,也不问程扬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她是怎么回应,只是温柔地、坚定地把她带回当下,带她去感受漫天绚烂炸开的烟花和指尖唇舌的颤栗。
北国的荒原银装素裹,是一种原始的、不加遮掩的野性。火光、呼吸、熄灭了又被反复点燃的温度,头顶极光流动,像一场盛大而无声的焰火。
次日天没亮,安焰就起了。
壁炉还有暗淡的残火在烧,昏暗里,池弈看见安焰在地上一顿瞎找。
他起身旋亮床头的台灯,暖黄的灯光落下来,池弈半撑起身,看了看时间。
早上五点,晚归太晚,起早又太早。
他看看着急忙慌的安焰,哑声问:“你确定要现在这个时间回去?”
安焰头也没抬:“再晚点大家都起了,看见我从你房里出来怎么解释?”
她和林杳是室友,昨晚本来想见了池弈就回去睡,没想到又被这人勾得乱了心神,什么时候睡过去的,安焰自己都不知道。
池弈眉心微蹙:“你准备怎么说?”
安焰终于把打底衫套上身,理所当然道:“就说昨晚下山后自己去酒吧喝了一宿。”
这么离谱又不走心的理由,有人能信也就怪了。
不过晚上去了哪里过夜,这么私密的事,有分寸感的同事也绝不会追问。只要不让人知道他们两人在一起,其余的信不信,也没什么所谓。
池弈被她的理由说服了,没说什么,捞起地上的浴袍披上,掀开被子下了床。
他走上前去,接过安焰手里的围巾,替她戴好,又细心地压了压她帽子的边缘。
做完这一切,池弈拉开门,把她送到了门外。
“行了,你快回去吧。”
安焰对他挥手,转身走下积雪的台阶。
清晨的酒店浸在一层酣眠的寂静里,昨夜没有下雪,空气少了那种清透感,有些闷重。
安焰把半张脸埋进围巾,只露出一双眼睛。她一路贴着墙角,脚步轻得像只偷腥的猫。
终于走到小屋的门口,她在心里把准备好的说辞过了一遍,刚要抬手,房门却“咔哒”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厉星辞裹得严严实实,一副见不得光的模样,和安焰迎面撞上,两人都愣了一下。
门内,林杳披着件睡袍,手还搭在门把上,显然是刚替他开门。
三个人隔着一道门槛对视,空气诡异地安静了一秒。
“早啊!”安焰率先开了口,自然得像是真的偶遇,“这么早出去散步吗?”
“嗯,对对。”厉星辞借坡下驴地寒暄几句,脚步匆匆地下了台阶。
林杳站在门口,有些局促:“Lia……”
“别。”
安焰抬手打断,神情认真:“你的事,你不用向我解释。Soren是我很好的朋友,我连陈艾莎都救了,不会用这件事威胁你的,你可以放心。”
话落,她已经脱掉外套钻进了被子。
林杳还有些怔忡,直到真的听见她呼吸渐沉,那点提着的紧张才忽然松开。
林杳忍不住笑笑,没想到安焰这个人,抢首席时不择手段真小人,对待“对手”有时又有着一份怪异的分寸和正义感。
再醒来已经是九点半。
今天是阿拉斯加之行的最后一天,明天一早大家就要飞回纽约。
餐厅里开着暖气,玻璃窗外是大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银芒的雪原。
玛莎宣布今日安排的自由活动时,顺口提了一句,程扬已经乘一早的飞机回了纽约。
消息轻描淡写,却在人群里掀起细碎的议论。
有人把桌上的礼盒分发下去,是阿拉斯加特产的野生鲑鱼鱼子酱和桦树糖浆。
妥帖、体面,甚至可以算得上周到。
可也是因为太过周到,反而显得越界。
安焰有些不太高兴。
她没告诉池弈的是,昨晚在极光观测站,程扬确实是向她表白了,但用的是她最不喜欢的方式。
当众。
从试图复合以来,她究竟是什么态度,安焰不信程扬看不出来。
之所以选择那样的方式,大约是想利用围观和氛围的隐形压力。
看似温柔地询问,实则步步紧逼。
安焰不觉得那是浪漫,更像是一场包装精美的绑架。
所以她也没留余地。
她以最直白且坦然的方式拒绝了他。
坏过的东西,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原来的样子。
手机在这时亮起来,程扬的聊天头像弹出来,是他发来的一张照片——费尔班克斯机场的登机口,廊桥外面停着一架正在除冰的飞机。
【怕你觉得有我不自在,先走了,你好好享受你的假期。】
温和得体,挑不出错处。
可这样反而把安焰推到一个尴尬的位置。
她甚至能想象别人回怎么看她,冷漠、薄情,还有些不识好歹。
“怎么了?”
指尖忽然被人轻轻勾住。
安焰侧头,对上池弈的目光。
两人都穿着厚厚的羽绒和防风服,袖口宽大,遮住了交叠的手指。旁人只会看到他们各自端坐,谁也不会注意到桌面下,那点隐秘的牵连。
众目睽睽下的餐厅,安焰忽然有点紧张。
“没什么。”
她摇摇头,简单说了程扬的事,最后也只能无奈笑笑,告诉池弈没关系。
“你知道应对这种局面,最好的方法是什么?”
池弈捏捏安焰的手,“就是转移注意力,用一段更好的记忆,去覆盖这一段。”
“哈?”安焰眨眨眼,显然有些不解。
池弈忽然站了起来。
“大家,”他抬手拍了拍,餐厅里很快安静下来。
“今晚是我们在阿拉斯加的最后一晚,”他语气诚恳,“我在这里的河景餐厅订好了餐位,菜单已经安排好,帝王蟹、三文鱼、黑鳕鱼和麋鹿肉都有,大家随意。”
一秒的停顿,人群沸腾起来。
“哇!!!”
有人半开玩笑:“管饱吗?”
阿尼塔也跟着凑热闹:“餐标多少?”
池弈笑了一下,语气纵容:“请人吃饭的最小诚意,首先是吃饱。至于标准……”
他顿了顿,故意问:“你们能吃多少?还能把我吃破产了?”
“哇!!!”
欢笑声此起彼伏。
大家高兴欢呼,“谢谢Maestro!以后排练,我一定更加严格要求自己!”
“得了吧!之前排练就你牢骚最多!”
“啧!所以我不是痛下决心要改了吗?”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又笑闹在一起。
“今晚不醉不归!”
“你等着!”
……
热闹迅速覆盖了刚才那点若有似无的尴尬。
池弈重新坐下来,神色如常。
只是桌面之下,那只手探过去,再次把安焰抓进掌心。
手被他握着,指尖微微发热。到底是怕被人发现端倪,安焰轻轻抽了一下,却被池弈不动声色握得更紧。
挣脱不了,安焰只能妥协。
却在侧头瞥见他的时候,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
晚上六点,大家准时到达餐厅。
这里是由一栋古老的庄园改建,原木风的装潢,深色木梁横跨头顶,墙上挂着驯鹿角和旧式猎灯,给人一种北国荒原的原始感。
池弈定了餐厅里最大的长桌,三十几人围坐,桌面几乎摆满。红壳雪白的蟹肉,橙红的三文鱼,浓汤、烤土豆,一整箱红酒被搬到角落,还为不喝酒的乐手贴心地准备了葡萄汁。
气氛很快热闹起来。
笑声一层叠着一层,推杯换盏,不亦乐乎,只有坐在角落的陈艾莎一脸阴沉,眼神时不时就瞟向安焰,看得她一阵悚然。
酒过三巡,兴头到了,有人提议出去玩雪。
厉星辞拽着安焰冲出去,在雪地里追逐笑闹,开心到模糊。
夜空忽然亮了一下。
一声拖长的哨音过后,第一朵烟花在头顶炸开。
金色的光芒撕裂夜幕,火星坠落,拖着长长的尾线,一朵接着一朵,斑斓绚烂,在漆黑的天幕下层叠。
“哇!——”
大家同时惊呼。
“好美啊!”
“怎么会有烟花?”
“是什么本地节日吗?”
大家七嘴八舌地猜测,却没有人回答。
苍穹之下,安焰也仰起头,眼睛被光芒点亮,连呼吸都慢了下来。
池弈从身后走过来,站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陪她仰头看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喜欢吗?”
安焰“嘁”了一声,没有回答,看向夜空的眼睛却一眨不眨。
她没想到池弈看着沉稳,结果却连烟花这种事都要和程扬比。
真是幼稚!
心里抱怨,嘴角却忍不住偷偷上扬,安焰觉得自己也挺幼稚。
没一会儿,阿尼塔举着手机过来问池弈:“Maestro,可以一起拍张照吗?”
大家见有人开了头,全都围过来,要和池弈合照。
酒精让人胆子大了不少,平时排练一个两个恨不得缩头当鹌鹑,这会儿把池弈团团围住,大有疯狂粉丝的架势。
池弈看一眼安焰,无奈收回视线,配合地站进了人群。
快门声接连响起。
闪光灯盖过焰火,所有人笑着挤在一起,换面喧闹热烈。
陈艾莎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站到了安焰身边。
她回头看看被围在中间的池弈,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问安焰:“你和Zane在一起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