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一整晚, 浴室的花洒关了又开。水声断断续续,像不肯停歇的潮汐,一直到后半夜在真正安静下来。
安焰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她看见窗帘缝隙里透出的漆黑天色, 雪已经停了,壁炉也快要燃尽,只剩下些猩红的余烬,在灰烬里明灭。
昏沉沉的, 安焰去拿床头的时钟, 手在空处探了半天,她才迟钝地想起来, 这是在酒店。
“怎么了?”
身后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 带着刚醒的沙哑。
没等安焰反应,一只手已经覆上来, 从她的手背滑入指缝,扣住, 然后将她往后带回被子里。
精壮的手臂从身后环上来,以一种把她嵌入的姿势,干爽滚烫的皮肤贴上来, 催生出记忆里的那种潮腻。
昨晚的种种袭来,触碰、呢喃和温热的呼吸, 想到如今停在她耳边的鼻息曾落在过哪里,安焰的心跳就莫名有点失速。
“几点了?”她开口, 才发现嗓子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池弈就这样抱着她, 反手去够另一边床头的手表。
“七点。”他说, “你就睡了四个小时,再睡会儿?”
“哦。”安焰应一声,却察觉他没有要放开的意思。
她忍不住侧了侧身, 提醒他:“就这么睡?”
回应她的,是池弈更加收紧的手臂。
“嗯。”他在她耳边喃喃,“就这么睡。”
安焰愣了一下,为现在能切实感受到的一切。
温柔亲密,却又蛮横无理。
这种不讲道理的强势带着绝对的占有,却让人觉得安稳。
没想到看起来克制疏离、不近人情的人,谈起恋爱居然是这副模样。
安焰有些迷糊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后背贴上胸膛,仿佛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或许是自律的人都有健身的习惯,池弈看起来斯文绅士,藏在外衣下的身体却又是另一回事。紧实的线条,起伏的肌肉,温热的皮肤和筋骨蕴藏着力量,构建起一种迷人的反差。
渐渐地,安焰又有些心猿意马。
以前和程扬在一起,也不是没有过好的时候。但每次做完,两人顶多一起冲澡,然后各自倒床休息。安焰睡眠浅,稍微有些响动就会惊醒,所以大多数时候,她会选择去另一个房间。
像现在这样被人抱着,呼吸交错,毫无间隙地贴在一起,对安焰来说,还是第一次。
但奇怪的是,她居然并不讨厌。
心情莫名就愉悦起来,像雪后被阳光照到的那种松软和安心。
安焰睡不着了。
她小小地动了一下,用脚尖轻轻点了点池弈的小腿。有汗毛,蹭上去有点痒,安焰试着用脚趾去扯他的汗毛。
可是呼吸平稳,没有反应,池弈好像睡着了。
眼底闪过一点狡黠,探索就变得大胆起来。
她先踮脚在池弈的小腿上蹭了蹭,然后慢慢下滑,够到他的脚背,就轻轻地往上面踩。
和男朋友比手脚大小,大概是小情侣间的奇怪情趣。
安焰总觉得这种事挺有意思,身高、骨架、体型,明明那么大的一个人,什么都比她大一号,最后还能契合到严丝合缝,也是件神奇的事情。
念头闪过,她自己先愣了一下。
严格说昨晚只是吃了点前菜,能不能契合还要另说。不过池弈的克制力和服务意识都很惊人,安焰觉得很满意,不自觉脚尖就已经碰到他的脚趾。
她忍着笑,慢慢蜷起脚趾,像突发奇想的小孩,试图去勾他。
下一秒,那只作乱的脚,被池弈干脆利落地夹住了。
安焰僵了一下,回头去看。
身后的人依旧没有睁眼,呼吸平稳,只是腿上收紧,把她困得动弹不得。
笑声在他的胸腔里震动,闷闷的,却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好玩吗?”池弈问她,然后用脚趾在她后跟轻轻地夹了一下。
不算亲密的动作,却撩得安焰心头酥痒。她缩着肩膀摇头,咯咯地笑,手却慢慢往后,沃住,直到听见池弈倒吸一口气。
“这样才好玩。”
她恶劣地开着玩笑,好像又变成那个总是纠缠他、挑衅他的安焰。池弈的心软了,感受她手指胡乱的划圈,下意识收紧了腹部。
终于如了安焰的意。
在她还没有喜欢上池弈这个人的时候,她就先看上了池弈的身体。
宽肩窄腰,精通运动,还有那次打网球时,球拍柄不小心撩起的一小片衣摆下,整整齐齐的两排复肌,如今贴在后背感受着,安焰心头发热。
“这是什么意思?”她明知故问。
池弈拿她没辙,有些无奈地道:“现在是早上。”
“哦~”安焰拖慢了声调,恍然大悟的模样,“原来是我误会了。”
说完撑臂就要起来。
池弈怎么可能让她走,手臂一紧将人往后一拉,安焰惊叫一声,再次重重跌回他的怀里。
“不是说要帮我?”
池弈在她耳边喘着气,一条腿抬起来,把侧躺的安焰禁锢在被窝。
细密的吻落在发心、耳后、和脖颈,握着她的手慢慢拿开,又一个紧到让人窒息的拥抱,快要熄灭的壁炉熊熊地燃着,焰火湿湿漉漉,昨娩被磨到发红的地方,好像又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没想到那个清冷宛如天上月的人,抱着喜欢的姑娘是这样,跟那些毛头小子也没什么区别。
哦,不对。
安焰昏昏沉沉地纠正自己,确实是不一样。温柔得多、耐心得多,霸道的时候也蛮横得多、强势得多……
壁炉劈劈啪啪地烧起来,安焰终于筋疲力竭地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天光已经大亮。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毯上,淡淡的一道白。
胡天胡地的一晚,雨水退去后的湿意隐约还在身体里回荡,温热而又绵长。
安焰窝在被子里,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连翻身都倦懒。意识沉浮时,听见房间里响起电话的铃声。
床边微微一陷,池弈坐起来,拿起了电话。
“您好,请问哪位?”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像砂纸磨过的皮革。
厉星辞顿了一下。
他摁亮手机看了一眼,十点整。
对于一个坚持了十多年晨跑的人来说,这个时间才起床,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昨晚池弈给他打电话的时候,厉星辞就大概猜到了这样的结果。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故意揶揄池弈:“你这是还没起?我没看错时间吧?”
那头没有立刻回答,厉星辞听见一阵很轻的脚步,像是走动了一下。
“说话呀!你这个时候还不走,是准备等会儿藏衣柜里吗?”
“好好说话,别阴阳怪气的。”池弈的声音带着点不耐。
厉星辞笑了:“行,那我说正事。阿尼塔几个说要来看看安焰,现在人已经在路上了,你看着办吧。”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
几秒后,池弈开口:“有换洗的衣服吗?”
厉星辞一愣:“什么?”
“拿过来。”
简单直接,像在布置任务。
电话被利落地挂断了。
“……”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厉星辞沉默片刻,气笑了。
他把话筒往座机上一丢,自己站了一会儿,还是认命地去翻行李箱,最后抱着几件干净的衣裤去了隔壁。
才敲了两下,门就从里面被拉开。
池弈站在门口。
房间里没有开灯,光线昏暗,窗帘透进的天光和壁炉残余的炉火,勉强让厉星辞看清了池弈的脸。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只披了件浴袍,系带松垮,领口微敞。头发还湿的,水顺着脖颈往下,在线条分明的胸口蜿蜒,最后没入衣襟。
目光本能地往下,然后顿住。
浅蜜色的胸口皮肤上,两道新鲜的抓痕明显,微微泛红,在他清冷气质的对比下,简直刺眼。
“……”
那个光风霁月、堪称模范的表哥,在厉星辞的心中从此坠落了。
他沉默一秒,下意识往屋里再看一眼。
然而刚侧了一点身,就被池弈往前一步,完完整整地挡住了。
厉星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沉。
“我是担心她好吧?”他有点不爽,“她昨天又受惊又受伤,你还啧啧……”
厉星辞指了指池弈胸口的红痕,一脸鄙夷的模样:“你也太不是人了,早知道就不告诉你她在这儿了。”
池弈的眉峰轻轻动了一下,想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究竟是谁先招惹谁,又是谁不放过谁,他很清楚,但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他沉默着从厉星辞怀里挑出一件打底衫,道谢过后关上了门。
轻轻的一声,还是惊醒了床上的安焰。
“怎么了?”她半撑起身问池弈。
池弈晃了晃手里的衣服,走过来坐在她的床边:“让星辞给我拿件衣服。”
“你的衣服呢?”安焰问,一脸懵懂的模样。
池弈笑一声,有些无奈地提醒:“昨晚第一次就被你弄得不能穿了,洗是来不及了,难道你要我烤干了穿回去?”
安焰眨眨眼,这下倒是全都想起来了。
她假作镇定地“哦”了一声,半张脸埋进被子,完全不打算认账的样子。
池弈倒也没想为难她,侧身拧开床头的灯:“星辞说阿尼塔他们想看看你,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了。”
安焰愣了一下,思绪停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池弈说了什么。
“那你怎么还在这里?”
下一秒,她几乎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
安焰抓过浴袍裹在身上,赤脚踩上地毯,着急忙慌地去收掉落在地上衣物,一边问池弈:“你要不去厉星辞那边躲躲?”
“安焰。”
池弈叫了她一句,起身抓住她的手腕。
刚洗过澡的皮肤干爽、温热,带着点若有似无的水汽。
脚步顿了一下,安焰回头,对上他深邃黝黑的眼睛。
与昨晚的炙热失控不同,此时的池弈又恢复了平时的那种冷静,他垂眸攫住她的视线,眼神很深地看她。
“有一件事,我该早点问你,是我的疏忽。”
他的语气淡下来,却透着隐约的一点急迫。
池弈俯身,目光坦然,“但我希望这个问题,我现在问出来也不算迟。”
也许是风,也许是幻觉,窗帘忽然晃了晃,安焰觉得有点目眩。
池弈看着她,一字一句,问得很慢。
“我想知道,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600营养液加更,前面还有一章别看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