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何妈妈一愣, 才勉强露出个笑,“别在这种事情上赌气,你这孩子净说些气话。”
疲惫会让人变得迟钝, 失去对情绪的感知。
舒玉还在休假当中, 今天并没有做任何事,刚刚睡起来,但此时此刻心底翻涌起的那股疲惫仿佛持续了很久似的。
她实在不想再将这场毫无意义的对话进行下去, 叹了口气, “您还是回去问问家俊吧。”
舒玉也能猜到何妈妈是为什么这时候忽然来找自己,大概是知道了何家俊初恋回国的消息, 害怕两人复合。
她并不是有多喜欢舒玉, 只是更讨厌何家俊的初恋。
舒玉不如之前温和顺从,何家俊的妈妈此时也不装糊涂了, 收了之前的笑,带着点语重心长道,“人活在这个世上, 就是糊糊涂涂过的, 我不管你们之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 总归都把日子过起来了,还过得有滋有味, 你就算是再找, 还能找到比家俊条件更好的吗?”
生活跟婚姻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权衡利弊,何妈妈先前对舒玉还是有点瞧不上, 但比起何家俊的初恋,她还是更偏向舒玉,态度前所未有的好。
舒玉仿佛头一回才认识了何家俊的妈妈似的, 诧异地抬起眼,望向她。
“你们分开也就是因为一些小事,但这些事不管跟谁在一起,都是没法避免的,夫妻两个过日子,哪有不闹矛盾的,也就是年轻的时候还有精力吵吵闹闹,等再过个几年就不吵了。你现在离了,心里是痛快,但也得想想往后,找个比家俊更差的,你就甘心?”
舒玉下意识蹙眉,“我为什么就非得再找一个?”
“你现在年轻才这样想,还能一辈子单身不成?”
“也没什么不好。”
“这得看各人情况了,有人自己就能把生活过得不错,但小舒啊,你的性格跟能力我也算有点了解,往后不结婚没孩子,自己单过。更没父母帮衬,你真的能过得了一个人的日子?能自己立住?就算去医院都没人帮衬,家俊别的我不敢说,人品好歹是有保障的,再如何说他都不能看着你过得不好,给你一个安安稳稳的未来。”
这番话带着几分情真意切,推心置腹一般,舒玉还是头一回见到何妈妈这样的态度。
而且也确实了解她,知道能对她产生吸引力的是什么,哪怕是现在,舒玉还是会被安稳的未来这个许诺吸引。
只是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这个所谓安稳的未来就像是镜花水月,引诱着她沉入水底,忍受着缓慢的窒息。
舒玉的语气仍旧是温温婉婉的,但说的话却坚决,“阿姨,未来怎样谁也说不准,但是我跟何家俊之间是绝无可能了。”
她当然也想过这些问题,这是她自己的人生,她思考的东西肯定比别人多得多。
她怕很多事,怕独居不安全,怕不结婚以后自己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怕生病,怕失业,怕赚不到钱,但唯独不怕未来会后悔跟何家俊分开这件事。
比起别人递过来的安稳的未来,舒玉选择能够握在手中的,安稳的当下,她不愿意想那么多未来的事。
但何妈妈还是不死心,“你再好好想想,别把话说得这么死,给自己留个退路……”
“舒玉。”
商时序一脚踏上楼梯,他一只手提着菜,显得跟身上的西装很不相称。
他对着何家俊妈妈点了点头,而后面向舒玉问,“今天中午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其实十分钟之前他就已经到了楼下,但临上来之前犹豫了下,他这个点回来很反常,而且如果舒玉问起来难不成要说他做了个很真实的梦境,所以很想见她一面?
上楼上到一半,又下楼到附近菜市场买了菜,舒玉其实很少问他这些事,可以说几乎没问过,但每次在关乎舒玉的事情上,商时序就忍不住瞻前顾后。
舒玉懵了一下,混乱的思绪被带动着转换到午饭吃什么这个话题上,“什么都行。”
“嗯,好。”商时序应下,又看向何妈妈,问舒玉,“你的客人?要留下吃饭么?”
“我说你怎么不着急,原来是老早就找好了下一任 ,”何妈妈上下打量了商时序几圈,心下一沉,实在挑不出刺,悻悻地收回视线,“我可不是危言耸听,这男人啊不能光看外表,还得看能力跟事业,成天在厨房打转的男人在事业上可就有心无力了。”
“得是多么没用的男人才不能兼顾工作跟家务,我的精力足够,不必您来担心,另外舒小姐并没有答应我的告白,目前我还在追求当中,希望能借您吉言,顺利成为舒小姐的下一任。”
“你新找的这个倒是伶牙俐齿,嘴皮子利索得很,还精打细算,”何妈妈哼了一声,阴阳怪气道,“追女孩也这么会算账,不肯请客出去,自己买菜回家做,真是贤惠啊。”
商时序淡淡道,“多谢您夸奖,想来舒小姐的前任并不太贤惠。”
何妈妈见商时序并不因此发怒,多少失了兴致,但又实在挑不出其他的不对,嘀嘀咕咕的,“男人还是得出去干事业,成天窝在厨房能有什么出息。”
商时序嗤笑一声,他身上有一股不自知的傲慢劲儿,对不关心的事物跟人异常冷漠,只是所受的教养掩盖了这一点,但此时此刻,他一心想着那个梦境,自然就没有耐心在这里做那些表面工夫。
“家俊怎么没带您去马尔代夫?”他语气有点淡,提起何家俊的口吻随意,“我记得特意多给了他名额上的宽裕,就是为了让他能带您跟伯父去。”
何妈妈惊疑不定,反问,“你跟家俊是……同事?”
商时序并不回应,只是笑笑,视线在舒玉光裸的小腿上掠过,让她先进去,“外面冷,我送阿姨就可以了。”
等门重新关上,商时序面上慢慢收了笑,语气疏离,“您的儿子工作上还算认真,但我不知道为什么在家事上处理得这么拖泥带水,分开就是分开,做事还是干脆利落些好,这么纠缠实在不像话。”
大概是何妈待的时间太久,何爸也上了来,见到两人,有点诧异,以为商时序只是路过的陌生人,爬上楼缓了缓,第一句咳了咳,埋怨道,“这里也没个电梯。”而后问,“没找到小舒?”
何妈在愣神,没听到,何爸又大声问了一遍,她才吓了一跳似地回过神,“吓死我了,这么大声干什么?”她推搡着何爸,“没找到,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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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玉茫然地站了一会儿,随即身后传来门开的声音,她听到商时序问,“怎么站在这里?”
她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认识何家俊的妈妈?”
“之前看过他的资料,稍微有点印象,”商时序回答起来非常坦然,“毕竟是我的下属。”
舒玉看向他,不是很高兴,“连下属的父母都这么关心,商总真是辛苦。”
商时序径直对上她的视线,“因为是你前任丈夫的父母,所以才这么关心的。”
如果他遮遮掩掩,舒玉还能理直气壮地继续质问,但商时序毫不掩饰,直接挑明自己的意图,反倒让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更不要说还会在沟通的过程中暴露她自己的心思。
她擅长承接负面情绪,但着实不擅长接住旁人表达的爱意,哪怕仅仅是这么旁敲侧击的,比较隐晦的表达。
舒玉笨拙地想转移话题,“午饭我帮你打下手么?”
商时序凝视她半晌,终于在舒玉忍不住想再开启一个新的话题时点了头,“好。”
做饭的过程中舒玉一句话都没说,吃饭的时候也心不在焉,好在商时序并未在餐桌上问她任何事,直到下午再次去公司,他都没再说什么让她左右为难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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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班时,林杰终于等来了商时序,他立刻冲到总裁办公室,“你的心理医生非常委婉地跟我说,他只擅长心理咨询,实在没法应对你的那些恋爱咨询,没法判断谁谁谁到底爱不爱你,加再多钱也没用用,他还问建议你去的精神科去了吗?”
精神科就是个老梗了,而且商时序之前也去过,林杰还看过他的检查结果,一切正常,他不免就爱拿这一点来开玩笑,不过还是有点怕的,开完玩笑立刻搬出个好消息来转移注意力。
“老爷子那边问你什么时候再带舒玉回去吃个饭,商量商量订婚的事。”
不过林杰倒是可以判断商时序这一次绝对栽了,往常他甚至带着点幸灾乐祸看商时序烦恼,看一个对情爱嗤之以鼻的人为情所困实在是有意思,眼见着商时序如沼泽之上的过客越陷越深,也不免唏嘘感叹。
他原本以为商时序听到这个消息会高兴,当然,不是那种很容易教人看出来的高兴,但总归整体气氛应当是轻松愉快的,而不是这样的沉静冰冷。
商时序淡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
林杰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收起以往玩笑调侃的态度,少有地露出整肃神情,“怎么了?”
现在不乐意订婚了?难道不一向都是舒玉不乐意吗?
林杰:“订婚宴还办么?”
“这个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也没有很重要的工作啊……”他嘀嘀咕咕,仔细观察着上司的神情,他当然知道这是蠢话,但说的话越蠢,得到的答案就越真。
商时序也不耐烦在这里打哑谜,他很痛快地给了林杰答案,“我想要的不是跟她订婚,我梦到她说爱我,我想要她再说一次,我……”他停了停,怔怔道,“我要……她爱我。”
林杰愣了一下,不可置信地看过去,他的上司似乎现在才意识到一件事——他想要她的爱,是因着他爱对方。
商时序基本从未遮掩过,林杰一开始就知道他对舒玉上了心,在乎她,对她多少是喜欢的,这些情绪同爱有些沾边,但又有些不同,因为在这之前商时序是没有考虑过舒玉爱不爱自己的。
他只是按照以往在名利场上的习惯,衡量过后给出筹码,来换取自己想要的,而他想要的也不是什么爱,而是要得到舒玉这个人。
国内不比国外,大家很少把我爱你挂在嘴边,尤其上流社会,商人家庭,利益才是实实在在的,爱这种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实在虚无缥缈。
林杰在一旁看得清楚,所以在商时序表现出对舒玉的心思时,他才那么担忧。
建立在利益上的婚姻是不幸的,用利益换来的婚姻当然也是,威逼利诱得来的婚姻更是不幸中的不幸。
好在舒玉是个头脑清醒的,从始至终都没有答应,但商时序的心思是一望即知的,在发觉手中的任何筹码都换取不到想要的之后,他仍旧不死心,欲望愈燃愈凶。
林杰谈过很多恋爱,被甩过不下百次,这么多次之后就算是个笨蛋,也知道真正的爱是什么样的。
但他的上司不仅是个笨蛋,还没有谈过恋爱,商时序在名利场上无往不利,在情场上用这一套自然处处碰壁。
那段时间林杰做梦都是商时序强取豪夺,自己大义灭亲把自己上司兼好友送进局子里,幸而商时序好歹是没越过法律的底线。
虽然在某些灰色地带,比如个人信息这方面有点小小的不规范,又比如把下属调虎离山,自己同下属的前妻调情,但谢天谢地,舒玉没跟何家俊领证,而且早已分居,所以只能算是越过了道德的底线而已。
现在总算是彻底不用担心自家上司进局子了,林杰想,但他竟然真的爱上了舒玉。
那些燃烧的欲望与占有欲并不曾减少,只是在那片火焰当中,竟真的生出了爱这种东西,然后所有的一切都要为着它而退让。
也或许,这爱一开始就存在,只是它的主人连同周围的人都错认了它,未曾认出而已。
林杰这次就没有泼冷水或者在旁边打退堂鼓,而是很想要给商时序出主意,当狗头军师,他积极地自荐,“我在恋爱上有很多经验。”
商时序瞥他一眼,“失败的经验。”
众所周知,每次林杰都是被甩的那个,用这样的军师未免也太晦气。
而且爱这种东西就像是藤蔓,在没意识到的时候他尚且还能无所顾忌地利用自己的权力去夺取什么,现在反倒瞻前顾后,一时之间被藤蔓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商时序轻声叹了口气,“其实就像以前慢慢相处着,每天能见着她,一日三餐,也不错。”
林杰惊诧,“你转性了?什么时候变成纯爱党了?”
商时序这人本性就过于强势,表现在情爱上就是肉食性,霸道得很,即便是爱上了谁,那爱也是滚烫的,带着浓烈的侵略性。
“太吵了。”商时序蹙眉,而后很霸道地把林杰赶了出去。
他闭上眼,仍旧想着舒玉,其实也并不是非要她同自己订婚,然后结婚,要这么个名分,商时序想,如果她高兴的话,就那么不清不白陪着她一辈子也很好。
但现在看来或许就连这种平常也是奢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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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完饭,收拾完碗筷。
商时序在舒玉面前坐下,他的态度颇为正式,连带着舒玉也紧张起来,她直起腰,将脚从沙发上放下去,等着商时序开口。
“我精神上有问题,”他双手指尖相抵,声音冷静,“还没有找到病因,没有器质性的症状,医生说或许是发作性睡病,之后会去进行多导睡眠图,做几次睡眠潜伏期试验。”
之前只是做梦,商时序并不觉得是多严重的事,但最近发展到了现实中的幻触,他查了一些资料,去了精神科几次,今天下午又专门去看过这个领域里另外一位权威的医生。
诊断过程还没结束,或许需要数月之后才能下定论,但那些症状是确凿无疑的,这些不应该瞒着同住的人。
这些比较遥远的病症跟身边的人有牵扯就让舒玉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呆呆地“哦”了一声。
她对于精神疾病实在不了解,就是听长辈聊起过的八卦,说谁谁谁家有个精神病,拿刀砍人之类,总是同暴力无序的行为联系在一起,但现在这些印象猛然同商时序联系起来,就让人有些不愿意相信。
商时序按部就班安排,即便到现在他也还是很霸道,率先做出了计划,并不容置疑地直接开始执行,“今天我会搬走,直到医生给出诊断或者治愈,之后如果需要跟你见面的话我会带上保镖……”
这是为了舒玉的安全着想,原本是可以再拖延一下的,他的症状并不严重,甚至医生也一时无法下诊断,但他又做了一次梦,这个梦同现实相比是如此美妙,美妙到让他险些混淆了现实与梦境。
直到真实地见到了她,梦境带来的狂喜褪去,他开始审视自己的危险性。
商时序垂下眼帘,注视着面前女人忐忑不安的神情,带着一点柔懦,让人没法相信她会说出爱这个字眼。
即便会说,大约也不是对着他。
他对自己的病症一带而过,甚至都没多说一句,因此舒玉就忍不住开口打断他,忧心忡忡的,“精神上到底有什么症状?”
爱慕的人关心自己,他心底禁不住翻涌出来些卑劣的欣喜,但商时序抿了抿唇,有点不愿意开口,除了梦到的内容实在难以启齿,更怕吓到她,脑子很快转过一圈,想出无数个借口跟谎言。
但对上舒玉那双满含关切的眼,临到舌尖的话就顿了顿,变了个样。
他现在不能要她的关切跟怜惜,他得要她怕他。
精神上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能不能治愈,即便表面上治愈,谁知道又会不会复发变得严重,商时序自己分析过,他的精神问题大约是因为现实同欲望的冲突。
他渴望舒玉,而且是以一种很卑劣的方式渴望她。
“我经常梦见你。”商时序过了片刻后道,“梦见我胁迫你做那种事。”
舒玉整个人都直接僵在原地,她联想到了自己的梦。
舒玉自己知道自己的xp,但自己关上门来在梦里肆意妄为是一回事,肆意妄为到别人身上,还给别人带来困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个世界上哪会有这么巧合又奇怪的事!
她很希望不要跟自己想的那样,但是又不希望商时序是真的得了什么精神疾病,心态就很矛盾,不得不问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商时序给出了一个日期,舒玉算了算,更僵硬了,她硬着头皮,结结巴巴地问梦的内容。
商时序不知道为什么舒玉变得这么好奇,但既然她是在梦中被自己猥玩的对象,想要知道的话,确实也有资格知道梦的内容。
于是他心平气和地一一道来,
先是第一个梦,然后又是下一个。
商时序的声音很是冷静克制,光听声音语气一点都听不出他讲的是那么荒诞□□的事情。
舒玉在听到第三个梦的时候脸就已经红透了。
商时序很缓慢很详细地讲,“在第一个梦之前,我们见过一面,或许我那个时候潜意识里就对你起了心思,但我现实中对你没有印象,所以醒来之后记不得你的脸,直到我们第二次见面。”
舒玉现在很难听得进去什么,她的双颊绯红,眼含水色,任谁看了都觉得她是因为刚才的话而害羞跟愤怒,只有她自己知道大半是因为惭愧跟心虚。
她当时只觉得反正就是梦而已,谁能想到这些梦竟然是联机的!
“除了这些梦,最近还出现了幻觉跟幻触。”商时序这里说得很不详细,但舒玉红着脸,还是不耽误她问得很详细。
“什么样的幻觉跟幻触?”舒玉脑海里浮现出一个比梦更羞耻可怕的设想,因此她顾不得害羞,急切地追问道,“什么时候?”
作者有话说:
复活了,上个月比较忙,上来一看公告忘了改,竟然还是隔日更的版本,对不起对不起,其实五月二十号左右结束,家里人差不多好了,不用跑医院了,但断更之后续上好难续,加上零零散散一堆小事,一直拖延症,明日复明日,复到现在了,滑跪.jpg,鞠躬.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