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最近基本没有出现无法控制欲望的症状, 我似乎可以忍受她远离我,厌恶我,讨厌我, 恨我, 无论什么情绪,只要她待在我可以掌管,可以随时查看的区域就可以。”
他清楚地知道, 即便舒玉不讨厌他的外表, 但也绝对是害怕他这个人的,这是一目了然的事情。
而他也利用了她在自己面前的胆怯与惧意, 胁迫连带着引诱, 成为了她的情人。
这部分惧意似乎来自于他的权势与财富,她丈夫较低的地位, 还有一部分则是因为他的外表与强势。
当然,这些话是绝对不可能对任何人说出口的,商时序也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见, 他只是需要在这个时候找一个人诉说那些可以诉说的。
商时序冷静地剖析自己, “但我对她生出了一种……负责感, 或者说是抚养欲?”
即便情感复杂到无法准确地被划分,但他仍旧尝试给这种感受一个准确的定义。
在梳理完这些之后, 商时序没有说出之后自己要怎么做, 没有等待心理医生问询,也没有问医生任何问题,只是径直起身道别。
他不需要其他人的意见干扰, 只需要一个地方梳理情绪与思绪,但梳理到最后还是没有得出半点有用的结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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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商时序回了家。
他带着一身外面的冰冷气息, 进门后没有开灯,只是站在酒柜前连着喝了几口酒之后,才略略压下一点心头焦灼。
月光蔓延,商时序没有开灯,昏暗之处更令人有安全感,他又喝了一口酒,而后放下酒瓶,躺到沙发上。
他盯着落地窗外的月光,想到之前舒玉问他要的那个期限。
商时序给不出期限,他回避了那个问题。
他心烦意乱,干脆坐起来又倒了一杯酒,但也没喝,只是握着酒杯,半垂了眼眸也不知在看哪里,影子落在暗处,但融不进那一片黑暗,很落魄似的。
没什么滋味,商时序想,他其实很难从烟酒这些带有成瘾性的东西里获得什么快感,更遑论愉悦感。
他的感官好像自小就比其他人迟钝似的,不只是在这些东西上,对危险性也是。
商时序的母亲热爱各种极限运动,她沉迷于刺激的运动带来的危险性,沉醉于每一个浓烈的瞬间,那样频繁地一次次尝试,出事其实算是在意料之中的。
母亲出事那年,他还没有过八岁的生日,前一天还被母亲拥抱,亲吻,说回来的时候会给他带礼物,再见到时,就是病床上母亲苍白的脸庞。
但在那场事故之中存活下来,失去行走的能力,对她来说好像是更加生不如死的事情。
她一日日消沉下去,再也不肯看自己之前的照片,也不许任何人提起过去。
母亲性情越发古怪偏激,病痛将她变成了另外一副样子,就连面对自己的儿子也毫不掩饰。
商时序十岁那年,参加了她的葬礼。
后来,他在国外上学,也开始参与极限运动,跟一群富家子弟到处挑战极限,滑雪攀岩赛车跳伞诸如此类,少年人正是爱炫耀的年纪,总是热衷于这些的。
只是商时序似乎并不在炫耀,他只是一项项尝试,并做到最好,而后退出,再进行下一项。
这一举动让商家长辈忧心忡忡,担心他步母亲后尘,但最终还是放任他去了。
好在一段时间过后,商时序就不再碰那些东西,仿佛一下子成熟了,变得克制冷静。
只有商时序自己知道,之所以退出,是因为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他找寻不到答案,一切都是索然无味的。
大约愉快幸福这类正面的情绪总是比负面的难以触碰,像是痛苦就不用辛苦去找寻,只要坐在原地,痛苦就如影随形。
商时序现在甚至都记不清母亲的脸,但隔了二十年的光阴,他仍清楚记得,他曾经在母亲病床边因她的痛苦而感到的痛苦。
有略拖沓的脚步声响起,而后暖黄的落地灯亮起,随后是女人犹豫但柔软的声音。
“商先生?”
他转过头,望向声音的来处,只见披着毛绒绒披风睡衣的舒玉站在楼梯上,她似乎是刚睡了一觉起来,头发有点乱。
舒玉下楼,还没靠近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精味道,她眉毛不自觉皱起,但到底没敢说出口。
商时序看出她不喜欢,垂下眼,“不怎么喝的。”
他揉了一下鼻梁,问,“怎么醒了?”
舒玉显得有点不好意思,她小声回,“有点饿。”
“我让后厨去……”
舒玉连忙拦住他,“不用,我自己煮包方便面就行,很快的,现在都这么晚了,别叫人家起来了。”
其实厨房二十四小时都有人在的,但他没反驳,只是温和地应了一声。
舒玉等了半天没等到商时序离开,也没等到他再说什么,只好自己找话题,“商先生要一起吃点吗?”
然后就变成了两个人在厨房就为了煮两包方便面。
其实舒玉很想说她自己一个人来煮就行了,但是她做了很久心里建设还是没敢说。
到底还是有点怕这个男人。
而且有个人帮忙也不错。
商时序只是给她打下手,并不对舒玉煮方便面的方式提出什么意见。
他身上还有淡淡的酒气,正不紧不慢地解开袖扣,将衣袖慢慢挽上去。
然后沉默地处理垃圾,将用过的碗筷放进洗碗机,清洗掉舒玉从冰箱拿出来的青菜,转过来问她想怎么处理,“要不要切一下?”
舒玉摇摇头,细声细气问他是要煎蛋还是直接把鸡蛋煮进去。
商时序看着蒸汽氤氲下她的侧脸,心下一动,低声道,“跟你一样就可以了。”
长久以来,他只能从旁人身上感到负面的情绪,为此尽力减少同旁人之间的联系。
其实舒玉同样会令他痛苦。
她会令他痛苦到在深夜辗转反侧,但只要一个动作,一句话,甚至只要待在他身边,就能令那片翻涌的苦痛平复止息。
盛好面,舒玉端到餐桌上,商时序则在厨房进行最后的收尾,舒玉站在冰箱前,问他要不要喝可乐。
他说跟她一样的就可以。
舒玉只开了餐桌旁边的一盏落地灯,半夜这种时候她不喜欢太亮的灯光,她开了自己的那罐可乐,由衷地感到了幸福。
这是几个月前的她连想都不敢想的生活,生活在漂亮的大房子里闲适地生活,有一笔存款,不必忧虑不可知的未来,不必彷徨于家人的不理解。
她最近经常感受到这种幸福,并且生平头一次能够停下来,享受无数个活着的瞬间。
之前总是疲于奔命似的,似乎总有个目标摆在面前,达成之后才有资格享受幸福一样。
每次看到漂亮的花,吃到好吃的东西,心中生出开心的时刻,总是会被那个目标的阴影笼罩,不安又茫然地想不可以放松,要先努力。上学的时候,是要等考上一个好大学,等到考上大学,又要等,要等毕业,等找到一个好工作,考上一个很好的岗位,有很好的工资,赚到钱,有存款之后才可以享受。
然后浑浑噩噩之中,好几年一下子就过去了,舒玉甚至都说不清自己在那些年里做了些什么。
但那些时光里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果,也并没有令她觉得不负光阴。
没有在开心,但那些痛苦也没换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也没有留下什么,只是一眨眼,她就已经失去了几年青春。
而接下来的每一天,她都要认真度过。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收拾完碗筷餐桌,又洗漱完,就已经快三点了。
舒玉早上九点上班,而且她已经睡了一觉,她算了算,感觉消消食之后睡眠时间还是很充足的。
她望向商时序,担忧道,“商先生,今天早上您不用开车送我了,好好睡一觉吧。”
自从确认情人关系,商时序每天都亲自接送她上下班,舒玉为了不让他知道自己任职的公司,每次都让他在附近的咖啡厅那边停车,每次坐他的车都一副紧张心虚的模样。
商时序对她的心思一清二楚,对她的防备一览无余,只是考虑到之前刚强迫她接纳自己成为情人,不能逼太紧,所以就随她去了。
今晚也确实喝了酒,还缺少睡眠,不能开车。
他看着舒玉,“让司机送你。”
舒玉刚松一口气,心想之后只要半推半就每天都让司机送就好了。
然后听到商时序不紧不慢地开了口,“下午我会准时过去接你。”
她简直什么情绪都写在脸上,眼角眉梢的轻松愉快还没褪去,闻言就开始咬下唇了,一点都不掩饰懊恼。
商时序走过去,抬起手,大拇指按住她的下唇,动作强硬地让她放弃这个动作,“别咬那么厉害。”
两个人体型差本来就大,他的手掌宽大,手指修长有力,手背青筋跟骨节构成极有力量感的画面。
但用的力道并不重,似乎大半力量都用在克制别的东西上去了。
她愕然地抬眼。
商时序不动声色,直直地迎上去,不许她移开,“你应该清楚,我们不只是室友的关系而已。”
迟早会更加亲密。
“你得提前习惯这一点。”像是提醒一般,他俯下身,慢条斯理地称呼她,几乎一字一句。
“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