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25
人死债消, 宋峤已经不去想梁修祺为什么这么做了。
这十年里,她看清了梁修祺骨子里的拧巴和自卑,也看清宋景山的固执迂腐, 他们结成了同盟。
她人生前三十年的所有努力, 都为得到这种人的认可, 太不值得了。
宋峤交代他,把厨房打扫干净, 就回房间了。
梁轸问,他们这算和好了吧?宋峤没听见, 已经关上了门。
不过对梁轸来说,这只是宋峤的一面之辞,不能全信, 因为死人是没法说话的。
隔天上午,他又约了赵英杰,旁敲侧击验证宋峤说的话的真实性。
赵英杰和盘托出, 问题确实是出现在机器上, 工厂报修, 他们派人去检查, 准备召回去大检修。
停工需要报批,宋峤就写了情况说明递给上级, 被梁修祺拦截下来。
第二天,梁修祺突然去找赵英杰, 问故障最严重会造成什么后果,赵英杰说也不会有多大的问题, 就是罢工呗。
梁修祺又问,如果我想有点动静出来呢?别担心,我会把控好, 不至于出人命。梁修祺掌握着鑫远的重要部门,赵英杰不敢得罪他。
赵英杰把责任都推给梁修祺,但过程和宋峤说得大差不差。
梁轸从赵英杰办公室里出来,大石头最终从山坡上滚下来,砸在他心上,砸出几个大坑。
他以为,即使后来反目成仇,他们的婚姻最开始的时候,该是纯粹的。
梁修祺这个人,梁轸看他有时候就如同雾里看花,琢磨不透。
当年他爷除了梁修祺,没有别的人可信任,但又怕梁修祺将来结婚,生自己的小孩,就强行把他过继给梁修祺。
他爷真是的,人老了脑子也封建了,净给他添乱。
梁修祺不想当他的父亲,梁轸也不想当他的儿子。
现在他进退两难,卡在这个位置上,承受万箭穿心。
梁轸在回去的路上接到李宝屏的电话,说宋峤找他有事,他问:“她自己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李宝屏说:“宋董要你跟她去出差,这种小事,还要她亲自通知你吗?”
“什么玩意儿?”
他回到公司的时候,她的秘书已经把两人的机票定好了,把航班信息发给他,下午出发,给他两个小时的时间去收拾东西。
原来昨天那顿饭在这等着他呢,她是想把他当成驴使。
到了候机室见到宋峤,大少爷吊着个脸,很不爽,“你还真是,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宋峤甩给他一沓资料:“在飞机上把这些背熟。”
“你在命令我吗?”梁轸说不上来那种感觉,从她找他,却让李宝屏打电话开始,很奇怪,“你不是说我是老板,你在给我打工吗?”
宋峤置若罔闻:“我大概率还是要在新洲建厂,这是背景资料,蓝峥整理好的,很详细。”
哦,她的小男友留下来的,这会儿让他拾人牙慧。
“不要命令我!”他这个人,软硬不吃。
大概是见他态度强硬,宋峤把眼镜从鼻梁上抬起来一点,仔细地端详了他一会儿,不阴不阳地道:“你那天跟我说,他走了,我还有你?”
梁轸反应过来,脸色骤红,“喂!”他那么真诚的话,被她当成个玩笑来随意调侃他。
“你最好快点熟悉起来,不要见了人,一问三不知,像个傻子。”宋峤说完,又把眼镜戴上了。
梁轸翻开发现,这就是前段时间郑国栋一直跟他抱怨的。郑国栋想参与这个项目,但是宋峤不给他。
飞行三个半小时,他两个小时候就把资料翻完了,剩余时间无聊,一扭头就看见在他身边的宋峤。
她正在睡觉。
梁轸从没有见过她睡着的样子,眼镜还卡在鼻梁上,但快滑到鼻尖儿了,嘴唇抿得很紧,眉心皱着,双手抱臂,像在教训人。大概是没有抵抗住瞌睡虫。
等她睡得熟一点,他把她的眼镜摘掉,面前的阅读灯也关了,她没有醒,梁轸侧头观察了她一会儿,直至她的呼吸也变均匀,他才放心。
宋峤没有睡多久,在乘务员提醒收起小桌板之前就醒了过来,她睁眼也有点懵,没想到自己会睡着,问梁轸:“看完了吗?”
梁轸说:“就这么点东西,难道我还要当高考去备战吗?”
宋峤低头找眼镜。
眼镜还在梁轸手里,他在她发现之前,给她递过去,“我还以为你的蓝助有多厉害,也不怎么样嘛。”
宋峤戴上,“嘴这么要强,你最好是真的比他强。”
“你可以等着看。”
下了飞机,目的地下雨了,整个城市都泡在雾濛濛的天气里。梁轸租了车,车行的工作人员把钥匙给他,交代他些注意事项,还车的时候把油加满就可以了。
梁轸去哪都喜欢自己开车,更方便。
离开机场后,他的心情逐渐好转,才意识到,接下来的几天,只属于他们两个人。宋峤坐在后面看ipad,他放了音乐,问她:“今晚有安排吗?”
宋峤说:“我和人约的明天,他们不知道我今天过来。”
“现在才四点,到晚上还有很长时间。”他说。
“嗯。”宋峤没看他。
“这么长时间,咱俩干点什么?”他从后视镜里看她,不动声色地说。
“感觉你像出笼的鸟。”宋峤接话,嘴角有些轻微的笑容,“你想做什么?今天下雨。”
“这个雨的阵势,下不了多久,很快就停了。”梁轸说:“到酒店先吃饭吧。”
因为雨天,高速上有点堵车,宋峤刚要再说点什么,从侧面就开过来一辆重型卡车,梁轸放慢速度,让对方先开过去,宋峤便立刻不说话了。
之后长达十分钟里,梁轸也一句话都没有,他抓着方向盘,全神贯注,宋峤觉得不太对,问:“怎么了?”
梁轸说:“这车,刹车有点问题。”
“还能停下来吗?”宋峤谨慎地问,她把手机拿出来,准备打交警电话请求协助。
“我试试。”梁轸说,“前面有个出口,先下去再说。”
他变了道,提前好几个出口下去,再缓慢地停下,车头还是蹭到了路边的灌木丛。
这个时候雨还没有停,他让宋峤坐在车里,自己下去查看,又给租车行打电话,对方说马上过来,给他换一辆车。
对方来了之后,梁轸说他们的刹车片磨损严重,很久没换了吧。对方辩称没有的事,刹车片是上个月才换的。
“那你应该是被人骗了。”他一摸就知道是什么问题。
“我们这都在正规地方,定时检修的,质量很好的,不会拿客户的安全开玩笑。”对方依然辩解,听得梁轸十分恼火,他也不准备浪费口舌了,去后备箱拿行李换车。
宋峤说:“算了,我们打车走吧。”
“下雨了。”梁轸提醒她。
“打车吧。”
宋峤坚持,梁轸思考不到三秒,同意了。租赁服务不到半小时就结束,对方不死心,说另外一辆车是好的,真的不要了吗?
梁轸摆摆手。
到酒店的时候雨才停,两个人身上不同程度被淋湿,雨伞只有一把,覆盖不到他的身体,他被淋得很惨,一湿一干,头发像用久呲了毛的牙刷,扎楞着。
梁轸把房卡递给她,看见她嘴角上扬,他冲她瞪眼:“你还好意思笑?”
宋峤抓了下他的头发,抹下来的不像是水倒像发胶,还有股香味,怪不得那么呲,“一天到晚的臭美,你到底打扮给谁看?”
“我乐意。”他把行李袋往肩上一甩走了。
宋峤在房间里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她忍不住去想在高速上的危险情形。幸亏她带了梁轸出来,他在这种事上很有用,否则要她自己处理这些棘手情况。她想,最好只是个意外。
门铃声打断她的思绪,梁轸来找她,他也洗完了澡,穿着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T恤上印着几个字母,是个潮牌,也把头发上的发胶洗干净了,他的发质还挺好,有种吃够Omega-3,油光水滑的感觉。
这样看顺眼多了。宋峤一直觉得那种五官长得过于精致的人,很有攻击性,像电灯泡儿一样刺眼。
“下去吃饭吧。”
“你饿了吗?”
梁轸说:“王母娘娘喝点水就饱了,厉害。”
宋峤拿起床上的披肩,说:“走吧,去吃饭。”
酒店下面就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带小孩出来的年轻妈妈,遛狗的小情侣,还有学生打扮的年轻人。
他们找了家人少不用排队的餐厅吃饭,从餐厅出来,天渐渐黑下来,天气闷热,空气中散发着各类小吃的味道。
梁轸本来想和宋峤说路上的情况,但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他跟她说了也只是徒增烦恼,先办好眼下的事。
“回去吧。”梁轸走在宋峤的身后说。
“时间还早,你回去也没事,要不然去玩一会儿。”宋峤说,“我先回去了。”
“你不一起吗?”
“我不喜欢热闹。”
“那就喝一杯。”梁轸过来勾宋峤的脖子,“今天差点儿死了,虚惊一场,怎么着也得庆祝一下。”
宋峤肩膀被他压的,下沉了有两厘米,她皮笑肉不笑,“我天天出差都没事,怎么一带上你,就差点死掉?”
“你什么意思?”
宋峤说:“你克我吧?”
“你疯了是不是,拐八百个弯都能怪到我头上?要不是我,你命就交代在这了。”
“撒开。”宋峤狠狠打了下他的手背,“没大没小。”
年轻人爱的,无非是去喝两杯,再欣赏下彼此年轻美好的肉||||体,搞搞暧昧。低级趣味,但足以抚平大脑褶皱,比每小时八百元的心理咨询管用太多,简直物美价廉。
因为明天还有重要的事,宋峤只喝点带酒精的饮料,不太能放任自己,
这时候,有人来问梁轸要不要一起玩,他们做游戏缺个人。是个可爱的女孩子,大眼睛,皮肤光滑得像个瓷娃娃,挺漂亮的。
梁轸本来是看她忧心忡忡,也觉得没什么意思,随时可以走。这会儿忽然起了心思,让她见识一下,他到底有多受欢迎。
于是他一点头,就跟人走了,跟宋峤说待会就回来。
他去的那桌全是年轻女孩子,一上来就起哄,说:“帅哥还真来了。”将他团团围住。
宋峤觉得,他被人看上也无可厚非。
梁轸侧着身,伏低脑袋跟人说话。
“跟你一桌的那气质大美女跟你什么关系?”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他笑眯眯道。
“看这样子是情侣,你俩吵架啦?”
“哎,一言难尽。”他做出伤心的样子,“她真的不懂我。”
“要不我们助攻一下,让你女朋友吃醋。”几个人七嘴八舌,闹哄哄地开玩笑,“要不要加微信,万一你俩闹掰,我立马补位,你看我漂不漂亮?”
“我看不看,你都漂亮。”梁轸拿出手机,跟人加微信,一边戳手机一边说:“一起喝酒可以,但别的不行,我来这旅游的,接受不了异地恋。”
“啊?”
梁轸说:“其实我就脸长得还行,别的,很不行。”
“啊?医生怎么说?”
“根儿上就不行,治不好了。”
宋峤见他弯腰附耳跟人说话,还挺贴心,女孩子把手搭在他肩上捏他肌肉,趁机占便宜,他也不反抗。宋峤把杯子里的饮料喝完。
他玩开心了,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她就先回去了。
“哎,那美女出去了。”
梁轸一扭头的功夫,宋峤就不在了,她的披肩还落在桌子上,梁轸拿了跟出去,宋峤已经到了马路对面,正好变换红灯。
梁轸喊了声,她没听见,他烦躁踢着脚下的水泥路面,又不耐烦地等了三十秒,冲出去,抓住了宋峤的手臂。
“你怎么了?”
“你玩吧,我先回酒店。”
“你到底怎么了?”梁轸急得冒火,琢磨了下,试探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这样?”
“哪样?”宋峤问。
“都是开玩笑的,我不是那种玩的人。”他有些后悔,不该开这种玩笑。
宋峤也觉得很莫名其妙,她当然不会干涉梁轸交友,他多认识女孩子挺好的。在家只有她,省得变态了,但是认识不到一分钟就拉拉扯扯,上手摸身体,是不是有点过了?
可能这就是约会文化。
宋峤有点难以启齿,但还是说了:“你跟人是不是聊着聊着,看对眼了,就去酒店了?”
“什么东西?”他惊诧道。
宋峤说:“我不是要管你,但是无论男孩女孩,这方面都要谨慎,保护好自己。你可能觉得无所谓,但女孩容易吃亏,像传染病,意外怀孕……都是对方在承担结果。”
宋峤觉得,梁轸的青春期是在美国,梁修祺那么忙,也没跟他说过,如果他的私生活乱掉了,只能是受环境影响。
“我言尽于此,你还是注意点吧。”宋峤说,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说多了。
“什么去酒店?什么性病传播?什么意外怀孕?你能不能别给我扣帽子?”梁轸瞬间怒不可遏,她是这么想的?“还你不要管我?你到底什么意思?”
宋峤觉得自己真是说多了,她说:“好好好,是我错怪你了,对不起。”
梁轸听她道歉,更气了, “你不要冤枉了人,又这么敷衍地道歉,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果然言多必失,宋峤顿时觉得头大,嘴唇发干,喉咙发紧,“我跟你道歉。我明天真的还有重要的事,先走了,你好好玩吧。”
说完,她快速冲进了酒店大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