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chapter17
梁轸连鞋都没换, 冲到楼上。
他在楼梯转角,看见宋峤只是站在卧室门口,没进去, 她正在把过年时贴的“福”字撕掉。今年对她来说, 着实算不上有福气。
梁轸停在那, 突然间,脑子里炸成了白茫茫的一片。明明现在就有机会把她拽开, 先不让她进屋,但他却不想那么做了。
他心底忽然滋生出勇气, 干脆让她知道,她不在家的多数晚上,他都躺在她的床上睡觉, 呼吸着她留下的气息,他其实是个心理变态。一了百了吧。
这股勇气越来越膨胀。
宋峤一转头,就看见梁轸又抱着手臂看自己, 一脸兴味。
这次宋峤没有被吓到了, 他刚刚上楼的脚步声那么大, 她听到了。
“你终于知道回来了?”他把胳膊松开, 朝她走过来。
这口吻?宋峤笑道:“该是我问你吧,我不在家的这些天, 你有好好听我的话吗?”
梁轸不想回答。宋峤也没期望他能听话,她走到书房, 蹲下打开保险柜,从里面拿了文书之类的东西, 又从书架上抽出几本书,放在桌子上。
梁轸视线里,她穿着浅色的连衣裙, 脚踝很瘦,耳朵上带着金色的耳环,她的头发总是盘得干干净净,露出细长脖颈。
他的眸光随着她动,喉结起伏,“今晚还走吗?”
“怎么了?”
“问问。”他偏开脸。
宋峤盯着他有些不自在的表情,梁轸在某些地方也有优点,比如:她骂过让他滚,但他从来没有闹过离家出走,总是离开一会儿就自己回来。
在她独立之前也跟父母吵过几次架,经常离家出走,让父母担心。
“我今后搬回来住。”宋峤收拾好要带去公司的东西,她走到床边,抚了下平整的床单,窗户是开着的,但床头的软皮并没有落灰。
她说:“我几天没回来了,要换下床单。”
“要我帮忙吗?”
“干净床单在衣柜最上面,你帮我拿下来。”
“好。”
宋峤仍安安静静站在床边。她离开家时也会整理好床,被子拦腰掀到一半,枕头码平,现在的位置明显不一样,她的气息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沐浴液的香味。
她掀开被子,拿出枕头,开始一点点拆。
梁轸把床单拿过来,宋峤已经把旧床单拆完了,她抖开被子,让他拉起对角,套上新的。动作很快,她全程一句话都没有说。
“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宋峤问,“我马上要开几个项目,给不了你多长时间犹豫了。”
“答应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好处?”宋峤抬眼看他,突然严肃,“你持有鑫远的股份并不比我的少,这本就是你份内的事。我们是一家人,利益共同,你问我好好工作有什么好处?”
梁轸听到一家人,“我问一句,你急什么?”
“我以为,你犹豫的是时间上能否协调、你自己的工作计划是不是可以配合好我,而不是对你有什么好处。”
梁轸怀里抱着枕头,往床上一丢,不干了,脸色阴沉出去。
宋峤把床单丢进洗衣机,要洗一个多小时,她先去洗澡,换了身条好舒展的裙子,出来床单已经洗好了,她喊梁轸去晾,自己要吹头发。
梁轸在自己房间打游戏,一把没开多久,被迫中断。放洗衣机里烘干不行么,非要他去晾。他说没空,但宋峤没听见,他只得出来。
月白色的丝质床单被洗涤干净了,透着夏日凉意,在露台上随风飘扬,有节奏地拍着他的手臂。
梁轸从楼上下来,宋峤正在检查厨房,她这段时间不在家,冰箱里空空如也,只有几颗苹果。
宋峤说要去门口的超市买点东西,晚上在家做饭,问他去不去。
“我去拿车钥匙。”梁轸说。
“不开车,走路去。”她一天不是在办公室就是在坐车,脑子有点缺氧。
两人一道出门,她的头发在屋里吹的半湿状态,被自然风三两下吹干了,发丝和床单一样,也一下下地飘着。梁轸手抄兜,信步闲庭地走在她身后。
超市离家不远,十五分钟能走到,来这逛的多是住在附近的人。宋峤偶尔来,她一个人就当散步。她不喜欢毫无规划地乱走,一定要设置目标。
梁轸在超市门口推了辆车,她往里放生鲜蔬菜,活虾,牛肉,鸡蛋,看来真的要搬回来住了,排队结账的时候,柜台有新鲜的青苹果,也挑了几个。
梁轸拎东西回家的路上,夏日炎炎,燥热的心情已经抚平不少。
*
隔天中午,蓝峥看见梁轸来找宋峤。
郑国栋最近一直劝梁轸看些热门的投资项目,也给他推送了不少资料。
虽然喊了许多年的产业转型,但鑫远的支柱还是电池制造,从上游的核心源材料,到下游的回收应用,拥有整个产业链。
宋峤跟梁轸说,首先把基础产业搞清楚,梁轸又看了一上午的材料,实在太多,他眼睛要看花了,还有海外矿产没看。
宋峤看他表情,“怎么,你是被自己拥有的雄厚家底震惊到了吗?”
梁轸冷笑,之前他怎么不知道这些东西跟他搭边儿?
“你不愿意回来,我以为你看不上这些。”
这个疑惑一直在梁轸心里,他不回,是因为梁修祺不让他回来,不是他的主观意愿。但是他目前接触到的人,都在说着相反的话。不过梁修祺已经死了,他再讨论这点小事也没什么必要了。
梁轸又翻开那一摞资料。
宋峤的杯子空了,她没喊人,自己端杯子去倒水。小赵一脸心虚地说,饮水机里没水了,送水的工人迟到,要等下才有。
“瓶装纯净水可以吗?”蓝峥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
宋峤淡淡道:“我想喝点热水。”
“只要热水就行吗?”他垂眸看她的眼睛。
“热水就行。”
“你先去忙吧,我准备好送进去。”
蓝峥接过宋峤的杯子,放在茶水台上,开始一瓶一瓶往壶里倒瓶装水,准备现烧,宋峤已经出去了。
这本来是小赵的工作,今早她忙着收发快件造成疏忽,麻烦蓝助挺不好意思的。但是小赵刚刚听着老板和蓝助说话,觉得他对老板多少有点不敬了,一直用的是“你”,小赵赶紧抢过杯子,“你是不是心情不好啊,还是我来吧。”
“我来,你去忙。”蓝峥不容置喙地道,小赵不敢说话了,好好好,什么都他来!
宋峤回到办公室,梁轸还在看,他指着纸质资料上的一张老照片说,“这是什么时候拍的?照片里有你。”
“忘了。”时间太久远了。
蓝峥端热水进来,他的余光瞥见那张照片精准地说出了年限,不光梁轸,宋峤也愣了愣。
梁轸慢慢悠悠地把照片合上,没说一个字。
蓝峥出去了。
照片上,宋峤穿着灰色工装裤和汗衫,扎着条马尾,和一群外国工人合影,脸比现在黑,也圆一些,笑得十分憨厚朴实。
二十三岁的宋峤,真是久违了,他把照片拿近,这张合影里宋峤的脸只有小指甲盖那么大,面容十分模糊。
“在哪拍的?”
“印尼。”
宋峤说,电池性能四大主材的矿产资源,锂镍钴石墨,镍是动力电池的核心资源。鑫远集团十几年前就在海外布局,开采矿产,参与能源转型。
项目伊始,她是第一批去建设的人,相当于开疆扩土,跟宋景山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也正是那两年的基础,让她后来在集团里步步高升。
“你那时候一个人离家那么远,怕不怕?”
“目标坚定就不会怕。”宋峤说。
二十三岁是很小的年纪,很多人才本科毕业,和他出国念书也不一样,是充满了危险性的。梁轸看看现在的宋峤,她正一脸冷漠,和照片里的朴素姑娘判若两人。她开启事业的时候,他在干什么?大概在玩泥巴,连少男心思都不配有。
他忽然笑道,“原来你从小就那么渴望成功。”
“什么?”
梁轸看着她,说从照片里能看出来,她满脸写着想赢。
宋峤没有立即说话,她想了一会儿,就在梁轸以为她会说些现在流行的独立女性言论的时候,宋峤却并没有这么说。
她说,自己所做一切,都只是想赢得父母的认可。恰好,她也具备相匹配的能力。
说曹操,曹操到。宋峤话音刚落就接了个电话,她一边往外走一边喊蓝峥,让司机把车开过来。
蓝峥见她形色匆忙,已经开始打电话了,打完又问了句:“要不要我陪你?”
梁轸把照片塞进裤兜里,追出来,“我开车送你,我知道路,还能快点。”
宋峤神情一顿,“你知道是什么事?”
“家里的,还能是什么事。”看她的样子,他想也知道。
刚刚保姆打电话给宋峤,宋景山又在家里发脾气,把桌子都砸了,两个人都摁不住他。这种难堪的家事,的确不便让别人知道,她只好跟蓝峥说,暂时不用司机了。
梁轸开车,他确实已经熟门熟路,宋峤坐在副驾,虽然去了也并没有什么用,但是她得去。因为她是当事人的女儿,不能把责任推给别人。
“宝屏最近还好吧?”她其实已经不太担心宋景山了,随口问了句。
“他能有什么事?”
宋峤想了想,李宝屏在电话里偶尔跟她埋怨,“宝屏是个不错的人,工作负责,就是嘴碎了点不讨喜。你是老板,不要因势欺负他。”
“我欺负他?”梁轸缓缓地品出了她说这个话的用意,刚刚在办公室,他对蓝峥态度不怎么样,她心疼了。梁轸冷哼一声,“你是想让我别欺负你的心肝宝贝吧?”
宋峤本来没那个意思,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否认,“知道是心肝就客气点。”
梁轸不说话,默默把油门踩到底。
他们到的时候,宋景山这轮脾气还没结束,保姆和郑叔两个人控制不了他,只能躲一边儿去任由他发泄。他用浑厚的嗓子在家里怒吼尖叫,不知道怎么惹着他了,他抓起桌上的东西就往外丢,碟子,花瓶,茶杯全砸碎了。
他发脾气的样子,和年轻时一样,谁都不敢反抗一句。现在他大脑细胞受损,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了。
宋峤走进来,喊了一声爸爸,宋景山像是没听见,无动于衷,继续丢东西,茶杯盖堪堪从她脸上划过,要不是梁轸挡住,她就破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