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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诊室里, 医生微微挤眉看着电脑屏幕里的X光片,黎冉坐在椅子上。
一直没有说结果如何,靳言等不及问出口:“怎么样, 伤到骨头了吗?”
医生透过镜片, 微微垂着头抬眼瞧他,“骨头没伤到, 但撞一下不至于这么疼。”
有些上了年纪的医生扬了扬胳膊, 说:“来, 外套先脱掉,我看看。”
黎冉将羽绒服小心翼翼脱掉, 想递给柯凡,却被靳言接过去,动作像喝水一样自然。
看他一眼,有医生在,黎冉不好说什么, 转个身,腰朝向医生。
医生隔着毛衣按了几个位置。
“这里疼吗?”
“不疼。”
“这里呢”
“有点。”
“这儿?”
黎冉闷哼一声, 医生的手指按在她腰部偏左的位置,酸胀感立刻凸显, 连带着大腿都有点发麻。
医生松开手, 敲击键盘:“你是不是长期久坐?”
“是,工作需要长期伏案。”
“腰肌劳损, 还挺严重。”医生下了诊断, “这几天多注意休息,别久坐,最好热敷一下,有利于缓解症状。以后工作也得注意, 平时多做做拉伸。”
那一刻,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开点外用药吧。”
“谢谢医生。”
靳言和黎冉异口同声。
黎冉偏头看他一眼,发现他也在垂眸看她,她又收回视线,缓缓起身,柯凡扶着她站起来。
走出诊室,靳言把药方给了江莱,让他去取药。
柯凡看了眼黎冉,又看看江莱,“冉姐,我扶你到那边坐一下吧。”
“好。”
坐下之后,柯凡朝她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头小跑过去找江莱了。
靳言跟她隔了一个位置坐下,轻声问她:“还疼吗?”
黎冉没什么情绪地摇摇头。
靳言却扯唇笑了笑,戳破她的谎言:“你那么敏感,怎么可能不疼。”
随后,他又认真说:“明后天周末,可以不上班,但能不能先休息一周,把腰养好?我见不得你有任何闪失。”
黎冉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他居然是在用商量的口吻跟她讲话。
几个月前,他还因为她身体的一个临界值指标,就让她每天只剩下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靳言看穿她眼睛里的不解,缓缓说道:“以前是我不对,以后,我会尊重你,不会再擅自替你做决定。我不奢求你能原谅我,但你能不能看看我,给我一个重新追求你的机会?”
黎冉微微皱眉:“我好不容易把自己解救出来,你觉得我还会回去吗?”
“靳言,其实在那段关系里,我们都曾很开心过,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不笑了,我也不笑了。现在这样不好吗,你忙你的工作,我过我的生活。”
靳言苦涩地嗤笑一声,带着点自嘲,“好什么,没有你,我努力的意义在哪里?冉冉,不管你承不承认,接不接受,你在我的生命里,被赋予了很多意义,你对我来说,是绝对不可替代的。我现在还活着,是因为你,如果没有你,我往后的人生不知道还有什么意义。”
黎冉看着他连连摇头,声调缓慢又沉重:“可怕,太可怕了,靳言。你为什么要把一切都倾注在另一个人身上呢?小一点的时候,这种话你说说我听听也就算了,可是现在我们都40岁了,已经是不惑的年纪,还要那样轻狂吗?你为什么要为我活呢,难道不应该为自己活吗?”
再听下去,黎冉怕自己承受更多压力,更不想成为另一个人活着的理由。
她起身,缓慢朝药房走去。
独留在椅子上的靳言看着她撑腰离开的背影,哧笑一声,他好像又搞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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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房门口排着长队。
柯凡背着手,前倾着身体走到江莱身边,不轻不重地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江莱猛地转过身,“你怎么来了,黎老师那边没事吗?”
柯凡言笑晏晏:“我来找你呀,冉姐在那边坐着呢,没事。”
江莱略显僵硬地问:“找我做什么?”
有些话从江莱口中说出来,真的不足为奇,她也已经习惯。
“那会儿你送我的向日葵,我很喜欢,但当时的情况……你也看见了,有些话不太方便讲。”
江莱突然觉得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热,说话都变得磕巴:“那……那你,想跟我说,什么?”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喜欢什么,这样以后更方便送你,毕竟有来有往,我们的友情才能长久呀。”
江莱怔愣一瞬,轻轻反问:“友情?”
柯凡闪烁着两只bulingbuling的大眼睛,坦然道:“对啊,友情,有什么问题,难道说,你还不把我当朋友?”
江莱摇摇头,坚定地说:“是朋友,我们是朋友。”
柯凡是一个活得像风一样自由的女孩,他那么闷,能和她做朋友已经是他的幸运。
取完药,黎冉也刚好慢步到了柯凡身边。
靳言跟在她身后。
“送你回去吧。”靳言说。
黎冉置若罔闻,拎过自己的药,“谢谢你江莱,晚点我把钱转你。”
“不用不用,没有几块钱。”
黎冉莞尔:“应该的。”
跟江莱告别,黎冉被柯凡搀扶着走出门诊楼。
江莱站在老板身旁,担忧道:“靳总,黎老师她……”
靳言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但他说了,他会尊重她,也应该相信她有照顾好自己的能力。
不过这跟他担心她也不冲突。
掏出手机,还是给走出不远的人发去了微信,叮嘱她多热敷,多注意休息,头两天行动不便,最好让仲堇荣过去照顾她几天……
尽管她可能都不看,但他还是发了。
那抹倩影消失在视线,靳言立刻绷紧唇角,“回古籍馆。”
这件事,他不可能轻易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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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车回去的路上,黎冉接到了苏予打来的电话。
这件事他们查清楚了,确实是小孟不小心蹭到,王秀丽因为前一天晚上跟丈夫大吵一架,有气没地撒,借着今天这个“机会”,把情绪都释放了出来。
王秀丽也承认自己做错了,并跟小孟道了歉,但小孟不接受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抹黑,提出离开项目组,苏予挽留了,小孟坚持,她尊重他的选择,放人。
只是这样,本来每个人各司其职,不存在任何闲差的团队,就少了一位摄像。然而,摄像不难找,难找的熟悉他们工作模式与要求的摄像。
而且拍摄进行了快四个月,已经有些师傅进入了倦怠期,苏予还说,不是所有人都跟她一样,把修复当成爱好来做。
了解完事情的前因后果,黎冉暂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随意应了声,就挂掉了电话。
柯凡在一旁不屑地吐槽:“孕妇有情绪,可以理解,但,是他丈夫接不住她的情绪,凭什么把气撒到别人身上,人家又不是她的出气筒。小孟真无辜,要我遇到这事,早就不干了。”
“冉姐,是怀了孕,情绪就会变得这么不稳定吗?孕激素影响这么大?这也太吓人了。”
黎冉客观道:“孕激素影响是挺大的。十几年前我怀我女儿的时候,情绪波动也挺大的,但没像王老师这样过,我的情绪都是对着伴侣,而他也确实能接住我的情绪,没有任何不耐烦。”
在这一点上,黎冉承认,靳言做得很到位。
她当初怀小词的九个月,不知道跟靳言提过多少个无理的要求,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那些要求不可理喻了,可靳言总能竭力做到。
依稀记得,快要生产前的冬天,凌晨两点,外面下着雪,她突然想吃酸菜鱼。
而且必须吃到,吃不到就想哭。
靳言二话不说,穿上羽绒服就出门了。
本以为他会带回来一份酸菜鱼,可谁成想,他买回来一条活鱼,说做给她吃。因为街上几乎大大小小的店都是关闭状态,更别说酸菜鱼店了。
看到满身风霜的他,黎冉还是哭了。
靳言把鱼放进水池里,用热水洗了洗手,才走到她面前替她擦去眼泪,“怎么哭了,是想吃酸菜鱼想哭了,还是宝宝闹你了?”
可她却仰头看着他,摇头哽咽:“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你买的酸菜鱼呢?”
“鱼买回来了,我给你做。”
然后,在凌晨三点的雪夜,靳言就戴着围裙在厨房里做起酸菜鱼,期间阿姨出来过一次,但黎冉让她回去继续睡了,他们自己弄。
那天的酸菜鱼是黎冉吃过最难吃的酸菜鱼,也是她吃过最好吃的酸菜鱼。
还有一次,她莫名发脾气。原因记不清了,但肯定是很小的事。
她坐在床上,一边哭一边骂他,说他不在乎她,说他不关心她,说他眼里只有工作。他没辩解,等她哭完,递了杯温水过来,“说完没?”
“……没。”
“那你继续?”
她被他那副“你说吧我听着”的样子气笑,也就骂不出来了。
他这才坐到床边,把她连人带被子一起揽进怀里,“我错了。”
她问了一个普通又致命的问题:“你错哪了?”
他说:“你不高兴,就是我的错。”
在她怀孕的那九个月里,他大部分的时间真的只围着她转。公司的事能推就推,推不掉的就先让杨怀远顶上,剩下的再想办法。她半夜腿抽筋,他就在帮她缓解,等她不难受了,再抱着她睡去。她翻身,他也会跟着动,她起夜上厕所,他就坐在床上等着她出来,像被她绑定了雷达,她一动他就有反应。
有一次她问:“你不累吗?”
但他说:“累,但你比我更累。冉冉,辛苦了。”
然后在她额头不轻不重落下一个吻。
那些情绪不受控的瞬间,她早已不太记得。
唯一记得的,是他从来没让她独自承受过。
柯凡的声音把她拉回来:“冉姐?冉姐,你想什么呢?”
黎冉莞尔:“没什么,今天谢谢你啦。”
“害,”柯凡摆手,“这有啥,冉姐你别跟我客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过去 能不能让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