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54
-
周一, 居联例会照常进行。
只是江莱来了一早上,都没见到靳言的身影,给他发微信不回, 打电话也不接。
眼看着会议就要开始了, 杨怀远看到拿着手机来回踱步的江莱,走过去问:“靳总呢?”
江莱声音发紧, 一脸着急:“还没来, 电话打不通。”
杨怀远愣了一下。
他认识靳言二十年, 这人从来都不迟到,有着极强的时间观念。
不接电话更是不可能, 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机,这是他给自己定的规矩。
忽的,杨怀远反应过来什么,匆忙地朝会议室喊了一嗓子:“会议推迟。”
随后跟江莱说:“你,跟我走, 去他家。”
路上,江莱一点都不敢耽搁, 手握紧方向盘,聚精会神地看向前方。
杨怀远坐在副驾驶, 一直给靳言打电话。
终于在他的不懈努力下, 打通了。
那一瞬间,杨怀远提到嗓子眼的心脏稍微往下降了降。
幸好, 还活着。
他着急地喊着:“老靳, 老靳?”
可没人出声,但听筒里隐隐约约传来隐忍克制的呼吸声。
估计喝酒喝得快死过去。
他也不指望能得到什么回应了,“你要是在家,就别说话, 要是不在,就给我个反应。”
等了近半分钟,也没听到任何动静。
杨怀远道:“在家等着吧,我们马上到。”
挂断电话,他跟开车的人说:“开快点,他快噶了。”
江莱一听这个,又往下踩了踩油门。
杨怀远顺便叫了个救护车。
几分钟后,他们火急火燎地出现在家门口。
但两个人都顿住,没人再有其他动作。
杨怀远看看江莱:“开门啊。”
江莱讪讪道:“……杨总,我不知道密码。”
“……我也不知道,打电话吧。”
言落,杨怀远掏出手机就拨了黎冉的电话。
江莱的手指落在数字键上,用着几个日期试错。
手机响了半天,没人接。
转念一想,黎冉现在可是大忙人。
她那种工作需要保持现场的安静,听不见或者不接电话也属正常。
又等了十几秒,杨怀远按了屏幕的红色按钮。
没办法,为了不让里面那个男的疼死,他只能拨打远在大洋彼岸靳倾词的电话。
现在10点半,不知道小词睡没。
但这样的话,小词就会知道她那个爹又作死了,距离上次才过去多久……
号码刚拨出去,忽然传来“叮铃”一声。
门开了。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江莱说:“是太太的生日。”
杨怀远立刻挂掉还没接听的电话,也顾不上什么生日纪念日了,直接冲进去,在主卧卫生间看到他。
靳言坐在地上,头发凌乱,胡茬明显,旁边放着一部手机。
他的背抵住浴缸,双腿蜷缩,一只手臂搭在膝盖上,手指虚虚垂着,另一只手按在胃部,五指都陷进去。
地上散落几团纸巾,纸上有深褐色的印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酒味儿。
似是听到动静,他抬了抬眼皮,下一秒又紧皱起眉头,胳膊往里凹了凹,大概是胃又痉挛了。
杨怀远站在门口,被眼前的这幕惊到。
认识靳言这么久,还从来没见他喝成这样过。
以前那些大酒谁没喝过,喝到吐,但绝不会这样颓丧,没有灵魂,一动不动,像死了一样。
杨怀远阔步进去,拍拍他的脸。
靳言掀开眼皮,递给他一个别碰脸的眼神。
杨怀远哑声说:“你他妈这是喝了多少?再这样喝下去,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想把他扶起来,又怕自己不当的动作让他情况更糟,于是没敢动。
“江莱,救护车还有多久到?”
话音未落,救护车的声音便从楼下传来。
-
一个长镜头结束,黎冉稍作休息,她随意看了眼手机,上边居然有接未接电话。
以为是父母找她有事,解锁手机后却发现是杨怀远。
杨怀远找她干什么?
想不明白,真有事他就留言了。
黎冉没有回拨过去,起身拿着手机去倒水。
站在饮水机旁,操作热水的开关,接水的同时也仰着头活动活动脖颈。
刚垂下头,手机亮起,她偏过头去看,屏幕上赫然显示着杨怀远。
黎冉微微皱眉,拿起手机点了接听,“喂?”
“老靳在医院。”
杨怀远都不给她反应的时间,直接扔出一个炸弹。
尽管他们已经离婚,可再次听到这样的消息,黎冉还是愣住了,心脏不受控制地颤了颤。
热水溢出来,漫过杯壁,烫到手指,她才回过神。
“冉姐!水都流出来啦!”柯凡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她连忙去按键,刚触到开关,又被烫了下,手又立刻缩回来。
柯凡帮她关掉饮水机,狐疑地看着她:“怎么了冉姐,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黎冉朝柯凡微微颔首,没再管杯子,也没解释,走到一旁,继续跟电话那边的人对话:“是做手术没人签字是吗?”
“我晚点把他爸妈的联系方式给你,你联系他们吧。”
听筒中传来错愕的一声:“啊?”
“杨总,你应该很清楚吧,我跟靳言离婚了,我已经不再是他的家属,没有签字的权利,如果重大手术一定要亲属签字的话,你找他爸妈吧。”
黎冉吐字清晰,没有任何拖泥带水。
虽然对方还没来得及说明靳言为什么在医院,但她猜测又是胃的原因。
他的胃,用千疮百孔形容,也毫不夸张。
挂掉电话,就把靳伯明和宋尚云的手机号以短信的形式发送给了杨怀远。
上次他手术,他们还没离婚,她也顾及着以前的情分,没让那两位老人过多打扰,那时候她是真的不希望他们看到靳言狼狈的样子。
但之后又经历了那么多事,靳言慢慢地把她心里最后那一丝眷恋,也磨没了。
他怎么样,跟她彻底没有关系了。
只要不涉及小词,她可以完全当他是陌生人。
至于那些美好的记忆,就让它们留在过去吧。
不打扰,也挺好。
而这次,她也没打算再把他生病的事情告诉小词,那已经是他们父女之间的事情。
“黎老师,你怎么在这,我找你半天了。”
苏予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黎冉转过身,露出一个略显僵硬的微笑,“找我有事吗?”
苏予小跑过来,叉腰喘息:“身体原因,王老师这段时间开始频繁请假了。我们原本做好Plan B,但是王老师请假实在是太随机了,没办法按照计划好的进度来,看看我们商量一下,怎么解决这个事情。”
黎冉理解,她也是有过生产经验的人。
她往里抬了抬手臂,“去周老师办公室说吧。”
-
医院里,安静的病房内,静得能听到输液管中的液体滴落。
窗外已经亮起霓虹,靳言躺在病床上,睁眼望着天花板。
江莱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你回去吧。”
靳言有气无力的声音划破空气的沉寂。
江莱猛地站起来:“靳总,我在这陪您吧,不然您一个人……”
靳言重复:“回去吧。”
江莱实在放心不下老板自己一个人,但见老板坚持的样子,他也不好继续待在这,只好道:“那您有事给我电话。”
靳言低低“嗯”了声。
江莱踱步到门边,轻轻推开门,又关上。
但他也只是离开了病房,在外面找了地方坐着。
靳言除了眼睛,其他身体部位一动不动,实在没有力气。
一宿没睡,又喝了那么多酒,折腾到现在,能留着一口气都算他命大。
他其实没想买醉,但一想到自己对黎冉做过的种种,想到她对他的态度,行为就越来越不受控制,这么多年,他几乎没有失控的时候。
杨怀远说得对,两个至亲的人不在身边,他喝再多酒,喝死在家里都没人发现。
他不怕死,可就这么死了,他连跟她葬在一起的身份都没有,黎冉更不会来参加他的葬礼。
上次在滨城医院,黎冉在病房门口撞见靳伯明,话里话外都在维护他。
可今天,几个小时前,杨怀远跟他说,黎冉把他父母的电话给了他,要是必须亲属签字的,就给他们打电话。
她的态度完全变了,她对他彻底失望了。
到底是他让她寒了心。
他冷呵一声,自嘲地笑了笑。
用自己的想法去约束她的行为,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她的身上,不顾她的意愿替她做决定,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给她……他都做了些什么混蛋事。
这两年,她都快不会笑了。
连小词都知道她是他的伴侣,但她也是黎冉,是独立的人。
以前他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作为一个男人,让自己的女人孩子过上好的生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可却忘了问她那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是不是她认为的好的生活。
他以为是在对她好,其实都是在对自己好。
他的“爱”,从头到尾都在满足他自己的需求,她只是被迫接受的那个人。
戚识骂的对,他自大自私又伪善。
那枚宝石戒指,她不收,现在他也明白了原因。
从始至终,她都只说了好看,从来没要过,是他非要给。
他把手从被子里缓慢地伸出来,看着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盯了很久。
黎冉跟他提离婚的时候,就把那枚婚戒还给他了,但他一直戴着,也从没想摘。
婚戒之下,藏着青梅竹马年少的约定,他到现在都记得。
是那句“你不是一个人,你还有我”。
自以为是的他直至现在,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小词 虽然你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