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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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将走廊的嘈杂声隔绝在外。
黎冉站在门边僵在原地,有那么几秒,她的大脑完全空白。
靳言的父亲靳伯明, 一如既往地绷着脸, 好像别人总欠他八百万,眼神中却藏着属于市井的那种精明算计。
靳言的母亲宋尚云, 怯弱地站在丈夫身旁, 双手攥着手里的皮包, 脸上充满了担忧与不安。
“你们怎么来了?”话说出口,她才察觉自己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们……”宋尚云话还没说完, 就被靳伯明的粗粝声打断。
“来看我儿子!”
靳伯明背着手,挺了挺并不算直的腰板,仿佛这样能撑起几分做父亲的威严。
他的目光扫过黎冉略显苍白的脸,又踮了踮脚,试图越过她往病房里瞧:“人呢, 怎么样了?”
那股带着审视的熟悉感觉扑面而来,黎冉几乎是本能地移了半步, 将身后的玻璃视窗用身体挡住。
“爸,妈, ”黎冉深吸口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平缓,“靳言刚做完手术, 麻药劲儿也过了, 但身体还很虚弱,他刚跟小词通过电话,让他休息会儿吧,我先带你们上楼看看我爸, 晚点过来看他?”
那一刻,黎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会替靳言挡住他们。
宋尚云看看身侧的丈夫,右手覆在他的小臂上,怯声说:“走吧,先去看看亲家,让孩子歇会儿。”
靳伯明胳膊一甩,把宋尚云的手甩下去,鼻腔里发出沉闷的一声“哼”,转过身去,用背影表达不满,却没坚持硬闯。
宋尚云挎上黎冉的手臂:“走吧小冉,先去看看你爸。”
黎冉抬抬眉,舒一口气:“好。”
旋即,她回头看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带着长辈上楼看望父亲。
门内,靳言闭着眼。
他们刚刚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部传入了靳言的耳朵,他扯唇笑了笑。
不爱他还这样维护他,叫他如何相信。
分明是还爱他。
这段时间,他把一半的精力放在了青黎的项目上,毕竟跟那边的市领导签了对赌协议,钱不钱的放一边,信誉不能打折扣。
他自己公司的事情也不少,德国团队核心人员需要全部换掉,澳洲市场刚刚打开,各国的出口规划等等,都需要他定夺。
再加上一些其他需要他出面的小事,他已经不剩多少空闲的时间与精力,确实对她忽视了一些。
既然闹到这种程度,等他身体好点了,回到北城,他多花点时间和心思哄哄。
他们快三十年的感情,盘根错节,深入骨髓,怎么可能是她一句“不爱”就能轻易结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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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门口,黎冉就听到病房内传出母亲带着笑意略显高昂的声音,中间混杂着其他病人和家属的搭腔。
“……可不是嘛,我们靳言就是太拼了,不知道跟他说过多少次,钱是赚不完的,身体要紧,这次倒下,肯定是累病的……”
“您可真是好命,女婿这么出息还这么孝顺,有几个能跟你这样好福气……”
黎冉眉头拧紧,推门带着公婆进去,嘈杂的交谈声有片刻的停滞,目光全部朝她看过来,叫自己的父母:“爸妈。靳言的爸妈过来了。”
仲堇荣脸上浮现热络的笑,“哟,亲家来啦。看过靳言了吗,他怎么样?”
一时间,三人间的病房里挤满了人,空间变得逼仄。
“小冉让靳言先歇着,晚点我们再去看。”宋尚云凑到仲堇荣身边问,“炳申什么病啊?”
仲堇荣的声调轻快,仿佛一夜的担惊受怕已经烟消云散:“轻度脑梗,现在就是话说不太利索,没什么大事,养好了,不影响正常生活。”
“你说这老的小的,赶一块儿生病,叫什么事啊。”
宋尚云轻拍她的肩:“没事就行。”
靳伯明走到病床旁,扯着嗓子说:“老弟,放宽心养着,等你好了,我们再杀两盘棋。”
黎炳申嘴巴动了动,努力说得利索:“诶、好。靳、靳大哥,你身体、硬朗。”
靳伯明仰声长叹:“身体也大不如前喽,能活到哪天算哪天,我那个儿子巴不得我死呢。”
话一出口,黎冉原本稍微放松的身体瞬间紧绷起来,她猛地抬头:“爸!”
他怎么能在这里,当着这么多外人的面说这种话呢!
房间里的其他人都噤了声,面面相觑。
“难道我说错了?”靳伯明转过去,直直盯着她,“他心里有没有我这个老子,他自己清楚,你也清楚。”
说到“你”的时候,还用手指指着她的鼻子。
“当然不是,我们都希望……”
黎冉话还没说完,就被进来的护士打断了:“24床,现在需要换到单间病房,收拾一下,我带你们过去。”
她看到身后的江莱朝她点了下头,瞬间明白过来这是靳言的授意。
也好,至少,能把老人们暂时从这众目睽睽下移开。
换好病房,黎冉没再跟进去,任由四位老人随便聊点什么。
她走到护士站,跟护士借了充电器,给手机充上电。
开机后,所有的微信电话一窝蜂全蹦出来,叮叮咚咚响了几秒钟才消停。
黎冉跟靳倾词叮嘱了几句,让她别着急,爸爸已经没事。
靳倾词很快给她发来航班信息,明天上午落地北城,再从北城飞到滨城。
黎冉深吸口气,她打算借此机会,跟靳倾词聊一下他们要离婚的事情。
不知何时江莱走到她身侧说:“太太,您熬了一夜,回去休息一下吧,医院有我,能顾得过来。”
黎冉侧过身看向他,声音平静:“把你老板照顾好就行,我爸这边不用你管。”
她转身要走,又想起点什么,补充说:“对了,如果靳言的父母要进去看他,你最好找个理由让他们离开,等他身体好些了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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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雨天,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雨。
黎冉从病房出来,手里拿着居联V8的车钥匙。
昨天傍晚,江莱拿着靳言的旨意送她回家,得知他有车之后,黎冉没让他送,直接把那辆车征用了,她今天要去机场接靳倾词,的确需要一辆车。
不过令她更加惊讶的是,靳言的父母后来没再执意去看靳言,也没有跟她的父母提及关于离婚的任何事情,但这并不代表他们真的一点都没听到。
抵达机场,黎冉在出口处垂着头来回踱步。
忽的,她听到一声熟悉的“妈妈”,猛地回头,循声向出口通道看过去,一个穿着浅色连帽卫衣的身影,正拖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风尘仆仆地朝她跑过来。
旁边还跟着一位身形纤瘦却饱含力量感的女人。
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让她看起来有些蓬头垢面,但那双眼睛在看到黎冉的瞬间,亮得惊人。
下一秒,女孩扑到她怀里,手臂紧紧箍住她的腰,脸颊埋在她的肩颈处。
黎冉被撞得微微退后半步,稳住身体回抱住女儿。
不知是不是冷的,怀里的小人微微发抖,她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搭在靳倾词身上。
“小词……”黎冉眼角湿润,下巴轻轻蹭着女儿柔软的发顶,在上面落下又轻又长的一吻。
那一瞬间,感觉这两天积累的所有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靳倾词在她怀里仰起头,眼眶红润,声音酸涩:“妈妈,爸爸到底怎么了,你们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闻言,黎冉的心颤了颤,靳倾词的直觉远超她的想象。
她轻揉着靳倾词的头,“爸爸的胃一直不好,你是知道的呀,可能最近太累,没注意休息,一下子就病倒了。别怕,手术很顺利,只是需要时间静养。”
靳倾词嘴巴动了动,还想说什么,黎冉已经揽过她的肩膀,接过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走吧,我们先出去,你饿不饿,妈妈先带你去吃点东西。”
靳倾词眼含泪花,用力摇头:“我吃过飞机餐,妈妈,我们先去看爸爸吧。”
黎冉看看女儿,拒绝的话到底说不出口。
再次踏进医院,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
黎冉带着靳倾词穿过走廊,来到靳言病房外,敲了下门,轻轻推开。
靳倾词站在门口,步子像被钉住。
她看到病床上不再西装革履,盛气凌人,只是穿着蓝白色条纹病号服,显得清瘦而苍白的父亲,瞬间红了眼眶,她碎着步子过去,蹲在病床旁边,声音哽咽,“爸爸,我们昨天视频的视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疼不疼啊?”
经过一夜,靳言已经恢复了些精气神,比昨天状态好得多。
他抬起大掌,用指腹蹭去靳倾词脸颊上的眼泪,声音轻柔,“昨天告诉你,就是现在这个样子,能不能别哭了?”
难得的温情。
黎冉不忍心看靳倾词流眼泪,悄声走出病房,倚靠着墙壁抹去眼角浸出的泪,听着他们父女不太清晰的对话。
许久后,靳倾词才从病房里出来,黎冉又带着女儿上楼看长辈。
这一折腾,就到了傍晚。
看着靳倾词眼底的青灰,黎冉心中泛起一阵酸意。
时间已经不早,给父亲买了饭,黎冉就把女儿和母亲带回了家。
饭后,黎冉把靳倾词带回了房间休息。
门关上,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只剩她们母女两个人。
黎冉正要帮女儿整理行李箱,就听到靳倾词嗫嚅地叫了她一声“妈妈”。
她转过身,靳倾词站在原地,目光直直落在她身上,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刹那间,黎冉心头一紧,右眼皮倏地跳了两下。
看着眼神复杂的女儿,她拍拍身边的位置,微颤的嗓音问道:“怎么了小词,想说什么?”
靳倾词动动脚步,坐在床边,低下头,手指交缠用力抠着,指尖泛白,“妈妈,你跟爸爸……是不是,怎么了?”
第22章 争吵 再动她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