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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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予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说:“黎老师,要不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来协调时间, 到时直接跟我老板聊?不过黎老师, 我老板希望尽快。”
今天已经周五,但因为调休, 明天仍是工作日, 黎冉买的周日一早回滨城的机票。
她应道:“今晚或者明天吧。”
“好的黎老师, 我大概五分钟后给您回复。”
挂断电话,黎冉又重新在手机上搜索执简文化, 在一些词条里,并未出现太多管理团队的人员名字。
她也再次想起靳言之前说过的话,他心思那么重的一个人,都只把执简文化定性为一个小公司,那她又能从何获取关于执简更多的信息呢。
不一会儿, 苏予的电话再次拨过来,她点了绿色键, 声音从听筒传出:“黎老师,我老板想今晚见您一面, 他明天有家宴, 时间上有些冲突。您OK吗?”
“可以。”
“好的黎老师,那我现在把时间和地址发给您。”
“好。”
黎冉收到信息后, 起身回到房间, 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仪容仪表,换上一袭得体的白色长裙,驱车前往那个地址。
十几分钟之后,黎冉抵达地址附近, 停好车后,被专人引导着,步行到一个没有招牌,只有门牌号的隐于老胡同的私房菜馆。
推开对开的旧木门,是典型的四合院。
青砖墁地,正房、耳房错落有致,院子里栽着石榴树,窗棂是传统的步步锦样式,屋里的灯光透过窗纸,晕出温和的明黄。
黎冉被侍者带着,叩响一间包厢的门,“章先生,您的客人到了。”
“快请进来。”
黎冉站在门外,已然听见男人低沉温润的声音。
她抬步进去,一男一女映入她的眼帘。
而那个女人正是苏予,她们默契地相视一笑。
站在苏予斜前方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清瘦挺拔。
黎冉修复了那么多古书,第一个念头居然是他很像一本被保存完好的清隽古籍。
他身上没有靳言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一件看不出品牌的亚麻色上衣,平添了几分古朴和含蓄,穿着随意得近乎居家,却透露着雅致与疏离。
几秒之后,男人往前朝她走了几步,苏予跟在他身侧,这才给他们介绍:“章总,这位就是我说的古籍修复师黎冉黎老师。黎老师,这是我的老板。”
男人先一步伸手:“黎老师,幸会。”
黎冉随之伸出手,轻轻握住他的四指,“您好,叫我黎冉就好。”
“章柏义。”
黎冉颔首。
简单握过手,两人便默然松开。
“黎小姐,快请入座。有没有忌口?”
章柏义做了个“请”的手势,随后拉来了给黎冉预留的座位。
黎冉摇头:“没有忌口。”
她走到座位旁坐下,跟他道了谢。
话落,苏予离开了包厢。
而黎冉的目光追随过去,双手不自然地抠在一起。
章柏义轻轻笑了下,说:“黎小姐不用担心,苏予是我特意叫来的,你我孤男寡女,黎小姐还有家室,自然不便单独相处,她只是去吩咐厨房,今晚也会全程参与。”
闻言,黎冉眸光亮了亮,眉头也舒展开,“谢谢。”
章柏义音调轻缓,不疾不徐:“不必客气,基本的礼节。”
虽然知道对面温文尔雅的男人叫“zhāng bǎi yì”,但不知道是哪三个字,为表尊重,黎冉还是问出口:“抱歉,您的姓氏是……”
她话没说完,章柏义立刻意会,他弯弯唇角说道:“立早章,松柏的柏,义气的义。这几年一直待在国外,已经很久没有人问过我中文名字怎么写了,黎小姐还是第一个。”
黎冉莞尔,表示回应,又说:“以章立规,以柏立骨,以义立身,章先生名如其人,恰合中式传统里‘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风骨藏心’的特质。”
章柏义眉眼抬了抬,“黎小姐不愧是做古籍修复的大家,连说话都带着文人腔调,我这种商人肚子里可没那么多墨水。”
黎冉谦虚道:“章先生说笑了。”
言落,苏予从外面进来,重新坐回座位,做起中间人的身份,说起:“黎老师,章总这次邀请您过来,是想跟您聊一下纪录片的事情。”
章柏义顺势接过话茬:“黎小姐,很抱歉,在邀请你来之前,我已经对您和您的先生做了简单的情况调查,我需要知道是什么人物,在阻碍这个不起眼小项目的进行。”
在听到“调查”两个字之后,黎冉条件反射般想起靳言的一系列动作,她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仍保持面色如常:“那章先生调查后的结论是?”
章柏义并未立刻回答,而是提起面前小巧的白瓷茶壶,为她斟了七分满的茶,动作如行云流水。
随后他放下茶壶,“结论是,一部本应该安静诞生的文化纪录片,不幸卷入了一场与它无关的个人风暴。”
他抬眼,清冽的目光扫过她,“而这场风暴的中心,是你,黎小姐。”
男人讲话太过迂回,黎冉不好猜测,“所以章先生这次叫我过来是……”
章柏义的唇角浮现一丝极淡的笑意:“私以为,让一部纯粹的文化影片成为私人感情的牺牲品,太过荒谬,更是对文化的一种亵渎。”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沉静:“我并不是评判你或者你先生谁对谁错,那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与我无关。靳先生用资本设置障碍,那我便用资本扫清障碍。我的资本介入,只是为了驱逐这种不和谐的力量,还文化一个纯粹的环境空间。”
黎冉的心弦被他的一番话所拨动,他只是让文化变得更加纯粹,这让她一时失语。
章柏义身体微微前倾,“执简我并不直接控股,但我会以个人名义投资,资金直接拨款给执简,专款专用,有绝对的自主权。播出渠道,除了苏予沟通的,我也会联系国家级的文化播出平台以及国际上的纪录片节,确保深度触达它的受众,并且让它抵达一定高度。我认为,我们国家的文化和精神完全可以走出国门,走向世界。”
话落,他偏了偏头,看向苏予:“所以这次,压力其实是给到你们的。”
苏予眉眼带笑,甚至带上一丝兴奋:“坚决不让老板失望!”
黎冉深吸一口气,消化着他所有的言论。
从进来见到他的那一刻,无论是谈吐、气质、还是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的自信,都在告诉她这个男人非同一般。
她深吸口气:“代价呢,章先生,我不相信无条件的支持。”
章柏义听之却笑了笑:“有也没有,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就是黎小姐要全身心地投入这个项目,同周老师还有你的同事一起,拿出你们绝对的专业水准,确保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经得起最严苛的学术审视。”
他身体微微后仰,恢复了之前的松弛,“黎小姐,我欣赏你们这种文化工作者,你们有着对文化的绝对忠诚,而这种匠心与传承,在现在这个社会,比我的资本更稀缺。”
“苏予认为你是这部纪录片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你有你的独特性,而我相信她的眼光。”
恰逢此时,包厢的门被推开,侍者推着车进来上菜。
章柏义淡笑了下,摆摆手:“黎小姐不用急着给我答复,这可能会影响你们的夫妻关系,你有足够多的时间考虑清楚。我们先用餐。”
黎冉的脸略微发僵,他的一通输出,她有些无力招架,此时正在大脑中逐一分析着他的每句话。
饭后,黎冉带着那份纸质合同回到金域华庭。
不过她到家第一件事并不是研究合同内容,而是搜索了章柏义的名字。
但结果寥寥,只有几条陈旧的企业资讯,关联着几家业务不明的投资公司,没有再详细的信息。
这在她意料之中,毕竟真正有分量的人,名字都不会轻易出现在大众的搜索引擎里。
沉吟片刻,黎冉拿起手机,给戚识发过去一条消息。
戚识虽是离婚律师,但她的当事人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总要在保证不违法的情况下,采用非常规手段获取一些消息。
很快,戚识回复她:【这人谁呀?】
70:【你等我一会儿啊,我先把手头的工作收收尾】
约莫一个小时后,戚识给她打来电话,说自己还打听来一点关于他的消息,两人聊起章柏义。
“章柏义祖上是真正的功勋门第,他的爷爷和祖父,都是当年能上新闻响当当的头号人物,不过他的家族一向低调,世家子弟都不张扬。”
黎冉有些被震慑住,声音带上不易察觉的喑哑:“那他本人……”
戚识又不疾不徐地说起来:“章柏义今年45岁,是他们那一辈里最出挑的一个,只是他后来并没走家里安排的路,出国读了最顶尖的商科,做的也是大生意。”
“但他又跟一般的商人不一样,他身上那股书卷气还在,听说他当年娶的,也不是什么豪门千金,而是一位家学渊博、才情极高的女子,夫妻俩伉俪情深,只可惜天妒英才,他太太因病早逝,对他打击应该还挺大的,从那之后他就更低调了,直接转战外国市场,也很少回国,但对于他太太生前钟爱的文化事业,可谓是不计成本地支持。”
语落,戚识“啧”了一声,“冉冉,这位爷可比靳总牛得多啊。靳言顶多算得上新贵,章柏义才是真正的老钱!”
“不通过靳言,都能接触这样极致上流社会的人了,可以啊你!”
黎冉苦涩笑笑:“你就别打趣我了。”
戚识也“哈哈”笑了两声,又扯皮几句,“那没别的事我就先挂了。”
切断电话,黎冉再次拿出那份合同,仔细重读上边的条款。
听戚识说完后,章柏义的形象在她心中变得更加清晰立体。
他的确是一个上位者,他的力量也同样真实,但他的动机却是纯粹的,让她感受到一种可以被理解的诚意。
黎冉找了支笔,在最后一页郑重签上自己的名字。
第二天,黎冉通过苏予,给出肯定的答复。
也配合古籍馆,与这个项目完成正式的签约。
苏予离开前,特意找到她:“黎老师,《古籍修复记》磕磕绊绊地总算定下来了,晚上要不要庆祝庆祝?叫上柯凡一起?”
柯凡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探着脑袋问:“学姐,叫我一起做什么?”
面对古灵精怪的柯凡,苏予含笑解释:“项目成功签约,想叫你们庆祝庆祝!”
“哇!”柯凡两眼放光,“纪录片已经签约了吗,我们小修复记没有夭折,那必须庆祝啊!今晚去C·Live happy一下?”
苏予耸耸肩:“我没问题。”
柯凡将目光投向黎冉,“冉姐?”
黎冉轻松笑笑,却婉拒道:“我就不去了,你们玩。”
柯凡立刻嘟起嘴:“黎老师,你可是这个纪录片核心人物,怎么能不去呢!”
随后,她转头看向苏予,寻求认同:“是吧学姐?”
黎冉笑了下:“核心人物不应该是周老师?”
“周老师……周老师就算了吧,去酒吧再给老头儿震出心脏病来。”
苏予也笑着说:“黎老师,就一起玩一下嘛。”
柯凡轻晃黎冉的胳膊,声音捏起来,顿时又年轻几岁,仿佛小词朝她撒娇:“去吧去吧~冉姐~”
黎冉却之不恭,最终答应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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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六点,居联顶层办公室浸在橘色的霞光里,柔和的光束透过全景落地窗斜切进来,落在靳言宽大的办公桌上,泛着黝黑的光。
他正看着青黎的项目方案,办公室的门突然被叩响,江莱走进来:“靳总。”
靳言抬抬眼皮,递过去一个眼神。
江莱意会,可还是犹豫了。
毕竟昨天晚上,老板刚和执简之前的投资方打过照面。
靳言等了几秒,没听见任何声音,又抬起头,微微蹙眉:“有什么事,说。”
“古籍馆那边今天跟执简签订了纪录片的合作协议,太太是核心人员。”
言语间,靳言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下来。
他紧皱起眉,言简意赅:“缘由?”
江莱不敢直视靳言漆黑如墨的眼睛,将焦点偏落在老板身后的某处,声音也小了下来:“昨晚太太跟北城章家的章柏义见了一面,执简文化的实际控制人就是章先生,但对外公布的董事、监事、法人,都和章先生没有直接或间接的关系,所以当时并未查到。现在纪录片的资金是章先生以个人名义投资的,并不在乎投资回报率。”
话落,江莱小心翼翼地与靳言对视一眼,大着胆子说了句小命不保的话:“靳总,章总这次像是冲我们来的。”
靳言听进去了所有的话,在江莱陈述的时候,他已然松开鼠标,四指不自觉收紧,变成拳。
不过他更抓住第一个字眼,声音低冷,仿佛淬了冰:“昨晚的事,为什么现在才来汇报?”
虽然这事跟江莱没什么关系,但他还是垂下头。
几秒后,靳言的眼睛里布上几条红血丝,他再次出声:“出去。”
江莱赶紧退下。
霎时,偌大的办公室只剩靳言一个人。
他捞起一旁的打火机,拿在手里摩挲,电脑屏幕上的字在他眼前直跳,搞得他都看不清了。
而他指尖金属感的机盖被掀起时带起轻响,指腹蹭过滑轮冒出细碎火星,手腕再往下一甩,机盖骤然回扣,将火光湮灭。
如此循环不知道多少个来回,靳言终于站起身,拿上车钥匙离开了办公室。
约莫过了一个小时,靳言驱车抵达金域华庭,停好车,直奔23楼。
站在2301门口,他弯腰将地上的快递拿起来拆开,从里边拿出来一瓶褪黑素,他皱了下眉头。
随后,他将拇指放在指纹识别处,门锁却发出“开锁失败”的提示,又输入这间房子的密码,也即黎冉的生日,按下“#”键,仍然提示开锁失败。
靳言没再尝试,扯起一侧的唇角。
删指纹,改密码,他就不信她今晚还能不回来。
靳言松松垮垮地倚靠墙壁,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盒烟,取出一根点燃,楼层玄关瞬间亮起一抹猩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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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两千多平方八米多挑高的C·Live里,裸眼3D屏光影翻飞,舞台上的歌声混着DJ鼓点满场乱窜,灯光弥漫的空气中掺杂着各种烟味酒味香水味。
黎冉坐在卡座里,强劲的音乐声让她心脏有些许不适。
起初她以为C·Live就是一个普通的可以听音乐现场的清吧,谁承想是个夜店……
但既然已经来了,黎冉便不想扫兴转身就走。
反观其他人,不管是苏予、柯凡还是其他同事,都在跟着音乐节奏蹦啊摇。
她刚伸手拿起卡座桌上的气泡水,就被柯凡带起来,在她耳边大声喊:“冉姐!跳起来呀,光喝多没意思!放开点,没人会关注你的!”
几乎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黎冉并不适应这里的节奏。
从前,除去跟靳言出入一些宴会,那些场合也并不吵闹,其他的时候就安安静静在古籍馆,跟古书打交道。
黎冉打心底里还是有些抗拒,她摆摆手,凑到她耳边说:“你们玩!不用管我!”
柯凡自己跳得正起劲儿,就没强求,恰逢舞台上的歌手往下洒矿泉水,她直接蹦过去,跟人家互动欢呼,手舞足蹈。
黎冉无奈笑笑,大脑中突然生出一种“年轻就是好” 的感觉。
柯凡身上的那种灵动和生命力,让她就算在昏暗的环境里也能光芒万丈。
倒是苏予大喘着气走过来,捞起卡座桌上的矿泉水,旋开瓶盖仰头啜饮,喝完直接用手背蹭去唇边的水迹,坐在她身侧,“冉姐怎么不跳?”
黎冉弯弯嘴巴,“可能上年纪了吧,跳不起来。”
苏予瞬间睁大眼睛:“哪有!还很年轻呀!偶尔蹦一次,释放一下生活和工作中的压力,逃避一下现实,也挺好的。”
“冉姐是不喜欢这种环境吗?要是不喜欢,之后再庆祝我们就换地方。”
黎冉看看其他人,都比她放得开,而且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激情的笑意。
她说:“你们玩得挺开心的,我……”
不等她话说完,苏予把话接过去:“但是你不自在呀!之后再有机会,我们可以去个稍微安静点的地方。这样大家都舒服。”
闻言,黎冉的心像是被什么包裹住,生出一股暖意。
也许就是她不太自在的缘故,她们简单的碰杯庆祝纪录片成功签约后,就离开了C·Live。
虽然刚过营业时间没多久,但也已经十点一刻。
几人告别,黎冉坐进车里,直接点了电子屏幕,导航回家。
可当终点显示为栖棠名邸的时候,她还是愣了一下,随后手动把目的地修改为金域华庭。
抵达地库,却在她的停车位旁看到了靳言的车。
黎冉几乎是立刻就皱起眉头。
他来做什么?
把车停好,黎冉乘梯上楼。
结果电梯门刚打开,一股很浓的烟草味直接钻进她的鼻子。
再一抬眼,一个高大的男人垂着头,松松垮垮地倚靠在墙边,手里拿着她昨天下单的褪黑素。
似是听到动静,靳言抬起头。
霎时,他们四目相对。
黎冉顿了顿,深吸口气,抬腿走出电梯,站在门前,便夺过那瓶褪黑素,用指纹解锁开门。
只是手还没碰到智能锁,就被靳言扼住了手腕。
“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他嗓音沙哑,带着重重的颗粒感。
她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紧接着靳言又皱起眉,声调更加低沉:“你喝酒了?”
“我去哪,喝没喝酒,跟你有什么关系?松开——”
靳言压低嗓音:“我还没同意离婚,怎么跟我没关系?”
恰逢此时,黎冉握在手里的手机响起来,两人的目光双双落在屏幕上,那备注赫然显示着“宝贝”。
黎冉抬起头,对上靳言漆黑如墨又带着红血丝的眼睛,斩钉截铁地重复一遍:“松开。”
靳言睨着她顿了顿,才终于松开手。
黎冉没再耽搁,指纹解锁开门,她进去之后便想把门关上,但靳言还是挤了进来。
“……”
黎冉管不了那么多,走到沙发旁坐下,接通靳倾词的视频通话。
见到小词,她几乎是本能地露出一抹笑:“小词~”
“妈妈!”靳倾词声音轻快。
黎冉轻轻“嗯”了声,她音节刚刚落下,靳言就靠了过来,把头歪进屏幕。
她故意将手机往他那一侧偏了偏,意在让他离远一点,可靳言不光没有远离,还把手机拿过去,把她揽在怀里。
现在离婚的事还没定下来,黎冉也并不觉得现在是跟孩子摊牌的合理时刻。
只是当靳言出现后,屏幕里靳倾词的唇角立刻垂下去,回到自然状态下的神色:“爸爸。”
“嗯。”
很快,靳倾词就发现了不同:“爸爸妈妈,你们在哪里呀?”
黎冉闻声往后瞅了眼,回过头温柔说道:“我们在家呀,只不过是另一个家。你还有印象吗,是你五岁之前生活的家。”
靳倾词想了想,突然笑出声:“嘿嘿,就记得我爸不让我养鸟了。”
靳言拧眉:“我什么时候不让你养鸟了?”
“我很小的时候,你就是不想让我养。”
黎冉想趁他们父女对话的时候,把靳言的手从肩膀上甩下去,却意外让他搂得更紧了。
她索性放弃挣扎。
靳言声音还算柔和:“更新一下你的记忆,后来那只鸟还是养了,但不是你养的,是你妈帮你养的。”
也是从那之后,黎冉不再害怕尖嘴动物。
靳倾词垂下头,低低“哦”了声。
黎冉听得不舒服,靳倾词那时候是刚三岁,但跟她一起给鸟喂食了,这怎么不算养呢?
她刚要开口辩解,就听见靳言说:“小词,你问问你妈今晚干嘛去了。”
他话音未落,黎冉一个眼神剜过去。
可靳倾词哪里知道他们刚刚发生了什么,或许以为他们有什么新鲜事,顺势就好奇地问出来:“妈妈,你今晚干嘛去了?”
黎冉乜他一眼,正儿八经跟女儿说:“妈妈今晚跟朋友稍稍庆祝了一下。”
“戚识阿姨又赢了很难打的官司吗?”
黎冉耐心解释:“不是戚识阿姨,是妈妈的同事。因为妈妈要跟其他同事一起拍摄一部修复古籍的纪录片,今天完成了签约,项目负责人就邀请妈妈去庆祝了一下。”
“好棒!妈妈,拍纪录片是跟拍电影一样吗?”靳倾词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
“当然不一样,电影在拍摄前是有完整剧本的,是虚构的,而纪录片在拍摄前没有剧本,只有大致方向,内容是真实的,重点在记录。你空闲的时候,可以自己深入了解一下。”
“那我小时候看的动物世界也算一种纪录片喽?”
“当然算,那是很经典的自然类纪录片。”
靳言的目光一直落在黎冉身上,指尖还把玩着她的头发,他扯开话题,漫不经心地说:“不如你再告诉小词去了哪庆祝。”
黎冉偏头瞪他一眼,不理他那茬,看到小词屏幕一直在晃动,她拿过手机,问起女儿:“小词你在做什么?”
“在陪坚强玩呀。”
靳倾词把手机镜头翻转一下,照到那只狗,“坚强,坚强,stand up。”
然后坚强就站起来了,眼巴巴地看着镜头。
靳倾词又把摄像头对准自己,“妈妈,坚强是只美国狗,听不懂中国话,我教它还得说英语。”
“哦对了妈妈,姥姥姥爷刚刚给我打视频,问我在美国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适应这里的生活,我说我过得很好,每天上课学习,下课就跟坚强玩一会儿,生活很充实,让他们别担心。”
黎冉也觉得现在女儿的状态很好,让她觉得离开靳言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话落,靳倾词的眸光暗下去些许,声音沉闷:“妈妈,我感觉姥姥姥爷突然老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多了,头发也更白了。”
生老病死是作为人必须面对的一个课题,谁都逃不掉。
黎冉告诉女儿:“那你空闲的时候可以多跟姥姥姥爷爷爷奶奶视频,经常见见他们,就不会觉得他们一下子变老了。但是小词,妈妈也希望你能明白,人都会有变老的那一天,爸爸妈妈也会老去,你不要因此太难过,好吗?”
靳倾词沉默地看着屏幕,良久后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却变得哽咽低哑:“我不想你们变老。”
女儿说话的时候,靳言就坐在她旁边揽着她,摩挲着她的胳膊,另一只手在她身前也不老实,肚子上没有赘肉,被他轻轻捏起一层皮……
他“啧”了声,轻描淡写:“你这会儿跟她说这个干什么,我们距离老,还得二十年呢。”
靳倾词又说:“妈妈,等我放小长假了,我们回去看看姥姥姥爷和爷爷奶奶吧。”
靳言泰然若素地捏着她的软肉,丝毫没把这当回事。
黎冉忍了忍,神色如常地跟女儿说:“我们不是每年春节都会回去嘛,只不过你现在在美国上学,假期跟国内不太一样,等你回国了,想回老家随时都能回。”
不知道是不是她没有制止的缘故,靳言开始变本加厉。
黎冉不想再忍下去,于是说:“小词,妈妈现在有点别的事情,改天打给你好不好?”
“好,爸爸妈妈拜拜~”
黎冉笑盈盈地跟靳倾词说了再见,下一秒,她把靳言放在她肚子前的手扔出去的同时站起来,怒视着他,“你想干什么?视频打完了,小词也见了,请你离开好吗?”
靳言下巴点了点被她放在桌子上的褪黑素,声调悠悠:“睡不好就早点回我们的家,别在外面瞎折腾。”
“至于纪录片,我会联系执简提出解约,违约金我给你付。”
黎冉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看着面前这个不可理喻的男人:“你凭什么每次都替我做决定?你知道你要面对是什么角色吗?”
靳言毫不畏惧,眼睛眯得狭长,充满对她质疑的不屑:“这么多年你见过我忌惮过谁?冉冉,章柏义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见一面就对他这么信任,联合他一起跟我作对,嗯?”
黎冉闭闭眼,深吸口气,不想再听他废话。
索性走到门边,推开大门,站在一旁看向靳言,指着门外说:“出去!”
靳言老僧入定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不巧,黎冉的手机又在这个时候急促地响起来。
起初没当回事,但那个电话好像她不接就会一直响一样。
许是长时间没人接,电话挂掉了,可下一秒又响起来。
她遥望不到是谁给她打的电话,更加不清楚是什么要紧的事情。
坐在沙发上的靳言貌似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条斯理地伸出胳膊,摸到她扔下的手机,垂眸看了眼来电联系人,不疾不徐地告诉她:“你妈的电话。”
作者有话说:
男二出场了,这位是真正的大佬
八千,也很多了是不是
好看吗?说实话我心里还是没底
一边怀疑,一边继续码字向前……
第17章 妄想 不想跟你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