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琨因结束拍摄, 跟众人告别后就离开片场,坐进驾驶座。他不耐烦到哪都得先联系司机,就让人把自己常开的车运到了纽约。
夕阳刺眼, 他戴上墨镜驶入主路。
LA人在主干道上能开到八九十迈,琨因习惯了那种速度,困在曼岛的车阵里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全黑的法拉利Purosangue只能缓慢移动, 没过多久, 轮毂上的黄色卡钳便随着刹车制动减速。
琨因拧着眉按喇叭, 前方突然停在路边的出租车摇下车窗, 对他比了个中指。
......没有烦躁愤怒, 准确来说,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也许是因为中午只吃了份沙拉, 胃里早就空了, 连带着整个人都如游魂般落不到实处。
好不容易开到酒店附近,天边最后一丝霞光已经消散, 车灯亮起,却很快被车库入口的坡道隐没。
琨因停好车, 身上提不起劲, 根本不想动弹, 只能脱力般靠在驾驶座上, 轻阖双眼。他没有熄火, 也没有播放音乐, 任自己消融在封闭的寂静里。
他整个人空得厉害, 更不想回去空荡荡的房间,
要不再开出去逛......
“扣扣!”
长而浓密的睫毛微颤,车窗被敲响的声音打断了他继续开车出去乱逛的想法。琨因皱着眉睁眼,偏头望去。
猝不及防间, 一张熟悉的、他今天想起许多次的脸庞,竟凭空出现在车窗之外。
素商对他笑得十分开怀。
她刚才在电梯厅门口看见一台自己几年前就很想买的法拉利路过,而且还是她喜欢的漆黑车身搭配黄色卡钳。
素商一直觉得Purosangue是豪华品牌日用车型里最好看的,可惜,就算是她家落败前,程朗也不可能花大几百万给她买这台车。
她好奇地多望了两眼......
开车那人,怎么那么像琨因?
好像就是琨因!
本想等这人下车看看,但他一直没有动静,素商便走到他停的车位前。
挡风玻璃几乎没有防窥效果,她一眼就认出了驾驶座上闭目小憩的人。
没想到竟然这么巧,她刚到没多久就碰上琨因回来了。
素商蹦跶到车窗边,敲了敲玻璃,还伸长脖子往里看,眼睛睁得圆溜溜的,看上去有点呆。
车内人抬眼就看见这一幕,还来不及思考,修长的指尖便按下车窗按钮。
“呀!真的是你。”素商乐呵呵冲他笑,透着几分傻气。
琨因看着她,久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怎么在这?”
“下午给你发了几条短信都没回,电话也没接,还以为你醉得厉害。”说着,她又有些不好意思,感觉自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突然出现在人家酒店门口,像个跟踪狂一样。
而且这话说的......莫名有点像抱怨情人不回消息。
心里很不愿意让琨因误会,素商便硬着头皮继续解释,“瑞秋下午酒醒给我打电话,说她喝多了头疼,又有点不放心你的情况,就拜托我来酒店看看,还给我发了电梯密码。”
为了方便行政楼层的访客上楼,酒店会给客人提供临时密码,在电梯里输入后就可以直通房间所在楼层。
琨因看着近在咫尺的素商,她跟记忆里一样,正眉眼弯弯地对着自己说话。
清脆的嗓音打破了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寂静。
四肢似乎回暖些许,但这样的变化让他羞愧。
琨因不自在地撇开眼,“下午在片场忙,没看手机......瑞秋真是多管闲事。”
人家数落自己妹妹,素商当然不好接话,只好傻笑两声,“哦!对了,你吃饭没?我给你带了胃药和醒酒药。”
她从包里掏出两个纸盒,指着其中一个白色的说:“这是胃药,要吃点东西再吃。”又指了指蓝色盒子,“这个给你下次喝酒前吃,可以让你醉得没那么快。”
车门把手被驾驶座的男人拉开,素商赶紧往后排的方向让了两步。琨因推门下车,站在她面前。
鼻尖差点触到他胸前的衣服,一阵好闻的、极淡的乌木调玫瑰花香蔓入呼吸,素商才意识到......
他们现在靠得也太近了些。
车窗映出两道几欲纠缠在一处的模糊身影。
琨因像根桩子一样立在原地,挡住了她的去路。她只能后退半步,拉开两人距离。
高大的男人垂眸,浓绿如深潭的眼底晦暗不明。
他压根不需要这些东西。
在LA的前几年,喝酒是绝对少不了的,他早就不像以前那样容易喝醉。
素商拿来的东西,琨因不需要,就像他不需要她像从前那样对他说话,对他笑,关心他,给他这个给他那个......
他一点都不想要。
他也不应该继续同她纠缠。
琨因知道,自己现在应该做的,是礼貌婉拒她的好意,让她离开,再回房间好好睡一觉。
“怎么了?不舒服吗?”素商见他整个人木愣愣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伸手在他面前晃了两下。
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手臂上,那里还有她在家拿热水壶时不小心刮出的血线。
喉间滞涩,话一出口却背离了刚才的所有念头,“胃里难受,饿了......一起上去吃点东西吧。”
琨因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早上买的那些碘酒、棉签、创口贴,放在那也没用,还不如给她......就当是答谢她给自己送药。
“行!”素商正好没吃饭,也不矫情,点头脆生生道。
反正都吃过他一顿了,还怕吃第二顿么?
她会对人好,也不害怕接受别人的善意,屁颠颠就跟着琨因上楼了。
电梯轿厢很宽敞,一路直通行政楼层,也没有别人上来。素商站在琨因身后,身子微微前倾。
刚才闻到他身上很香,似乎是熟悉的味道,但没闻真切她自己就不好意思地退开了。
不知怎地,她就是想再闻闻。
反正她站在后面,他背后又没长眼睛。
这么想着,素商便小心翼翼凑上前,轻轻嗅了几下。
怎么仔细闻反而闻不到了呢?
刚才明明还有的......
难道是他车上的香薰味?
但她记得琨因对香水香薰这些东西毫无兴趣,只有她才爱买,而且最爱玫瑰花香调。
以前各个大牌跟玫瑰沾边的香水她都买过,最爱的还是一款不算非常大牌的沙龙香。
素商现在也不买这些了,偶尔在别人身上闻到自己喜欢的味道,还挺开心。
电梯门侧边有一条极窄的镜子,可惜前面的男人个头太高,素商根本没看到那面装饰镜,自以为动作隐秘,没想到琨因将她窸窸窣窣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
男人后背崩直,仿佛能感觉到她清浅的呼吸洒落在背脊肌的凹陷处,酥麻的滚烫一路袭至大脑,烧得他近乎晕眩。
琨因紧咬牙关,默不作声,却忘了自己随便挪动一步,就可以轻松躲开。
电梯很快到达,素商抬脚就要往外走,面前的男人不知在发什么愣,压根没动,害得她一头就撞到了他宽阔结实的后背。
“呀!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一边揉着自己鼻头,一边跟琨因道歉。
精致又英气的脸庞微转,幽绿的眸子锁在身后女人的脸上,他喉结微动,“......嗯,没事。”
他声音还是怪好听的。
素商心里嘀咕。
两人前后脚站在房间门口,琨因刷卡开门,忽然想到什什么,回头问素商,“你没有房卡,也没收到回复,就直接来了?万一我不在或者很晚才回来呢?”
素商一愣。
她确实没想太多。
今天帮连依找到了合适的房子,跟戴维的沟通也算有了进展,她本来心情就不错,接到瑞秋的电话后,心里就有些咕嘟冒泡的期待。
她知道,自己很想见到琨因。
重逢以来,素商无数次压抑过靠近他的冲动,因为她知道自己没这资格,也知道这些若有似无的好,大概率是因为琨因有些可怜她。
他们总在身份背景悬殊的时候遇见,这何尝不是命运给的警示?
但人的心啊,是世界上最难以控制的东西。
这不,一有机会,她就迫不及待想来见见他。
“帮瑞秋来看望哥哥”这种话骗骗琨因就算了,怎么可能骗得过自己?
素商看着他,很轻地笑了,“就是想来碰碰运气。”
那一刻,心里困着自己的枷锁倏忽断裂,汹涌的情绪冲得眼底竟有些湿润。好在琨因比她高出许多,只要稍一低头,就不会让他看见自己的失态。
她话音很轻,落在琨因耳中如果柔软的羽毛拂过,他不自在地转身开门,快步走进室内。
这种大套房里,呼叫专属管家的电话不仅会在床头,各个空间基本都有配备。他拿起听筒,对面很快传来殷勤有礼的问候。
素商坐在沙发上,撑着下巴打量琨因几近完美的倒三角身型。
怎么会有男人的腰能这么窄呢?
腿又长又直,宽松的直筒裤都让他穿出了利落笔挺的感觉,更别说肩背上柔韧舒展的肌肉了。
她曾失控地用力攀住他的脊背,甚至留下丝丝红印,齿间也曾在他肩头留下痕迹,素商无比熟悉他光滑皮肤下那种透着力量感的肌理。
不对,怎么感觉......
琨因还在那絮絮叨叨跟管家点菜,她起身上前,戳了戳男人结实的上臂,压低声音问,“我能用下洗手间吗?”
他点头,抬手指了个方向。
素商快步走进客厅公卫,坐在马桶上扯出纸巾擦拭,果然看到了星点的红色。
好家伙,难道这就是她今天看琨因哪哪都好的原因吗?
可惜包里没带备用的卫生巾,看来今晚这顿饭是吃不了了。
素商遗憾地小小叹气。
等她出来,琨因也打完了电话。
“呃,那个......我来月经了,今晚可能没法一起吃饭啦。”素商拿起自己背来的帆布袋,尴尬又不失礼貌地笑笑,“下回有机会我请你!”
作者有话说:
八九十迈的时速相当于130+km/h,LA人开车是真的很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