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琨因是非常浅眠的人, 只有做完之后会睡得沉一些,素商从来就没见过他比自己晚醒。刚才的自动感应门动静不小,更别说自己之前还敲了几次门, 又喊他名字......怎么还是睡得这么沉?
“琨因?”素商摇了摇他的手臂,“醒醒。”
床上的人忽然重重呼出一口气,眉间不自觉微蹙, 却仍未醒来。
这显然不正常。
素商有些急了, 接连唤了几声, 才看到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清水, 旁边还有个白色小瓶。她拿起来细看瓶身上密密麻麻的英文单词, 将药物名称输入翻译软件。
黑眸瞬间睁大——
怎么会是安眠药?
反复转动瓶身查看, 不仅名字是安眠药的一种, 标签上的药物功能也清楚写明了缓解焦虑、失眠等症状。
素商一下急了, 脑子里想不到别的,只能用力摇他肩膀, 提高声量喊他名字。
安眠药毕竟不是麻醉药,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 素商顾不得欣赏他的欧式大双眼皮, 赶紧凑到他耳边, 用力拍他脸蛋, 还揪他头发, “醒醒!”
绿眸睁开些许, 显然没有聚焦, 虚虚觑着面前之人。刚才他闭着眼,素商还没有明显的感觉,此刻他在昂贵织物的堆叠中露出这副半梦半醒的朦胧情态,竟无端让她想起童话里睡美人困于高塔却被命定之人唤醒的画面。
“你没事吃什么安眠药啊?!”素商话语急切, 知道现在不是沉迷美貌的时候。
琨因好像仍未清醒,但跟童话里那位等着王子搀扶的睡美人不一样,他掌心干燥柔软,覆在素商没有衣服遮挡的上臂,没有控制力道,一把就将吵醒他的人拉入塌间,直接跌在他身上。
修长指节带着淡淡的玫瑰冷香抚在她脸颊。
素商想撑起身,后腰却被手臂扣住。琨因看起来并不比她清醒,下手没轻没重的,将她牢牢按在怀里,另一只手捏着她下颌反复摩挲。
绿眸仍是迷离着,脸却比刚才多了些血色。素商有些摸不准他这是醒了还是没醒,挣扎着捏他腰侧肌肉。
大概是药效还未完全消退,琨因没感觉到疼痛,只有腰间一阵入骨的麻痒顺着脊椎直抵各处感官神经组织。
身体知觉似乎恢复了,但大脑还被压制着,他只能依靠本能动作。
眼前是日日夜夜都会想起的面孔,他的记忆力太强,在大脑不能完全运转时,他甚至分不清被他抱在怀里的素商是回忆还是现实。
本能让他用目光细细描摹怀中人的五官。
明亮的眼,乌木黑的发,透着健康血色的皮肤,还有嫣红饱满的唇......像熟透的红浆果。拇指从下颌移到她唇上揉捏着,没有见到期待中的甜美汁水,他只能撬开牙关深入。
唇内小舌无处可躲,被他的指尖细细抚摸着,很快,唇瓣就被沾湿了。琨因好像得了无限趣味,怎么都不愿放开。素商摇着脑袋想躲,原本落在腰上的大掌却移到脑后,长指绕着细韧发丝,同时也阻断了她的退路。
舌尖被他压着,素商根本没法说话,只能咿咿呜呜地表示抗议,本就脑子不清楚的琨因哪能听得明白,甚至还被那种滑腻灵活的触感勾得负下发紧。
迷离的眼笼上氤氲着欲望的潮气。
这一刻,素商才知道,他哪是什么需要被唤醒的柔弱睡美人,根本就是以诱人沉沦为本能的极恶海妖。
她忘记挣扎的时间只有一瞬,得寸进尺的人正好将手抽出,转眼间,比拇指灵活数倍的长舌紧紧卷着她唇间的柔软,琨因顺势将人抱着往旁边压去。
好在床够大,两人如此纠缠也还能稳稳落在中间位置,只是这样一来,素商双脚离地面更远,更加无法逃离。
微凉的唇碾在她的唇上,鼻息间又闻到了那股玫瑰冷香,不知是她的还是他的,又或是他们的身上都缠着一样的味道。
清醒的时候,琨因会顾念着素商调节呼吸的频率,给她留出空间换气,也会安抚她有时过于剧烈的反应,但现在的他完全无法分神,只能像个贪得无厌的妖魔般不断汲取她的甜美。
直到次日醒来,身体皮肤直接接触到柔软顺滑的织物,素商才发现这些床上用品似乎跟她在真人秀上搭配的一模一样。但锁骨下的弧度还被掌心拢着,腰酸得厉害,腿心也黏腻着,她也懒得多想,赶紧挪到床边随便捡了件衣服套上。
长长的衣料垂至膝盖,原来是琨因的睡衣。
素商咬牙切齿地回头看他,非常怀疑他那安眠药的药性到底是什么时候退的。难道脑子不清楚也知道做那事时还要脱衣?
但琨因睡得很沉,丝毫没有察觉有人正恶狠狠地盯着他,思考要不要拿枕头把他打醒。
想到他昨天被叫醒后的作为,素商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起身去找浴室洗澡。
不出她所料,这房子的浴室也是她非常喜欢的样子。墙和地面都铺着纹理清浅的大片哑光大理石,四五米长的洗手台后是地面到天花的通高镜子,还有艺术感极强的壁灯。几扇落地窗前放着浴缸,另一侧是单独的淋浴和桑拿隔间。
素商实在没力气继续站着,她跨进浴缸,先用花洒把自己冲洗干净,调节好水温就坐了进去。
双臂搭在浴缸边缘,防止自己滑落,感受着热水一点点漫过胸腹。浴缸似乎有自动感应系统,水位升至一定高度后,出水口就停了。
旁边的金属架子上放着些浴盐和浴球。
还是她喜欢的那个牌子和味道。
心脏又麻又痒,素商说不清是个什么感受,定定看着那个玫瑰色的浴球在水中慢慢溶解。
香味舒缓着她的神经,素商舒服地眯起双眼,正要享受一会儿,却隐约听见有人在叫她名字。
估计是琨因醒了?
素商下意识应了一声。
没过几秒,浴室门便被用力推开,门扉砰地砸向限位器,她吓得带起一阵水花,再抬眼,琨因已经冲到了浴缸旁。
他脸色紧绷,素商也如临大敌般瞪着他,双手交叠捂在胸前,“你干嘛?”
琨因却浑然不觉,又靠近两步,蹲在浴缸外。
绿眸没有乱看,只紧紧锁在她脸上,好像在确认她的存在。
下一秒,骨节分明的手就触到了她的脸颊......然后被一把拍掉。
“你没洗手别摸我脸!”想起昨晚的长指沾过什么,素商就忍不住脸红,再思及自己现在的样子,热水蒸腾出的绯色更是直直从脖颈蔓延向下。
琨因这才清醒了些,出现在晨光和水汽中的素商竟让他忍不住哽咽,“......我以为又是梦。”
“我、在、洗、澡。”素商没管他在说什么,一字一顿提醒着,又继续瞪他,“还不快出去!”
琨因却轻声笑了。
绿眸开始缓缓向下,目光如有实质,一点点勾起了她还未完全消褪的身体记忆。
“你不是嫌我脏吗?”他笑着问,手也放在了唯一蔽体的短裤上。
下一秒,素商却忽地将头偏开,正要骂他不要脸,整个人就被他从水中抱起,又很快沉下。
这浴缸很大,足以容纳两人,代价就是水位瞬间升高,即使漫出地面,也超过了自动感应警戒线,本来可以遮蔽部分视线的温水正被缓缓排走,素商慌忙继续捂住自己,又手忙脚乱想站起身逃跑。
但浴球溶解后就像稀释的沐浴露,她不仅没能成功站起身,皮肤上的滑软还让她变得更为敏感,很快就被引着重温了昨晚旧梦。
半个多小时后,还是琨因帮她彻底清理了一遍。
素商被他抱回床上,已是真真切切懒得连根手指都抬不起了。本想睡个回笼觉,余光却瞥到昨晚看见的小药瓶,她忽然转身,皱眉严肃地望向琨因——
“你为什么要吃安眠药。”
这不是褪黑素或其它助眠的保健品,而是正儿八经的松弛肌肉、镇静神经的药物,长期使用还可能成瘾。
她对任何可能成瘾的药物都非常警惕。
琨因垂眸,本能地开始思考素商想听到什么答案。
“最近工作太忙了,晚上睡不着......”他斟酌着开口。
“你撒谎。”她毫不留情地打断。
四目相对,谁都不愿先移开目光。
素商毫不心虚,自然不会退让,琨因却是不敢说,只能看着她。
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
“我睡不着,怎么都睡不着......”他声音空得厉害,“你搬家了,开始去过新生活,笑得那么开心......我知道,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可是,我真的好想跟你说话,好想知道你是怎么将芙蕾雅这个客户拿下的,好想知道你是怎么在几个月内就帮她把那些离婚房产出手了,想知道你睡前有没有想起过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回我信息......也想知道,为什么没有我,你比从前过得更好了......”
“我答应过会给你时间,但这些时间真的好漫长,每天晚上都好漫长,我要熬很久,才会看到天亮,才会有别的事让我暂时不去想这些我想知道的答案。”
琨因低头,将脑袋轻轻放在素商怀里,感受着她此刻的温柔气息。
明明他们用了一样的洗浴用品,但素商的味道还是不同的,那些香味只有在她身上才格外好闻。
“......官司胜诉了,我再也不会搅进那些烂事,我以为你会高兴......”
“琨因,有件事我想了很久才明白,”素商蓦地出声打断,垂眸去看他惶然却依旧漂亮的面孔,“当初你去接近乔纳森,引得贝瑟尼出手,除了你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你要顺水推舟报复以外......也是为了创造一个无懈可击的、令自己受伤的理由,好让我心软,对吗?”
她声音很轻,甚至没有生气的迹象,怀中男人的身体却明显僵硬起来。
他不敢抬头,不敢应答,只越发用力地试图将自己全然挤进素商怀里。
“你的爱恨都带着尖刺......最可怕的是,你知道怎么伤人。”素商叹了口气,无奈地道出这个事实。
琨因腾地支起身,想要说自己绝不会伤她,记忆中在华尔道夫酒店房间和HW晚宴上一次次推开素商的画面,却像无情扇在他脸上的巴掌。
难道他不知道她会伤心吗?
他知道的,但他还是做了。
所以,他这种人怎么可能值得信任,又怎么配得上她.......
脑子瞬间空白,他想不到任何狡辩的理由,心像扎了一万根针,悔意将痛苦催发得愈加剧烈,那种疼甚至能蔓延至离心脏最远的神经末梢,扎得他忍不住蜷起身体。
眼泪终于溢出眼角,顺着他的脸庞滑落。
如果说,琨因此前只是后悔自己骗了素商,没有以最真诚的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这一刻的他却在真切悔恨着——
为什么他不是一个更好的人?
为什么素商这么好的人要被他爱上?
可是......
真的好疼啊。
心脏好像要裂开了,全身都在无法控制地颤抖。
他尝试着将素商放开,却怎么都做不到。手臂无法移动,指尖不能抬起,他甚至舍不得不去呼吸她的味道。
暂时远离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了,他真的没有办法放开重新出现在身边的素商。
可是,她就应该承受这样的纠缠吗?
这些时日,没有他的日子,她看起来很不错......就像那最艰难的没有他的五年,她也活得很好。
除了痛苦和眼泪,他忘了自己还给过什么。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琨因呐呐问道,“所以,如果这个世界上没有我,你会更幸福吗?”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到两章哈~放心是HE,只写H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