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反制】
赵存英则是在被约谈后,萍姐跟徐正就作为间接证人先后去院办做了情况说明。针对三年前安宁服务团队的工作合影,针对徐正被打,萍姐都做了充分的情况说明。女方的父亲在病区做护工,女方暑假也在病区做护工,有诸多的证据倾向两人的感情是在这个阶段发展出来的。根据赵存英的情况说明,以及间接证人罗列出的时间线等,院办很快就回复了卫健委经过内部调查取证,举报信存在多处不实和信息模糊的说明。
那一封举报信赵存英通过关系看了也用手机拍了,洋洋洒洒三千字,真正涉及到他的有效内容二百字都不到。实际证据也就一张他婚内和孔多莉的工作大合影,及一张他亲吻孔多莉面颊的视频截图,其余若干张不是在医院办公室穿着白大褂跟护士拉扯的背影,就是在酒店房间门口的男女背影。
他把拍到的举报信内容和照片拿给萍姐看,萍姐只粗略一眼,说了句乔冠赵戴,就冲这举报信就能断定琳老师精神异常。
这些他都没跟孔多莉展开讲,只不在意道:“医院是这种事的高发地,大家都见怪不怪。”
……
孔多莉有些累,明早还有课,回卧室拿换洗衣服去洗漱。
赵存英坐去卧室的电脑椅里沉思,听到门外动静,是从孔玲家回来的孔志愿。赵存英跟他打招呼,孔志愿应一声,说你们在房间聊天,我在客厅看电视。
赵存英又回来卧室坐下沉思,没多久孔多莉裹着干发巾拿着吹风机过来,赵存英把椅子让给她,很自然地接过她手里吹风机帮她吹头发。
孔多莉白天的郁结就这样一点点给吹散,等头发逐渐吹干 ,她伸手环住了赵存英的腰,脸埋在他怀里。赵存英帮她按摩了会儿头皮,问她,“要不要织睡毯。”
孔多莉伸腿一步跨去床上,盘坐那儿准备钩织。赵存英把房门敞开,又拿着吹风机把干发巾吹干,随后把干发巾垫在床沿,他坐在床沿静静地看她钩织。看了会儿他喊:“Lily。”
孔多莉看他。
赵存英双手手指交叉,右拇指摩挲着左手的虎口处,尝试着说:”我没跟你正面谈过我的上一段婚姻。”
“我跟乔洋洋是萍姐介绍认识,相处了小几个月我意识到我跟她的性格底色不相容,然后就在分手阶段她确诊怀孕了。”赵存英客观地说:“她想生下来,我想着再磨合看看然后就结婚了。”
“婚后产下糖宝一年,我们俩因为不可调和的矛盾开始分居生活。分居了一段时间彻底冷静下来后,我更坚定了离婚的想法,以及不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要结束这段婚姻关系。当时我面临两个选择,第一个选择抚养权归乔洋洋,此后我跟糖宝和乔洋洋断绝一切往来;第二个选择抚养权归乔洋洋,我拥有每周的探视权。”
孔多莉看他,“你选择了为这段婚姻买单,尽力承担一个父亲该尽的责任和义务。”
“嗯。”赵存英简要地说:“后来几经波折,我跟乔洋洋在育儿观和探视权方面达成一致,尽力给糖宝一个良好的生长环境。”
孔多莉说:“糖宝也确实被养育得很好。”
“目前从结果上来看是这样。”赵存英缓慢地说:“这几年不管我跟乔洋洋和琳老师是怎么相处的,在琳老师和糖宝发生冲突前,我们大人间的关系没有太影响到糖宝。”
“这也是在糖宝受伤害前我很骄傲的一件事,我在有限的能力范围内尽到了做父亲的责任,糖宝很认可我,同时我也没有以牺牲自己的后半生为代价而继续维系婚姻。截止到琳老师跟糖宝发生冲突和琳老师污蔑你后,我才认识到事情在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在这之前我没预料到琳老师或乔洋洋会实质性地伤害到你,伤害到我们俩的关系。因此我没有跟你正面聊过我的上一段婚姻关系,我认为这不是你需要承担的,我来解决就可以了。”
“我此刻跟你郑重聊我的上一段婚姻关系,是因为把你牵扯进来了。我认为应当给你一个合理的交代。我跟乔洋洋不存在任何的情感残留,从婚姻关系结束的那一刻我跟她就只是糖宝的父亲和母亲。离婚时因为多重因素,我把我婚内应分割到的半套不动产给了糖宝算作抚养费的一次性支付。”赵存英一股气说完,跟她说:“你有什么要问的可以问。”
孔多莉听完,好奇他,“你们俩不可调和的矛盾是啥?”
赵存英思考着说:“我们俩的婚姻观不一致,我认为契约关系里的忠贞和责任不在于爱情,在于人,跟人自身的品德和教养有关。”
“我也认为人的一大美德是会自我警醒。我对主刀收患者红包没意见。我不会收,我也不想被同化,我也不会对这一行为进行检举,这就是我坚守的原则。”
“嗯嗯。”孔多莉听懂了,消化了片刻,认真跟他说:“你也别把我想太好,我照顾我患癌的另一半不是心甘情愿的,是我想跑没跑了。真的,就是没跑了。”
“君子论迹不论心嘛。”赵存英不在意道:“我还每天都想揍糖宝呢。”
孔多莉问他,“要是糖宝不喜欢我,咱俩会往婚育方向发展么?”
“我是给自己找爱人又不是给糖宝找妈。”赵存英精神松弛下来,同她聊,“我妈跟钟叔结婚也不是为了给我找继父,我没喊过钟叔一声爸,但我内心是把他当父亲看待的。”
孔多莉有感而发地说:“咱俩还没这么深入聊过呢。”
……
“因为我觉得一个奔四的中年男人向人敞开心扉谈论自己,是一件羞耻且自恋的事儿。”赵存英如实说:“这种感受会让我有短暂的不适。”
孔多莉忙问:“那你现在还会不适吗?”
赵存英轻笑说:“克服了。”
“你以后不喜欢这种聊天方式可以不聊。”
“在你面前我还是想尝试看看,我不希望你对我有误解从而遭受委屈。”
“我要真受委屈了我会表达的。”孔多莉认真地说:“谢谢你有让我深入了解你的
机会。我很认同你的“你是在给自己找爱人而不是给糖宝找妈”的观点。我也认为自己无论如何都取代不了糖宝的亲妈,所以我很清晰自己的位置,在跟糖宝的相处中也会轻松很多。”
“嗯嗯。”赵存英朝她说:“琳老师污蔑你的事我会尽快解决的,也尽量不让我的上一段婚姻影响到我们展开新生活。”
“是啊,我想想就觉得气愤。咱们要真因为这件事生了嫌隙不正如了她的意。”孔多莉把床上的线团和睡毯收拾好,准备躺平一面跟赵存英聊天一面进入睡眠。
孔多莉躺平盖上凉被后,赵存英把她的一只脚放自己怀里,帮她捏着脚问:“Lily你觉得我性格软弱吗?”
“不软弱啊。”孔多莉说:“软弱的人是不会在分手阶段因为女方意外怀孕而进入婚姻关系,又因跟伴侣的性格底色不同而结束关系,也不会在离婚后承担和履行你身为父亲的责任。这三个大的人生选择,都不是一个软弱的人会轻易选择和敢于担当的。”
……
孔多莉睡着后赵存英从她家出来,出来后在车里长久地靠坐着凝神思考,而后拿着手机拨号,同时开启了录音功能冷静地给乔洋洋去电话,一来确认举报信是琳老师的个人泄愤行为,还是她也有参与;二来希望乔洋洋作为他的前妻针对琳老师对孔多莉的不实指控及污蔑,能去校办给澄清道歉。
乔洋洋果断拒绝了。
别说是去校办,就是去医办,她也不可能去。
尽管她认为琳老师的举报愚蠢透了,她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琳老师为什么要做这么损人不利己的事!
但既然事已至此,她就不可能对此事作出任何回应。那她这一行为置自己的母亲于何地?
她的态度强硬明了,这件事跟她没关系,她不承担琳老师发癫后的一切行为后果。且劝赵存英,这就不是一件值得重视的事儿,教育局的态度相当明了,证据力度薄弱到他们都没启动调查,只是转办,转办就意味着只要校方想保下人,有一万种方式方法。
赵存英一句话没接,只最后确认她,“你们是绝不会去学校澄清和道歉的对吗?”
“你恐吓我也没用。”乔洋洋无所畏惧,“这件事跟我没关系。”
赵存英挂了。
挂了后他调整了座椅躺那儿休息,他连续三晚都没好好休息了。睡了有三四个小时,他摸过手机看眼时间,然后驱车去大悦湾,到大悦湾地库是凌晨两点半,他手指夹着一个信封从车上下来,乘电梯直奔乔洋洋家。
他输入密码,进门换鞋,开客厅大灯,推开乔洋洋的卧室门,喊她:出来。
乔洋洋被惊醒,气势比往常弱了一大半,大半夜的你怎么会来我家!
赵存英抽出信封里的照片,男主是乔洋洋上级领导的已婚儿子,女主是乔洋洋。他言简意赅:明天中午前带着你妈去我女朋友的学校当面澄清道歉,不然我寄给你的上级领导和他儿子的老婆。
他语气异常平静:明天中午前不去我女朋友的学校当面道歉,我除了把照片寄出去,我每天的这个时间段都会出现在你们家。
与此同时,听见客厅动静的琳老师和乔主任也披着衣服出来,他冷静地针对举报信上的不实内容和照片,逐条质问琳老师为什么把设备科乔主任做的事都套在自己身上?
赵存英从大悦湾出来后心里并不畅快,甚至有短暂的气闷,他降下车窗通风,随后又缓慢停车,从车上下来后俯身在一侧干呕。
这不是他一贯的处事方式。
他不习惯用这种以暴制暴的手段来解决问题。
他没吐出来,在夜色里吹了会风,而后上车。副驾上的信封里滑出来的照片是他今天中午通过AI技术合成的。他没有直接证据证明乔洋洋婚内不忠,他只知道相关联的人。手机录音里的有效内容是乔洋洋在他的诱导性发问下承认了自己跟单位已婚同事的婚外情,以及乔主任退休前的风流史和受贿证据。
*
次日中午赵存英接到孔多莉电话,说举报人去她们校办向她当面道歉,协同的家属说举报人有偏执性精神障碍。
孔多莉心里畅快,甚至比她被举报前都畅快。
赵存英被她情绪感染,笑说她这心态不可取。
孔多莉不管,问他是怎么有效解决的?
赵存英玩笑说,发癫,说完一扫多日抑郁情绪自己都笑。笑完兀自沉默了会儿,心绪复杂地跟她讲了自己拿到有效录音的经过。他讲这些时不带情感色彩,更多是对这种处事手段的不认同,不是这种事不该做,是手段有违自己本心,不够磊落。
孔多莉问他,“那你取得这段录音的发心是为了啥?”
赵存英说:“为了糖宝的抚养权,为了我们婚后的生活不被打扰。”
“很正当啊。”孔多莉开解说:“我们是为了自卫,又不是为了发布到网上泄愤。万事看发心嘛,在我看来这不叫以暴制暴,这叫解决棘手问题的手段多样化。”
赵存英嗯一声,这茬过去了,有条不紊地继续推进下一件事,问她,“傍晚我去你们学校找你吃饭?”
“为啥呀?”
“我找我女朋友吃饭需要为啥?”赵存英说:“咱俩是处于谈婚论嫁阶段的情侣,情侣间到对方的工作单位吃饭不正常。”
“行啊。”孔多莉高兴地说:“你来呗。”
赵存英听出她声音里的雀跃,笑她,“心里舒畅了?”
“那必须,比我们学校给出的内部调查结果更有力度!你太厉害了!”
赵存英由衷地笑笑,心里彻底松快了,聊完电话继续忙手头的活儿。
忙到下午三四点就离开科室回家,到小区附近把车留在洗车行洗了,自己步行回家洗澡换衣,穿最体面整洁的衣服,戴最贵的手表,修个容护个肤就下楼了。开车去学校的路上经过间花艺设计工作室捧了束花下来。
孔多莉接到电话出来校门口看见浮夸的人时……想原地掉头回去。
她强忍尴尬,也没接赵存英手里的花束,领着他接受着学校师生的注目去食堂。赵存英倒挺坦然,听见有学生喊孔老师,他还像领导般抬手示意。
孔多莉暗处扯他,别出风头。
赵存英给她看花束,说2900一束。
孔多莉顿了步,双手小心捧过了花。
赵存英逗她,总不能抱着花去食堂吧,那不得被学生堵得水泄不通?
孔多莉认同……太招摇了!
赵存英说是我拿不出手,你不好公开咱俩关系?
“哎呀不是啦。”
“那是啥?”
“我不适应聚光灯打在我身上。”孔多莉轻声说:“感觉明天德育处要找我谈话。”
“谈呗。”赵存英语气稀松平常,“德育处还不让教师谈恋爱?”
“德育处不让老师高调谈恋爱!”
“这不是来跟你善后嘛,彻底粉碎学校里对你的不实谣言。”
“好叭。”孔多莉笑说:“允许高调这一回。”
两人并行着回办公楼,并为做出牵手和揽肩的亲密举止,甚至中间还维持着五六十公分的距离,但给人的感觉十分亲昵。女人说话时,男人微微侧耳听,不疾不徐地到了办公大楼,男人站在楼梯下等,女人轻快地踏上台阶,一楼楼地上到四楼后,怀里抱着花束在落日的余晖中一路小跑回自己年级的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