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全世界最好的爸爸】
孔志愿跟孔多莉前后脚下班。
孔志愿被回家路上看见的一车蟠桃给绊住脚了,他站那儿精挑细选了一兜,软硬适中,回家轻轻揭一层皮就能吃。
他车把上晃荡着一兜蟠桃回家,到门栋楼准备下车时认出了赵存英的车牌……笔直地骑过去又朝前绕了一大圈去孔玲家。
上楼就看见毓真一个人拎着个25升的保温桶往下几个台阶几个台阶地挪,他见状忙上前说:“你这孩子咋不叫个人……”
毓真跟他一人拎一边耳朵一鼓作气地把保温桶装到楼下的商务车里,随后关上后备厢说:“我妈还没下班呢。”
孔志愿说:“你喊个邻里搭把手嘛。”
“我也不能每天都喊呀。”毓真拉开驾驶门说:“拜拜我舅!”
孔志愿问她,“绿豆沙卖咋样啊?”
“还行。”毓真发动着车说:“一桶正好能卖完,要真剩个几碗直接就送人喝了。”
“一桶能盛几碗呀?”
“百八十碗吧。”毓真着急地说:“舅你别挡财路,我车要右转。”
一碗五块,一百碗五百块,孔志愿喊住她,“让舅跟你去吧,舅能帮你守摊儿。”
毓真很利索,“上车。”
孔志愿示意手里的蟠桃,转身快步上楼,到家把蟠桃搁在餐桌上,朝着厨房里的老母亲喊,“妈,蟠桃给你放桌上了,你别一次吃太多。”说完就快步下楼了。
他身体结实得很,常年保持锻炼,就是那种在社区里的健身器材前轻而易举地做引体向上和翻单杠的老头。因为……因为孔玲说的,说平民生存的第一要义就是保持身心健康。经常他早上在健身器材前锻炼,孔玲就在旁鼓掌喝彩,引得一众人围观,她就差点端个盆挨个收钱了。
奶奶是在厨房做榴莲披萨,听见有人进屋喊了一声,她腾个手出来就看不见人了。但她眼尖地看见餐桌上的那一兜蟠桃,她扒开挨个拿出在手心里团团,团了三个最软的坐在那儿剥皮吃。她爱吃蟠桃,早年跟去过采摘园,园主说可以在里头敞开了肚皮吃,但只要拎出来就摘一斤算一斤,她能在里头一股气剥吃八九个,吃完回来屁事没有。她牙口好,能吃能喝,没遗传病没基础病……老年病目前是味觉和嗅觉不再灵敏。
家里屋门就常年敞着,白天更多时候是她一个人守家。孔玲去上班了,毓真只要过下午就找不见人。她在家还要时常注意着接听电话,多数是楼上或楼下的邻居子女来电,说打电话联系不上家里老人了,托她去敲敲门,看老人是在家……还是出门忘带手机了。其实就是让去看家里老人是否安全,是不是家里煤气泄了?是不是老人摔跤了?家里头有邻里留下的两把备用钥匙,就是以备不时之需。
赵存英在车里等了20分钟,孔多莉冲个凉换了条裙子拎着化妆包冲出楼栋。
上来车她气喘着说:“好紧迫呀!”
“跟我催你了似的。”赵存英发动车说:“我都说了不着急。”
“我让你上我家你不上。”孔多莉拿洗脸巾沾着脸上的汗说:“你在车上等,无形中就给我制造一股压力。”
赵存英说:“我没空手登人家门的习惯。”
“对面就是卖水果的呀。”孔多莉朝脸上喷爽肤水说:“你拎个西瓜上我家不就行了。”
……
赵存英仔细看她一眼,“感觉你清瘦了。”
“我就是瘦了两斤。”孔多莉拍着水说:“对我这种大龄女性来说,持续的皮肤管理和身材维护是人生第一要义。”
赵存英随口问:“你每天需要借此来维护内心秩序?”
孔多莉惊讶,“你好秀哦。”
赵存英嚯一声,不多说,好像男的不需要靠这些来维护似的。
孔多莉在脸上一阵拍拍打打,随后从化妆包里挑出粉底。
赵存英看一眼,问她,“今晚要不要拍个vlog记录下?”
孔多莉开心,“可以呀!”
赵存英也自在,随手开了车内音乐。这一段着实堵,显示到餐厅还需要35分钟,他跟着音乐轻哼,又不时偏头看她化妆,看着看着脱口问:“你爸是不是金牌护工?”
孔多莉看他,“……是的。”
赵存英琢磨着说:“我认识一个金牌护工,总感觉你们俩有点神似。”
“他姓啥?”
“我没来得及问。”赵存英说:“我在电梯间碰见过他几回,还说要把你介绍给他关照,他建议我问一问你需不需要……”
孔多莉警铃大作,“你们俩常碰见吗?”懊悔死了,就知道他是个八卦老头!
赵存英确认,“真是你爸?”
“我怎么会知道呢。”
赵存英确凿了,“就是你爸。”
孔多莉无语子,“我都没见到人,你怎么就能确信?”
赵存英无疑了,“你爸!”
孔多莉瞪他,没心情化妆了。
赵存英改口,“咱爸。”
“神经!”
赵存英快乐地唱歌:“老爸、老爸,我们去哪里呀,有我在就天不怕地不怕。宝贝、宝贝……”戛然而止,同她打商量,“Lily,你继续化妆,我给我女儿去个电话行么?”
*
糖宝在大悦湾哭呢!
哭得歇斯底里,她的电话手表在卧室的床上。
哭的理由是不让表姨和姥姥花爸爸的钱。
姥姥气死了,骂她小白眼狼,“拿你爸钱是给你买保险,不是给我花!”
糖宝哭累了,蹲在地上冲她叫,“我都听见你跟表姨说的话了,你不是给我买保险,你就是想把我爸的钱花光!”
姥姥手指戳她额头,“你再冲我厉害!”
糖宝仰着头冲她喊,“我就厉害!”
表姨蹲下哄她,“宝儿你听错了,表姨给你爸制定的教育金方案是帮你……”
“我没有听错!”糖宝哭着说:“你怕我爸以后会结婚会再生小孩,然后你要我爸把工资都买成保险……”
表姨回头看琳老师,没见过嘴皮这么利索的小孩。
琳老师被气得不行,红着眼梢,指着糖宝说:“你有本事找你爸去!”
糖宝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衣服。
琳老师追到卧室问她,“是谁提前退休把你一泡屎一泡尿带大的?你爸才带了你几回?他喂了你几次饭给你洗了几回澡?他有带你去打过一回疫苗……”
糖宝找出自己小马宝莉的行李箱,把自己的衣裳塞进去喊,“我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爸爸,我不许你说他坏话,你老说他坏话我全都听见了!”
琳老师说:“我说过他几回呀,我敢说他……”
“你说了!有一天早上我从爸爸家回来,你就骂我妈说不让我住爸爸家!”糖宝涨红着小脸,嘶哑着嗓子喊,“今天你跟表姨坐在沙发上吃樱桃聊天,我都坐在那儿一边跟小白玩一边偷听,下回……下回我要让小白把你的声音全都录下来!”
琳老师的血压一下子飙上来,她手扶着门框差点站不住。
表姨过来搀住她把她搀坐去沙发上,华姐在厨房先跟乔洋洋打电话又跟在楼下做理疗的乔主任打电话,打完出来就去卧室安抚糖宝,抱住她说不哭了不哭了。
糖宝打着哭嗝说:“我要跟我爸我妈打电话……”
“你妈在电梯里了。”华姐帮她擦泪说:“姥姥也在沙发上伤心呢,她高血压,刚刚差点晕倒……”
糖宝心
里很难过,“我想跟我爸爸打电话。”
华姐轻声说:“爸爸正在手术室救人呢,我刚没跟他打通……”说着听见乔洋洋在客厅喊,“宝儿,妈妈回来了!”
糖宝出去卧室,扑到妈妈怀里哭到昏天暗地。乔洋洋把她抱起来,一只手抚着她背说:“没事了没事了……”
琳老师坐在那儿伤心,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表姨是围着乔洋洋解释,这事弄的,她是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会这么有心眼儿。
糖宝趴在妈妈肩头,说不想看见表姨。乔洋洋不加掩饰地躲开,抱着糖宝下楼散心了。
楼下狗的猫的小伙伴的,糖宝都提不起兴致跟他们玩儿,只无精打采地趴在妈妈肩头。妈妈抱着她站在小区的人工湖旁,她看见了湖边钓鱼的爷爷钓到了一条鱼,那鱼在空中摇尾巴,她也看见了倒映在湖里的晚霞,看见橘色的晚霞她仰头找,在天的尽头看见了绚丽的晚霞,她又趴在妈妈的肩头,问她,“妈妈你看见天上的橘子海了吗?”
橘子海……乔洋洋仰头找,哪有什么橘子海,夜空里只有一弯月亮,她右胳膊抱累了换去左胳膊,发现糖宝伏在她肩头睡着了。
她抱着糖宝上楼,屋里人见她回来止了交谈声,乔主任坐在沙发上问:“糖宝睡着了?”
乔洋洋直接抱去了卧室。
乔主任指挥着说:“都坐吧,先吃晚饭。”
琳老师瘫坐在沙发里,显然没胃口。表姨面色尴尬,说舅,要不我先回去吧。
乔洋洋出来卧室关上门,朝她说:“姐你回去吧,咱们两姓犯冲,你别最后业务没谈成再把我妈给气出个好歹。”说完一屁股坐去了琳老师身边。
“洋洋你不在场你没看见。”表姨着急解释,“是糖宝说话冲……”
乔洋洋翻个白眼,“别的我不清楚,反正是只要您一来我们家得翻一回天,孙悟空都没您厉害!”说着问乔主任,“爸您自个回忆,上回她来了后我妈你俩是不是就吵架了。”
乔主任坐在餐椅上指挥着说:“先吃饭……”
“我没胃口,我妈也没胃口,您自个吃吧。”乔洋洋抱臂说:“明天我跟我妈就带着糖宝和华姐住回我那处房子,您让我姐住过来给您养老,毕竟您亲外甥女呢,她能有什么坏心。”
……
表姨拎上包拿上方案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见外人离开,琳老师手一摇,“糖宝我是带不了了,全心全意地照养她大也抵不上她爸,平日一个成语都要学上三天,今天那嘴皮子溜的,说一句是一句,连个停顿都不打。”说着喊躲在厨房的华姐,“华姐你跟乔洋洋复述吧,我是累了。”
“复述啥,客厅又不是没监控。”乔洋洋看向华姐,“姐你给赵存英去通电话,咱们现场庭审,看今天到底是……”
琳老师伸手拧她,“你到底是吃谁家饭长大的……”
“不是呀妈,你说糖宝今天说话冲撞了你,我不能让你蒙屈,咱们就通过监控了解事情的原委。”乔洋洋撂话,“但我可不敢保证赵存英看了监控后能不跟我打抚养权官司,离婚协议上我们俩可是达成共识的,大人间的事大人解决,尽量不影响到糖宝……”
琳老师不自在,“我是她姥姥,我那是合乎理法地管教孙辈。”
“那孙辈冲撞了您您就得认,人类文明正好就进化到这儿,您要早百十年出生,您把孙辈打死都没人敢管。”
琳老师用力拧她,失了体面,“你个白眼狼滚出去吧。”
“我不滚,你是我妈我滚哪儿去。”乔洋洋亲昵地挽住她手臂,“我就算是白眼狼也是您亲手教出来的,您骂我就是在骂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