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拿铁 肥水不外流。
贝浅握紧的双手不知不觉松开：“好了。”
卫滨鼓掌：“不愧是舅舅，三言两语就把外甥女哄好了。”
‘哄’这个字用得微妙，因为在卫滨眼里是普通的长辈哄小孩子场面，墨寻还承认了。
方才墨寻说的那些话，好像真在哄她，贝浅拿起手边的冰美式灌了口，免得再次分心。
墨寻嗯了声：“有猜不透的地方，可以问我。”
贝浅仔细一想，真有。她将台词本放桌上，指着某处的剧情：“这里我想了很久，不确定她是什么心情，语气方面，哪种情绪占比更多？”
每个配音演员对角色的理解不同，比如多个人试音同一个角色，表达出来的东西也会有区别。
剧情和台词主要由游戏编剧组和策划组负责，老板可能不会管细节，但她想知道墨寻的看法和她是否相同。
墨寻微微靠近，低头看她指的地方。
他靠近时，贝浅下意识抬眼。
他的侧脸映入眼帘，在室内白炽灯的照耀中，垂着的睫毛在眼窝处印出浅色的阴影，鼻子高挺，下颚骨勾勒出的轮廓清晰明朗。往下是脖子，他皮肤冷白，颈部线条好看，似乎在思忖如何回答问题，男人喉结滚动了一下，结合他天生的气质，这动作彰显出无声的勾引，顷刻间，男性的荷尔蒙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贝浅僵了僵，移开视线，乱飘到某个角落冷静冷静。
那晚在KTV初次见面，就见识过他那股子败类的气质了。
‘败类’开了口：“这里分裂出第二人格，看表面会认为她是因恨黑化，恨的情绪最浓，你说是吗？”
这段是听夜的故事和经历，交代原本温柔且心怀天下的听夜，因何产生冷漠无情且杀人不眨眼的第二人格。
贝浅犹豫不决的便是听夜第二人格出现后，第一句台词的语气。
她说出对角色的理解：“背景设定里，听夜的命格天生带着戾气，代表不祥之兆。黑暗蛰伏在她内心深处多年，某天被逼到极致分裂的人格，我觉得她那会儿不是怒意也不是恨意。”
墨寻饶有兴趣：“那是什么？”
“纯粹的杀意，不夹杂任何情绪和理由，因为杀人能让她感到痛快。第二人格为杀意而生，每次出场只有一个任务，给人执行死刑。”贝浅道。
“你对角色的理解很深。”墨寻眼底露出欣赏之意。
贝浅：“那我明白了。”
得到认可，便能放开去配音。
她拿着台词本对卫滨说：“不好意思，我们重新录一遍。”
“OK！”卫滨戴上监听耳机。
调整好状态的贝浅回到收音装置前，眼神和表情与之前大不同。实力正常发挥，一次过。
录完第一段接着第二段。配音是枯燥无味的，录音棚里，一个屏幕一个收音麦，一本台词就是一整天。
出录音棚，外面天已经黑了，墨寻待到了最后。
卫滨请他们吃烧烤，热情得贝浅无法拒绝，只好跟着去。
卫滨吃烧烤必点小龙虾和啤酒，拿着菜单想要和服务员说，却听见墨寻说话。
“不要海鲜，开车，不喝酒。”
卫滨第一次发现墨寻吃饭这么多要求：“那羊肉和牛肉总吃吧？”
墨寻：“不吃羊肉。”
卫滨：“……”
他随便一问，真不客气啊，吃什么烧烤，去夜市摊炒碗粉吃得了，十块钱管饱！
卫滨嘿了一声，对贝浅吐槽道：“老板就是老板，吃饭就是讲究。”
贝浅儿在出神，寻思墨寻那句不要海鲜是顾虑她？龚小欢说的话他记住了？还是……墨寻不喜欢吃海鲜？
可怜的卫滨老师几种快乐被剥夺，勉勉强强跟他们吃完，暗中发誓再也不和墨寻一起吃烧烤了！
贝浅住的地方离十三月工作室远，吃完饭墨寻负责送她回去。
“今天进度不错，马上暑假，你们要期末考？”墨寻问。
“是啊。”贝浅回。
墨寻点了下头：“剩下的剧情，等考完再录。”
贝浅愣了愣：“你们不是赶进度？”
“不急，学业重要。”墨寻平淡地说。
贝浅受宠若惊：“谢谢。”
录音要时刻保持状态，实在累人，忙了整天，贝浅回家洗漱完倒头就睡。
-
接下来，贝浅进入复习的备考阶段。
最近睡眠不好，白天全靠咖啡续命，每天要喝一杯生椰拿铁。咖啡里融入椰奶的香味，口感丝滑却不甜腻，比中药味的冰美式好喝多了，不喜欢苦咖啡的福星！
早上买完咖啡，她用手机点开相机，一手拿着咖啡杯，微微歪着脑袋入镜，自拍完用这张照片发了朋友圈。
贝：【生椰拿铁yyds】
很快收到好友们的点赞和评论。
龚天：【给我带杯送到男生宿舍楼下，先谢为敬。】
贝：【不。】
龚天：【懂了，感情淡了。】
贝浅没再和龚天瞎扯，去上课。
15号，考完最后一科。
傍晚，贝浅在学校食堂和龚小欢汇合。她们用餐盘装了食物，找了个比较偏的空位置用餐。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贝浅和龚小欢不约而同地抬起头。
几个金融系的男生成群结队进了食堂，以蔡金良为首。
看到来人，龚小欢啧啧道：“什么年头了，还有人在学校里装F4，干啥啥不行，装逼第一名，不会真以为自己很帅吧？金融系这几届男生颜值不行啊，系草就这？还不如计算系的系草顺眼。”
计算机系的系草是龚天，这对兄妹在冷战，名字都不想提。
龚小欢从小在帅哥堆里长大，眼光养娇了，交过的三个男朋友很渣，但颜值没得说。帅是真的帅，渣也是真的渣。
“他追你这么久，看见你肯定会过来搭话，好在我们位置选得偏僻，吃完赶紧撤。”龚小欢嫌弃道。
贝浅已经吃饱了。
然而她们失策了，蔡金良打好饭，端着餐盘直奔她们那桌。
不等他说话，龚小欢摆着脸抢先说：“介意。”
蔡金良脸皮厚，无所谓地挑眉：“不好意思我没打算问，食堂是公共区域。”
“坐这么偏你都能看见？”龚小欢翻了个白眼。
“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觉，当她出现时，我目光会自动锁定，哪怕食堂人山人海，我也能一眼看见，因为我的眼里容不下他人，只有她。”蔡金良说。
“……”
真油你的。
龚小欢刚吃的饭差点吐了。
蔡金良放下餐盘入座，和他一起的几个金融系男生跟着过来，原本清冷的角落热闹起来。
蔡金良注视着贝浅，发出邀请：“暑假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放松放松心情，可以叫你朋友一起。”
“我说过，我们不熟。”贝浅还是那句话。
蔡金良不以为意：“我问了你同学，她们说你单身，那天开豪车把你接走的男人，不是你男朋友吧？”
贝浅语气没什么情绪：“和你没关系。蔡同学，我当初跟你说得不够清楚吗？”
“你单身我就还有机会，不管被拒绝几次，我都不会放弃。铁棒能磨成针，总有一天我能感动你。”蔡金良自顾自地说。
“……”
龚小欢知道贝浅在等自己吃完饭，她吃不下去了，和贝浅对视一眼，示意走人。
她们默契十足，端着餐盘起身走了。
蔡金良在后面大声喊：“真不跟我出去玩？所有费用我全包，你想去哪都行，考虑考虑啊！”
出了食堂。
龚小欢好奇地问：“开豪车接走你的男人是谁？既然被姓蔡的撞见了，找他帮忙假扮男朋友，让姓蔡的死心。”
贝浅：“你的提议很好，下次别再提了。”
“啊？”
“我还不如花钱去租个临时男友。”贝浅说。
“……不是吧，开豪车，难道那天接你的是……”龚小欢猜测着。
“没错，就是你想的那样。”
“……嗯。”龚小欢拍拍她肩膀，“你还是去租吧！”
贝浅笑着让她别闹：“随口说说，没那想法。下半年大四，大家都要实习，没多少时间来学校，我们见不了几次面了，毕业后就会各奔前程。”
龚小欢：“幸好姓蔡的不知道你家开的餐馆，不然天天去你家餐馆吃饭，那还得了。”
贝浅笑了笑：“他去了一次，应该不会再去第二次。”
龚小欢想起高中开完家长会后贝浅被传的谣言，顿时悟了。那会儿贝铭凭一己之力，斩杀掉贝浅全部的桃花。
“啊对，当年那些男生想追你又害怕你爸，笑死我了。”龚小欢乐了。
贝浅笑道：“没办法。”
龚小欢：“所以，以后有人想娶你，首先见到叔叔他们不能害怕，考验强大的心理素质，气场还要扛得住，好家伙这能刷掉99%的人。有时候我甚至为你愁，万一你的桃花都被叔叔们吓跑了，嫁不出去咋办呐！”
贝浅说：“不重要。”
龚小欢开着玩笑：“实在不行，我把男朋友甩了，我娶你，咱俩过，肥水不外流嘛。”
“你男朋友知道？”
“管他呢。”
她们闲聊着的声音渐渐远去，离开学校去逛街了。
晚上，贝浅靠着床背给墨寻发消息，告诉他考试结束，明天能继续录音。
手机振动，墨寻回了微信。
小舅舅：【不等成绩出来？】
贝：【为什么要等成绩出来？】
小舅舅：【挂科了能及时补考。】
贝：【……】
贝：【我没挂过科。】
小舅舅：【可以。】
小舅舅：【比龚小欢强。】
分明是微信聊天，看见这些字，脑海里居然自动播放墨寻的声音，连用什么语调都想象得出来，仿佛就在面前跟她聊天，犹如那天录音棚里讨论角色，他的气息和声音挥之不去。
“……”
这不行。
贝浅抓了抓头发，盯着墨寻发来的字，沉默着纠结半天，最终决定不回消息。
还是别聊了……
她手机放床头柜上，关灯，盖好被子睡觉。
-
翌日，贝浅准时到十三月，和卫滨一起进录音棚。
贝浅状态好的时候配音非常顺利，进度飞快。
午休时，她拿着杯子喝水润嗓子，不经意地问：“卫老师，老板今天不来监工？”
“不知道，可能相信你的实力？不来更好，自在些，你想他来啊？”卫滨反问。
贝浅合上保温杯的盖子，含糊地回应：“我就问问。”
下午，监工虽迟但到。
贝浅坐在收音麦前与墨寻对视了一眼，继而收回视线，专注配音。
录完这段，卫滨让她中场休息：“歇会儿，不然嗓子受不住。”
下午三点最容易疲惫，贝浅在沙发上忍不住打起了哈欠。
助理要去给大家买咖啡，没走到门口，被老板叫住了。
墨寻淡淡说出要求：“三杯美式。”
助理点头表示明白，以往都是买冰美式，但录音棚有四个人，只买三杯？
贝浅连续打了三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隐约听见墨寻又对助理说了句。
“还有一杯，生椰拿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