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一个热吻结束, 周怀森双臂交叠搭在车窗边框,似笑非笑地瞧着不远处站立的男人,挑衅意味十足。
蒋明奕在原地站了几分钟, 视线落在立在车身旁, 看不清面容的孟知南身上, 转身离开原地。
孟知南对此毫不知情,她摸了摸红肿的嘴唇,瞧了瞧车上的男人,站在车外,神色复杂地问:“你什么时候回京的?”
周怀森抬抬下巴,示意孟知南上车再说。
“上来,外面冷。”
孟知南在寒风中站了片刻, 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 弯腰钻了进去。
刚进去就被扑面而来的暖气吹得头昏脑涨, 她挪了挪屁股,避开了直吹的暖气。
将近一个月没见,周怀森好像变了一点, 又好像没变。
街头早就挂满了红灯笼,这会儿灯笼全都亮起, 加上这特殊的节日,显得街景格外热闹、红火。
车内却异常安静。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 扭头看向身边的男人,不死心地问:“你何时回的京?”
周怀森听到孟知南的追问, 停顿两秒,实话实说:“上周三。”
上周三?所以他已经回京七八天了?
所以,他回京这么久才想起她的存在吗?
这答案让孟知南有点难以接受, 她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扭过脸,故作平静地问:“你找我有事吗?”
“没事儿我就回去了。”
“今晚是团圆夜,我要跟家人守夜。”
周怀森没料到孟知南一来就要走,他下意识锁住车门,转过头,神色不明地瞧了几眼孟知南,不紧不慢提醒:“我大半夜好不容易抽出点时间过来找你,你确定要回去?”
孟知南听到这话,只觉好笑。
大忙人回京一周多,如今好不容易抽出时间搭理她,她却不知好歹,多少有点恶心人。
可是她凭什么要配合周怀森的时间?凭什么要按照他的喜好做事儿?凭什么他想出现就出现,不想出现就消失?
孟知南不喜欢跟人正面发生矛盾,也不想跟周怀森在这样的夜晚争执不休。
她沉默片刻,嘴角聚起假笑,面不改色地回复:“我跟家人约好了一起守夜,今晚真的不行。”
“明天可以吗?”
周怀森心中陡然冒起一股无名火,他拧了拧眉心,想起刚刚那道阴魂不散的身影,语气不善道:“家人?你哪个家人?”
“是那个喜欢你多年的继哥?”
“怎么,你想跟你妈一起嫁进蒋家?”
后半句话说得太过分,周怀森脱口而出的恶言令孟知南当场瞪大眼,满脸不敢置信地瞧着周怀森。
周怀森也意识到他不该说这句话,可当时人在气头上,嘴上也忘了把门。
他想要道歉,话到嘴边,怎么也开不了口。
孟知南的眼泪刷地一下掉出来,她吸了吸鼻子,握住门把手试图开门,却没有任何用。
见男人坐在车内缄默不语,孟知南咬了咬嘴唇,故压制住胸口的憋屈,故作镇定道:“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
“是,我就是想嫁进蒋家怎么了?反正他也喜欢我,我——”
话音未落,孟知南被男人一把捞进怀里,俯身不管不顾地堵住了她那张口不择言的嘴。
孟知南试图挣扎,却被男人牢牢禁锢在怀里不得动弹半分。
若不是孟知南察觉到不对,强烈阻止,周怀森今日一定会在车里将她原地正法。
两人分开后,孟知南爬回副驾驶,将凌乱的外套整理好,扭过头一言不发地看向窗外,不想搭理周怀森。
周怀森见她还在气头中,下车抽了根烟,抽完,等烟味散去周怀森才重新坐上车,启动引擎往前开。
孟知南见状,转过头问:“你要去哪儿?”
“放我下去。”
周怀森扯了扯嘴角,冷脸回复:“去找个地儿睡觉。”
孟知南试图跳窗下车,还没爬起身就被周怀森一把抓回座椅,并连同车窗也一起锁了。
见孟知南这般排斥跟他待在一个空间,周怀森蹙紧眉头,神色状若无奈地问她:“你就这么想回家?”
孟知南还在气他消失一个多月没有任何音讯的事儿,见某人对这一个月的行踪没有任何解释,甚至不愿多提,孟知南冷哼一声,故意跟他作对:“只要不跟你待一起,我去哪儿都行。”
这话一出,周怀森的脸色骤然黑下来。
明明气得要命,却拿孟知南没办法,他只能在心里不停暗示自己,孟知南在耍小脾气,不要跟她计较。
车子开过长安街,一路灯火通明,孟知南打定主意不搭理周怀森,全程没有言语。
周怀森几次试图挑起话题都因孟知南的沉默而失败。
直到那辆宾利停进车库,趁周怀森下车打电话的功夫,孟知南迅速推门下车,不管不顾地往外走。
周怀森察觉到孟知南要走,电话都顾不上接,直接挂断电话,加快脚步追上去,拦住要离开的孟知南。
他算是发现了,孟知南在气头上的时候,说什么都不管用,跟倔驴似的,不管不顾地往上冲,恨不得冲破一切。
孟知南被男人牢牢拽住胳膊,她甩了两下没甩开,皱眉大喊:“放开我!”
“你再不放开,信不信我报警了?”
周怀森闻言,差点气笑,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捧住孟知南的右脸,低头挨着她的额头,语气温和又强硬:“行,你报警来抓我。”
“看看警察到底管不管情侣闹别扭。”
孟知南:“……”
胡搅蛮缠也斗不过周怀森,孟知南没了力气,也懒得再挣扎。
跟着周怀森搭乘电梯到达要去的楼层,趁周怀森输入密码的功夫,孟知南冷不丁地开口:“周怀森,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凭什么你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我就只能按照你的意愿做事儿?”
周怀森输入密码的手一顿,将剩下的数字输完,密码锁打开,周怀森推开厚重的入户门,侧身站在门口,眼神示意孟知南进去再说。
两人僵持不下,周怀森叹了口气,伸手拉住孟知南的手腕,将人轻轻拽进屋。
下一秒,入户门被重重阖上,砸出清脆的响声。
孟知南还不及反应就被周怀森压在冰凉的门板,狠狠咬了一口。
痛感从肩膀处袭来,孟知南疼得轻呼出声,她下意识想推开埋在身前的男人,他却像一堵山,沉得推不动分毫。
直到男人主动松开她,将她轻轻搂进怀里轻哄,孟知南才得以逃脱男人的虎口。
两人在玄关抱了会儿,周怀森放开她,从鞋柜里挑了双没拆封的粉色棉拖递给孟知南,让她换上。
孟知南没有动静,她站在门口,目光落在男人身上,近乎执着地询问:“周怀森,你真的爱我吗?”
周怀森本来准备去洗澡,听到这话,周怀森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言不发地看向孟知南。
不需要周怀森亲口回答,孟知南早已经将答案写在脸上。
无论他说爱还是不爱,孟知南都不会相信他的话。
周怀森没什么情绪地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地提醒:“南南,我耐心不多,不要再闹了。”
孟知南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了然的笑容。
下一秒,她脱掉鞋子,换上周怀森准备好的拖鞋,神情自若地走向客厅沙发区域。
接着,她脱掉身上的羽绒服外套,露出里面没来得及换的成套棉质睡衣。
家里有暖气,即便孟知南穿得单薄也不用担心感冒,可周怀森见了,还是忍不住提醒一句:“别感冒了。”
孟知南一头栽倒在柔软的沙发里,双手环着膝盖,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的夜景。
刚刚折腾这一遭,早就过了零点,孟知南虽然不打算守夜,今晚却没有一点困意。
周怀森洗完澡出来,孟知南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没动。
意识到孟知南还在闹别扭,周怀森第一次生出一股无能为力的厌烦感。
他以为,孟知南跟那些整天嘴上挂着情情爱爱的小姑娘不一样,她更清楚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没想到,她也会计较这些。
可爱不爱有这么重要?
一段关系如果看不清未来,再多的爱又有何用?
周怀森觉得,比谈情说爱更重要的事儿是他可以自由决定自己的婚姻,也可以自由娶自己要娶的人。
他十分确信,跟孟知南谈恋爱之前他就深思熟虑地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曾做过多番假设。
只要孟知南愿意,他随时可以娶她,这就是他能拿出的最大诚意,而不是随随便便忽悠她,他对她心存多少虚无缥缈的爱意。
可惜,小姑娘并不在意这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她只是想要一个态度,一个让她可以继续往火坑里跳的态度。
周怀森想明白这点,竟然觉得有些好笑。
他自己都说不清,孟知南是真傻还是假傻,竟然会在意这些无可挑剔的细节。
孟知南从未想过能跟周怀森有一个偶像剧般的结局,她也没想到能跟周怀森走到结婚的地步。
她一直奉承着“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过程”的恋爱原则,一段关系能不能善终并不代表我不爱这个人了,而是很多现实因素摆在面前,他们即便再爱也只能到此为止。
所以她并不会责怪对方不能给她一个完美结局,她觉得,人这辈子只要拥有过几个瞬间就足够了。
正是因为两个人的看法、立场不同,导致他们互相不能理解对方的选择,也加剧了两个人在热恋期未曾发觉的矛盾。
周怀森不想再这样的日子跟孟知南争论不休,所以他刻意避开这个无法解决的话题,拿着一个厚厚的红包走到孟知南面前,将其塞到孟知南手里,面色平静道:“新年快乐。”
孟知南不是圣人,她很喜欢周怀森给她买各种各样的奢侈品,给她发特殊数额的红包,请她吃高档餐厅……满足她内心深处的一些虚荣心。
可这不代表,任何时候,她都能被金钱收买。
周怀森给的这大红包少说也有七八千,孟知南暗自掂了掂,分量不轻。
将红包弃如敝履地扔在一边,孟知南抬起脑袋,目光直直地落在男人身上,眼神说不出的倔强。
好像这事儿今晚要得不到解决,他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周怀森看懂她眼底的威胁,胸口骤然冒出一股无名火,想要朝她发泄,可落在她那双湿漉漉的杏眼,周怀森又忍住了。
拿她没办法,又不代表拿这些死物没办法。
周怀森将客厅能看见且顺势的东西砸了一通,还不是得耐着性子,半蹲在孟知南身旁,态度积极地同她解决问题。
“你今晚到底在闹什么呢?非要闹得这么难堪才罢休?”
孟知南冷冷瞥了眼眉头皱紧的男人,嘴角僵硬地吐露:“我没这想法,你不要误会。”
周怀森捏了捏眉心,头疼道:“那你说,我到底哪儿惹你不开心了?”
孟知南闻言,吸了口气,依旧软硬不吃道:“您是大忙人,能惹我生什么气?”
周怀森彻底无言:“……”
僵持良久,周怀森出声:“我的错,我跟你道歉可以吗?”
孟知南以为他们今晚会闹崩,毕竟周怀森的态度也强硬,并不像会妥协的模样。
如今听到周怀森诚恳道歉,孟知南神色一愣。
“前段时间我父亲出了点状况,我忙着解决诸多问题,确实疏忽了你,这点是我做得不对。”
“很多东西不跟你说,是不想你跟着苦恼,毕竟你知道了也是徒增烦恼。”
“这一个月我几乎没睡几个整觉,我爸出事后牵扯范围比较广,很多事儿不是我能随便拿主意,也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
“至于我到底爱不爱你——”
“我只能说,如果我不爱你,遇到今晚这种情况,我不会再搭理你。”
这是周怀森第一次主动向别人解释他的行踪,也是第一次向孟知南袒露心声。
如果换做旁人,他早把耐心消耗殆尽,又何必自讨苦吃?
孟知南听完闭了闭眼,缓缓开口:“这个月你一直没回我信息,我以为你已经不想理我了。”
“我不想胡搅蛮缠,只是觉得这么耗下去挺没意思的。”
“抱歉,我并不清楚你经历了什么。”
周怀森见她语气软下来,也不想因为这些破事儿浪费今晚的好心情。
将孟知南扔在一边的红包重新塞到孟知南手里,周怀森面带笑意道:“大过年的,别生气。”
“不是要守夜?我陪你熬个通宵可以吗?”
对方已经给了台阶,孟知南自然不会放着不下。
她将大红包收下,跟着周怀森钻进厨房,准备几样适合熬夜的小零食,边追剧边守夜。
熬到五点左右,孟知南困得直打哈欠。
周怀森见了,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笑道:“睡吧,也算把这夜熬穿了。”
孟知南困得睁不开眼,也没听清周怀森说什么,迷迷糊糊闭上了眼睛。
一觉睡醒已经第二天中午,孟知南睁开眼瞧见这熟悉又陌生的布局,缓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在哪儿。
床头柜的手机嗡嗡作响,孟知南捞起来一看,竟是邹婉琳打来的。
昨晚偷偷跑出来私会,竟然忘记了昨天下午跟邹婉琳约定了大年初一要一起去墓园祭拜孟白。
如今想起这茬,孟知南脸上全是懊恼。
顾不上还在身旁睡大觉的男人,孟知南掀开被子爬起身,边穿衣服边接电话。
电话刚接通,邹婉琳的声音便不合时宜地穿透屏幕:“你一大早上跑哪儿去了?不是说好了要去墓园看你爸?”
听她这口气,邹婉琳并不知道孟知南昨晚就偷跑了出来。
所以蒋明奕并没告诉邹婉琳,她的去向?
想到这,孟知南呼了口气,故作镇定地回答:“出来买点东西,我马上回来。”
邹婉琳也没怀疑,在电话里催促:“别磨蹭,买完就回来。阿姨煮了汤圆,你回来吃点。”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刻意放缓动作道:“好,我马上回来。”
电话挂断,孟知南回头瞄了眼床上的男人,见他不知何时已经清醒,这会儿正靠着床头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孟知南吓一跳,下意识解释:“……我妈喊我回家吃饭,我得走了。”
昨晚熬了个通宵,周怀森刚刚又被孟知南吵醒,心情谈不上美妙,却还是耐心询问:“这么急?”
“下午去干嘛?”
孟知南下意识回:“去墓园祭拜我爸。”
周怀森这才想起孟知南亲生父亲埋在郊外的墓园,他俩第二次碰面也是因为孟知南祭拜父亲才遇上的。
想到这,周怀森主动解释:“我初一到初九之前都没空,恐怕没时间陪你走一遭。”
孟知南压根儿没想过让周怀森陪她一起去祭拜,闻言,她转过身看了看床上的男人,满脸平静道:“我知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见孟知南又将昨晚的睡衣套上,周怀森蹙眉:“就穿这个?”
孟知南自觉不妥,不过也没什么办法:“……昨晚走得急,我没带衣服。”
周怀森沉默两秒,出声:“等着,我让人送一套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