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周怀森虽然还在住院, 却一点也没闲着。
从他清醒过来那刻就开始忙碌,电话接个不停,忙到仿佛世界没了他就无法转动了似的。
孟知南从不掺和他的工作, 也不会主动介入他的私生活, 可看到他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孟知南还是忍不住生气。
她生气的时候是没有声音、动静的,也不会朝周怀森大吵大闹,更不会向他抱怨自己的任何不满,她只是一味地生闷气,默默坐在vip病房的小沙发上忙自己手上的活儿。
其实她一点都集中不了精神,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儿做。
周怀森最初只当孟知南是觉得待在病房里无聊,所以才自己给自己找事做。
后来他才发现孟知南在生气。
说来也有点好笑, 周怀森打完电话才发现漏针了,鲜血从手背流出蔓延到了床单, 看得人格外刺眼。
周怀森唤了几声背对他坐着的孟知南, 想让她叫一下护士,哪知道孟知南没有半点反应。
等他强忍着疼痛下床,慢慢走到孟知南身边, 手还没落到孟知南的肩头便发现孟知南在哭时,周怀森脸上的疑惑骤然消失殆尽,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心疼。
温热指腹一点点滑过孟知南细嫩的脸颊,替她揩掉滚烫泪珠, 周怀森才伸手将人轻轻搂进怀里,低声喟叹:“哭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孟知南挣扎着退出周怀森的怀抱, 别过脸,不愿意跟周怀森四目相对。
周怀森这才发现异常,他无可奈何地笑了下, 后知后觉地问:“生气了?”
“我又哪儿惹到了你?”
面对周怀森的有意求和,孟知南假装没听见。
周怀森一头雾水,真没明白自己是哪儿惹她生气了。
他回忆了一下这两日的表现,脸上露出些许歉意,“是不是我这两天太忙,忽略了你的感受?”
“你大老远从北京过来,还没来得及出去转转?要不我让钱行带你出去走走,散散心?”
孟知南见他误解,以为是自己一直待在病房太过无聊才生气,孟知南吸了口气,扭过头同周怀森争辩:“你是觉得我是个只图享乐的人?”
周怀森见孟知南脸上的不满更甚,连忙否认:“我没这个意思,你别误解我。”
孟知南还在气头上,说话刺人,语气也冲:“那你是什么意思?”
周怀森见状,内心感慨女孩子生起气来确实难哄,他都找不到自己哪儿点做得不对,惹怒了孟知南。
可见这架势,周怀森明白,不管怎样,都是他的错。
向来得理不饶人的周怀森此刻也拿孟知南没办法,只能一个劲地道歉:“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说。”
“我要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尽管提出来,我能改则改,行吗?”
大概是周怀森的语气太过宠溺、温和,温和到孟知南竟然生出错觉,仿佛是她在无理取闹。
孟知南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跟周怀森这么得理不饶人地纠缠下去?
难道是因为周怀森在她面前从未生过气?亦或者,她心里已经意识到,周怀森不会跟她计较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儿?
周怀森见她耷拉着脸,一言不发,他轻轻叹了口气。瞧了眼还在流血的手背,使用苦肉计:“你要不去帮我叫个护士进来?”
“要不然我失血过多人没了,你还有照顾不周的责任。”
孟知南这才注意到周怀森的手背浸满了血渍,有的滴落在地板,看得人触目惊心。
见状,孟知南瞬间没了怨气,她错开周怀森,着急忙慌地跑出病房去找护士。
等护士把周怀森的伤口处理好,重新扎上针,孟知南才暗自松一口气。
见周怀森如今乖乖躺上床休养,孟知南拉开病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无声无息地落在周怀森脸上。
周怀森这会儿肩头虚靠在床头,正拿着手机处理手机里的消息。
他受伤的消息瞒得很死,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人知道。
孟知南对他工作上的事儿并不关心,可看他又不要命地投入工作,孟知南又气又无奈。
周怀森回完工作消息,抬眼瞧见孟知南嘴角的冷笑,他顿了顿,出声:“怎么了?”
“要不你出去散散心?医院待久了确实无聊。”
孟知南瞪了眼不知所云的周怀森,终于按捺不住地控述:“你知不知道你是个病人?能不能好好待着养伤?”
“工作有那么忙吗?忙到在医院还要处理……”
“早知道你这么劳模,我就不该来贵阳看你。你是死是活,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要没了,我还能再找——”
后半句纯粹是气话,可她一个没忍住就说了出来。
说完,孟知南也有点懊恼,懊恼自己竟然一气之下说出这样的话。
这跟诅咒他去死有什么区别?
本以为周怀森会生气,没曾想他非但不生气,反而毫不避讳地笑出声。
孟知南见他还笑得出来,胸口的怒气更甚。
见他油盐不进,孟知南当即推开椅子站起身,准备离开病房。
脚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男人牢牢握住,孟知南也被迫停住脚步。
她扭着身子,不愿意多看周怀森一眼,自然也错过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欣慰。
搞了半天,原来是担心他的身体,他还以为孟知南是在埋怨自己一直将她困在病房,太过无聊。
见孟知南气得胸口跌宕起伏,周怀森将她拉到病床边,伸手摸了摸她气鼓鼓的脸颊,态度诚恳地道歉:“我错了,我后面尽量少看手机,行吗?”
“我虽然比你年长,但是不至于这点小伤就死了吧?”
“我还想跟你结婚呢,别咒我。”
孟知南还未来得及出声,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下一秒,钱行满脸为难地走进来。
孟知南见状,连忙甩开周怀森的手,往旁边站了站。
被打扰的周怀森没好气地睨了眼坏事儿的钱行,威胁:“你最好是有正事儿要说。”
钱行顿了顿,脸上露出歉意的神情,嘴上却说:“……老爷子已经知晓您受伤的事儿,安排了专机接你回北京。”
“随专家一同来的还有苏女士。”
周怀森当即蹙眉,神色凝重地问了句:“他们怎么知道的?”
钱行为难地挠了挠后脑勺,小声提醒:“总部也知道了消息,如今正在一一问责。”
孟知南见他俩正在商量对策,默默走出病房,没参与其中。
走出病房,孟知南在走廊逗留一圈,打算下去透口气。
等她走出住院部大楼,仰头呼了几口新鲜空气,感觉萦绕在周身的低气压都散了许多。
孟知南在外面待了不到十分钟,周怀森便打电话询问她人在哪儿,要不要上楼陪他吃点东西。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孟知南也没兴趣多逛。
接完电话,孟知南对着头顶蔚蓝的天空叹了口气,转身往住院部走。
回到病房,钱行已经离开,屋里只剩周怀森一个人。
这会儿他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正在翻看手里的资料。
听见动静,周怀森合上手里的文件夹,指了指一旁堆满食物的餐车,出声:“陪我吃点?”
说是陪他,其实这餐车上的美食大多都是为孟知南点的,毕竟他现在只能吃点清淡饮食,而餐车里全是辛辣刺激的食物。
周怀森输完液,现在勉强可以下床走动走动。
孟知南将餐车推到小客厅,将上面玲琅满目的食物全都摆放在餐桌上。
又转身去病床边扶周怀森下床,见孟知南闷闷不乐,周怀森手臂轻轻搭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低声轻哄:“别不开心了,好不好?”
“要不我给你变个戏法?”
孟知南扭头看了眼面容憔悴却一脸笑意的男人,忍不住问:“什么戏法?”
周怀森不知道从哪儿掏出一朵玫瑰花塞到孟知南领口,勾唇夸赞:“人比花娇,我们南南好看着呢~”
实话实说,这把戏很老土。
可孟知南很受用,倒不是因为她很爱这朵玫瑰,而是她看出来,周怀森是真的想哄她开心。
孟知南很享受周怀森这般为她花心思,也喜欢他为了逗她开心,几次拉下脸哄她。
她自然不是一个有台阶不下的人,见周怀森哄到这个份儿上,孟知南嘴角上扬两分,语气娇嗔道:“你能不能好好养身体,不要不当回事儿……”
周怀森也清楚孟知南为何生气,见孟知南有所松动,周怀森连忙保证:“我保证,我打明儿起,一定好好卧床休养,可以吗?”
孟知南:“……”
估计是钱行叫的餐,桌上全是一些贵阳美食,什么酸汤牛肉、糯米饭、香酥鸭、蛋包洋芋……摆满了一整张桌子。
孟知南光闻着味儿就觉得味蕾在疯狂蔓延口水,她抿了抿嘴唇,看了眼满满当当的桌子,忍不住问:“就我俩,吃得完吗?”
周怀森落座在孟知南旁边的位置,瞅了眼满桌的美食,指了指最角落的海鲜粥,淡定道:“我只配吃那个。”
“这些都是我让钱行给你安排的。”
“要不是时机不对,我真想亲自带你出去吃东西。”
孟知南这才意识到周怀森这是在哄她开心呢。
幼稚。
嘴上说幼稚,孟知南心里却乐得开心。
怕触碰到周怀森的伤口,孟知南没敢在他旁边坐,而是绕过餐桌,在他对面坐下。
动筷前,孟知南替周怀森盛了大半碗海鲜粥送到他手边,让他放凉了再吃,小心烫。
在病人面前吃香的喝辣的,孟知南多少有点不自在。
刚开始她还忍住没发出惊叹,后来实在是美食折服得五体投地,对着周怀森感慨:“这个脆哨好好吃!!”
“酸汤鱼也不错……最好吃的是这豆豉火锅,食材新鲜、味道也很绝……”
好好一顿饭,快被孟知南吃成美食鉴赏宴了。
周怀森看她吃得这么开怀,眼眸里流露出笑意,嘴上却故意吐槽:“多吃点,把我那份也吃了。”
“免得我白看你吃,只能咽口水。”
孟知南是真吃美了,甚至还想带点豆豉回北京煮。
等孟知南吃得差不多了,周怀森搁下碗筷,瞧了眼对面吃得心满意足的孟知南,斟酌着出声:“晚上得赶回北京,你跟我一起走?”
孟知南虽然没听全钱行跟周怀森的谈话,却也知道周家人派了专机和专家过来接周怀森的事儿。
而且这趟行程,周怀森的母亲也会亲自过来接应。
孟知南没想过跟周怀森见家长,也不想这么早就暴露自己。
她咬了咬筷子,慢慢放下碗筷,试探性地询问:“我合适吗?”
周怀森瞧了瞧孟知南洁白无瑕的小脸,不动声色地反问:“有什么不合适?”
孟知南咬唇,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两人僵持片刻,周怀森出声:“不要怕,一切有我。”
孟知南思索几秒,提出:“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明天一个人回北京,我今晚再在贵阳住一晚,顺便我明天上午去博物馆看看。”
周怀森闻言,抬眸打量两眼神色认真的孟知南,漫不经心地反问:“是真的有自己的安排,还是不想跟我一道回北京?”
孟知南被周怀森看得头皮发麻,好像在他面前,她那些见不得光的想法全都无所遁形。
沉默良久,孟知南硬着头皮,小声解释:“我想着你回北京后医疗条件肯定更好,你现在也脱离了生命危险,只需要回北京静养一段时间就行……”
“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是真想去博物馆看看,听说贵阳博物馆里有很多民族特色壁画,尤其是那幅奢香夫人壁画,我还挺感兴趣的……”
孟知南说得情真意切,让人找不到一丝一毫的虚情假意。
周怀森即便知道她是不想见他的家人,也没法控诉出来。
见她心意已决,周怀森沉思片刻,细心安排:“好,我让钱行留下来,明天陪你一起回京。”
孟知南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周怀森便态度强硬道:“别跟我说不可以的话,我心意已决。”
“你一个人留在贵阳我不安心,正好我有事儿要交代钱行,让他在这边处理好了再回北京。”
周怀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孟知南再说什么拒绝的话就显得有点过于矫情了。
吃到尾声,周怀森打电话让钱行安排人过来收拾残局,顺便交代清楚钱行明天陪同孟知南回京的相关事宜。
钱行听完周怀森的安排,还以为是周怀森不愿意让孟知南见他母亲,后来才意识到,这段外人看来极其不匹配的关系,明面上是周怀森说了算,实则主动权在孟知南手里。
晚上七点,苏女士带着一群医学方面的权威专家赶到医院,等专家们确认周怀森的身体可以长途跋涉后,苏女士带着周怀森搭专机回北京。
孟知南刻意回避了这次碰面,只在电梯口同周怀森擦肩而过,假装互不相识。
等周怀森、苏女士一行人消失在眼前,孟知南紧绷的肩头才慢慢松懈下来。
原来,这就是周怀森的母亲。
这么有气场、这么有气质,保养得这么漂亮,难怪周怀森长相不俗,原来是遗传了妈妈的美貌。
等周怀森离开贵阳,钱行带着孟知南去了一处五星级酒店入住。
晚上,孟知南躺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酒店、陌生的大床,想的却是周怀森是否到达北京,是否重新住院,是否会想她……
胡思乱想之际,一通电话打乱了孟知南的节奏。
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后,孟知南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起来。
她拍了拍心跳凌乱、慌张的胸口,轻轻按下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旁,没有出声。
电话那端的人见她不吭声,先是轻笑一声,后故意逗她:“怎么不说话?又生气了?”
听见周怀森的声音,孟知南心里的不安、浮躁骤然消失殆尽,她深深呼了口气,故作镇定地开口:“你到北京了?”
周怀森应声:“刚落地没多久,现在在医院,苏女士给我安排了一系列检查,都快把我当熊猫看顾了。”
孟知南闻言,低声道:“是该好好检查一下,你这次伤这么重……”
周怀森不想让孟知南担心,悄无声息地转移话题:“你呢,现在在哪儿?”
孟知南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她抬眼望了望乌漆嘛黑的窗外,小声道:“酒店,钱秘书给我安排了一间超豪华的套房。”
周怀森以为她是担心房价太高,笑着说:“你安心住,我给你报销。”
孟知南吸了吸鼻子,翻了个身,声音低低道:“我睡不着。”
周怀森蹙眉,关心:“认床?”
“让客房服务给你送瓶红酒,喝了助眠?”
孟知南听着周怀森细心的询问,心中滋味更加难受。
她从未如此想念一个人,也从未觉得一个人在异乡是这么的孤独,她甚至有点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在贵阳多住一晚,跟他一起回北京不好吗?
如今理性被感性压制,孟知南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她抓了抓被子,轻声吐露:“我想你了,周怀森。”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