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随着服务员进来上菜, 两人之间的谈话被打断。
有外人在,孟知南也不想再提这些隐秘的私事儿。
周怀森见她闭口不言,也没再追问。
他点的全是粤菜中的经典菜系, 每上一道菜, 大厨便亲自进包厢讲解菜品、原材料的新鲜度以及亲自上手操刀做菜, 孟知南感觉不是在吃东西,而是在欣赏一场盛宴。
吃到一半,一个年轻男人迎着笑脸走了进来,对方看到孟知南,先是一愣,而后面不改色地跟周怀森打招呼:“听经理说你今儿有空过来吃饭,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儿, 过来瞧瞧你。”
“没打扰到你们用餐吧?”
周怀森见到来人,放下筷子, 同孟知南介绍:“梁琛, 这家店的老板。”
“孟知南,我女朋友。”
梁琛听完周怀森的介绍,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下一秒,他态度热情、亲和地同孟知南打招呼:“孟小姐你好, 我是梁琛,老周的朋友~”
孟知南站起身, 不太自然地回应梁琛:“梁老板,你好。”
梁琛看孟知南紧张, 笑着安慰:“都是朋友,不用这么客气。”
“我跟老周既是合伙人,也是朋友, 当初要不是他,我这餐饮店也做不起来……”
孟知南后来才知道,梁琛的餐饮店已经开遍全国各个地方,称得上是餐饮界有名有姓的人物。
“以后你只要过来报老周或者我的名字,所有消费全免单。”
孟知南眨眨眼,没想到梁琛这么大方。
不过想到他对她这么客气都是因为周怀森,孟知南突然就释怀了。
周怀森见他喋喋不休说个不停,轻描淡写地问了句:“你不忙?”
梁琛最初没反应过来,嘴上说:“我这不是特意过来瞅一眼,该忙的都忙得——”
说到一半,梁琛意识到什么,连忙改口:“忙啊,我忙得很……那什么,我还有事儿,就不打扰你俩用餐了。”
临走前,梁琛还不忘邀约:“孟小姐,改日有空我请你俩吃饭。”
孟知南看了眼周怀森,见他轻轻点头应下,孟知南莞尔一笑道:“好~”
“今日多谢款待。”
梁琛:“都是朋友,您千万别客气。”
等梁琛撤出包厢,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周怀森端起孟知南的碗给她盛了小半碗汤搁在她面前,瞧了瞧咬着筷子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孟知南,不紧不慢地问:“在想什么?”
孟知南抬了抬眼皮,诚实作答:“在想你到底有多少资产,为什么连餐饮业都有涉足。”
周怀森睨了眼孟知南,笑着调侃:“这是开始调查我身家了?”
孟知南:“……”
她只是好奇,他到底多有钱。
“涉足餐饮业纯属意外,当初梁琛因为初恋女友跟家里人闹不愉快,家里切断了他所有资金支持,逼他分手回广州结婚……”
“他死活不肯,走投无路之际求上我,希望我能帮他一把,我也不是什么活菩萨,当时看了他给的计划书,觉得计划书挺有看点,就给他投了点资金。”
说到这,周怀森顿了一下,慢悠悠开口:“事实证明我投资眼光不错,他确实成功了。”
孟知南对梁琛东山再起的故事并不大感兴趣,她感兴趣的是另一件事情,她咬了咬唇,忍不住问出声:“那这位梁老板同他初恋女友最后结婚了吗?”
周怀森瞧了瞧八卦意味十足的某人,淡定反问:“都是初恋女友了,你说成没成?”
不等孟知南回应,周怀森感慨:“有些人只能同甘,不能共苦。可惜,梁琛前女友的眼光似乎不太好。”
梁琛前女友得知梁琛跟家里决裂,明白他不再是那个靠山吃山的富二代,当即抛弃梁琛,跟另一个富二代出了国。
梁琛当时差点呕死,缓过神后也不想回广州找不痛快,索性留在北京,开始创业。
孟知南眨眨眼,忍不住问:“那他前女友会后悔吗?”
周怀森朝孟知南神秘一笑,同她聊起一桩趣事:“后不后悔我不清楚,反正我知道的情况是那女生出国没多久就被新男友抛弃,后来得知梁琛事业做起来想要回来复合,梁琛并未答应。”
孟知南听完这桩故事,一时间只剩唏嘘。
真心何其可贵,可在这物欲横流的世界,谁又能保证一辈子守住本心呢?
周怀森见她满脸复杂,随口笑问:“南南,你不会这样对我的,对吗?”
孟知南闻言,一脸怔愣,完全没想到周怀森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她舔了舔嘴唇,试图探究周怀森这个问题背后的深意,只是男人表情寡淡,看不出任何端倪。
孟知南沉默几个瞬间,笑着反问:“你应该不会像梁老板那样为了爱情跟整个家族反抗吧?”
话说到这个份上,孟知南突然想起他上一段恋情,好像也是因为女方中途叛变,令他成了个笑话。
他总不至于重蹈覆辙吧?
孟知南其实挺期待周怀森的选择,也期待他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可惜,某人似乎并不愿意做这个假设。
见孟知南无意提起这个问题,周怀森扯了扯唇角,模棱两可地回了句:“那怎么说得清?我这人还是挺看重情意的。”
“不过——”
孟知南的心脏被周怀森这两个字提起,目光无意识地盯向他的眼睛,想要看清他那双黑眸里装着什么。
可惜,除了她的倒影,她什么都看不见。
氛围骤然紧张起来,孟知南抓了抓衣角,故作镇定地接话:“不过什么?”
周怀森的目光锁定在孟知南脸上,语气温和地指出:“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大善人,犯蠢的事儿不会再做第二次。”
孟知南提到喉咙的心骤然跌落谷底,她重重地吐了口气,故作平静地点头,嘴上毫无头绪地回答:“是的,每个人都在成长……”
周怀森不愿意再聊这样沉重的话题,看了眼不知所措的孟知南,转移话题:“吃饱了吗?吃饱了我送你回去。”
孟知南就算没吃饱也没胃口再吃下去,她浑浑噩噩地点头,动作僵硬地站起身,跟着周怀森走出四合院。
车就停在四合院门口,周怀森见时间还早,提议在胡同里散散步,消消食。
孟知南没什么拒绝的余地,只能跟着周怀森走在静谧、凉爽的胡同中。
走着走着竟然走到了什刹海,傍晚凉风吹拂在脸上,居然有点凉。
远处夕阳正好落下,将天边染红,显得格外绚丽。
孟知南还沉浸在刚刚那个话题中没有回过神,她一直在想,如果她哪天跟梁琛的前女友一样抛下周怀森出国,周怀森会怎么样?
是对她置之不理,还是打击报复?
孟知南为什么会突然做这些假设?大概是她骨子里并不相信周怀森对她有真情?
“在想什么?”
“没什么。”
孟知南骤然抬眼,对上周怀森那双可以看透一切的深眸,忙不迭地摇头。
大概是孟知南的表现太过异常,周怀森竟然生出几分懊恼,懊恼自己是不是不该把话说那么重。
见孟知南魂不守舍的模样,周怀森不动声色地牵起她的手,带着她在什刹海公园转了一圈。
晚上蚊子多,两人转了不到半小时,孟知南就被蚊子咬得不成样。
周怀森见了,神色不忍地摸了摸孟知南被咬得红肿的胳膊,叹气道:“回去吧。”
路过药店,周怀森特意进去买了支涂抹的膏药。
回到车里,周怀森没着急开车,而是打开车顶灯,拆开药膏包装,拉过孟知南被咬得不成样的胳膊,细心地替她涂抹止痒的膏药。
药膏抹在手臂上温温凉凉的,落在皮肤的指腹却温热、酥麻,孟知南侧身坐在副驾驶,垂眸瞧着认真为她涂抹膏药的周怀森,心中骤然闪过一缕慰藉。
她还从来没有被一个男人如此细心呵护过。
恋爱脑也罢,自作多情也好,孟知南想,周怀森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这样温柔、体贴的一个人,她怎么能做到无动于衷呢?
药膏的味道并不算好闻,甚至有点刺鼻,一时间车内全是这股味道。
孟知南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她捂了捂鼻子,小声道歉:“抱歉,弄脏了你的车。”
周怀森先是不解,而后明白孟知南在说什么,他慢慢拧好药膏将其搁在扶手箱中,嘴上说着:“在我面前不用这么小心,我不介意这些东西。”
“再说我今晚要是不让你陪我去散步,你也不至于遭这罪。”
“你我之间都这份上了还要这么疏离?”
孟知南被周怀森说得哑口无言,只好无辜笑笑,表示自己没那个意思。
车子开出胡同,一路往华清嘉园小区开,路上孟知南本来想跟周怀森说说话的,谁曾想困意袭来,她一个没注意就闭上眼睡着了。
一觉睡醒,人已经到达华清嘉园小区门口。
周怀森并未吵醒她,而是将车熄火,下车抽了根烟。
孟知南醒来时,周怀森正在外面打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周怀森的表情不太好看,甚至有发火的迹象。
孟知南盯着男人的身影瞧了几秒,松开安全带,犹豫着要不要下车时,男人心有所感地回头,正好撞见孟知南醒来的画面。
他朝孟知南比了个手势,同电话里的人随便说几句就挂了电话。
大概是出了什么事儿,他脸上的怒气并没完全散干净。
孟知南见状,推门下车,准备跟周怀森说再见。
只见刚还怒气冲天的周怀森转瞬恢复正常,看她脸上因为睡觉压出了红痕,周怀森走上前伸手轻轻揉了揉孟知南的右脸,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睡醒了?”
孟知南不好意思地舔了下嘴唇,低声询问:“我睡了多久?”
周怀森看了眼时间,回她:“不到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周怀森至少等了二十分钟?
孟知南面露歉意,随口关心:“出什么事儿了吗?我看你表情不太好。”
周怀森见孟知南竟然主动关心他的事儿,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下一秒,他言简意赅地说了句:“项目出了点问题,我可能得去贵州出趟差。”
孟知南见状,下意识问:“什么时候走?很急吗?”
周怀森看了眼满脸关心的孟知南,没瞒她:“今晚21点飞贵阳,比较急,事关安全问题。”
周怀森说得比较隐晦,孟知南听出了这件事背后的严重性。
她没再追问,只轻轻开口:“一路顺利,注意安全。”
周怀森扯唇笑了下,抬手揉了揉孟知南的后脑勺,细心安排:“有事儿你给孟砚打电话,我待会儿把他微信推给你。”
“我可能要过去待半个月左右,随时联系。”
“别墅那边的事儿你跟苏崇礼沟通……”
孟知南从未觉得周怀森是一个话多的人,可此刻看他安排得如此详细,孟知南竟然有些感动。
等周怀森说得差不多了,孟知南主动上前抱住周怀森。
周怀森被她突如其来的投怀送抱弄懵,缓了两秒,周怀森顺势搂住孟知南的肩头,将她揉向自己的怀里。
在他怀里温存片刻,孟知南撤出怀抱,神色冷静地回答:“你放心去吧,我在北京没有任何问题。”
“不用担心我,你忙你的。”
见孟知南这么懂事儿,周怀森欣慰地笑笑,故意逗她:“你这么乖巧,我还有点不习惯了。”
孟知南睨他一眼,反问:“难道我平时很叛逆?”
周怀森摇头,笑着解释:“倒不是叛逆,是挺有傲骨。”
“跟波斯猫似的,很难接近。”
孟知南:“……”
她有这么清高吗?
两人站了片刻,周怀森问:“需要我送你上去?”
孟知南摇摇头,拒绝:“你去机场吧,我自己上去就行。”
周怀森确实赶时间,也没坚持。
—
等孟知南的背影消失在视线,周怀森转身钻进车里,边打电话边往机场赶。
得知贵州那边的项目上死了两个工人,周怀森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电话挂断,周怀森又给钱行打电话让他赶紧收拾行李到机场汇合。
孟知南不知道的是,周怀森这一晚上都在奔波,压根儿没合眼。
回到家,徐惜文刚下班回来,这会儿正在厨房煮面。
听到门口传来动静,徐惜文探出脑袋询问:“你出去了?要不要吃东西?我在煮面。”
孟知南肚子还胀着呢,她摇摇头,将工具包搁在玄关,换上拖鞋走进厨房,跟徐惜文聊天:“你才下班?”
徐惜文苦着脸点头:“是啊,最近加班比较多……”
“你去哪儿了?”
“接了个私活,下午跟客户一起交流了一下具体的情况。”
说着,孟知南想到赶去机场的周怀森,轻轻拍了拍徐惜文的肩膀,一脸同情道:“你先煮面,我手机没电了,我去充个电。”
徐惜文也没多想:“去吧去吧。”
回到房间,孟知南给手机充上电,翻出周怀森的微信,尝试着给他发了条信息:「你到机场了吗?」
消息发出去,对方并没回应。
孟知南猜他应该在忙,也没在意。
想起还要做方案,孟知南也没闲着,她开了电脑,开始忙工作。
这一忙就忙到下半夜,将做好的两版方案保存好,孟知南合上笔记本,打着哈欠去洗手间洗漱。
洗漱完躺上床,孟知南习惯性地捞起手机看了眼,只见微信框里多了两条未读短信。
「刚在忙,没看见。」
「刚落地贵阳,早点睡。」
两条消息的发送时间一致,都是凌晨以后发的。
孟知南看了眼时间,犹豫几秒,给他回了条信息:「好的。」
消息刚发出去,对方秒回:「还没睡?」
孟知南咬了咬唇,也没料到周怀森这个点还醒着,她抱着手机编辑:「刚做完方案,打算明天发给苏先生。」
「你呢,怎么还没睡?」
周怀森没回微信,但是给她打了个电话。
孟知南听见铃声响,惊得差点把手机砸脸上。
看清是谁打来的电话后,孟知南轻轻吸了口气,接通电话。
刚接通,电话那端的人就解释:“我现在在医院,估计还要等一阵儿才能回酒店。”
“你忙完赶紧睡,别熬夜。”
孟知南轻轻嗯了声,回答:“我正准备睡觉。”
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太冷漠,孟知南又慢慢补充一句:“你那边情况很棘手吗?”
周怀森现在确实有点生气,他以为真像项目经理说的那样,没想到情况远比他想象的严重。
贵州这边地貌特殊,这几天又一直下雨,项目经理并没听从气象局的建议,而是继续开工,这才导致安全事故发生。
周怀森半夜落地贵阳,来不及去酒店休整,直接坐车赶去事故现场。
经过几个小时的颠簸,终于抵达所在的县城,抵达时还在下雨。
了解完大概情况,周怀森将负责项目的领导们拎出来一顿痛骂,恨不得将几人全都罢职。
如今事故已经发生,周怀森只能尽力想补救措施,并勒令停工。
看到孟知南的消息,周怀森刚赶到医院,了解完受伤工人的详情。
如今听到孟知南的关心,周怀森筋疲力尽地揉了揉眉心,嗓音沙哑道:“没事儿,你赶快睡觉,我能解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