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往事历历在目, 那些不起眼的细节串联在一起,孟知南后知后觉地发现,蒋明奕对她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糟糕。
至少在某些时刻, 他们之间是有过温情的。
年少无助的时候, 孟知南也想过依赖蒋明奕这个「哥哥」, 可惜,蒋明奕从不肯承认她这个妹妹,每次她喊一声哥哥,蒋明奕都怒目睁眉地看着她,仿佛她再多叫一声,他一定会掐死她。
在蒋明奕的威逼下,孟知南不再跨越界限, 也不再叫他哥哥,即便同处一间屋檐, 她也会躲他躲得远远的, 不去打扰他。
如今听到周怀森的提醒,孟知南的第一反应是荒唐、不敢置信。
蒋明奕看她的眼神跟周怀森看她的眼神是一样的?
什么样的眼神?
除了男女之情,孟知南暂时想不到别的。
不过——
这怎么可能呢?
蒋明奕恨不得把她和邹婉琳赶得远远的, 怎么可能喜欢她?
见孟知南满脸惊愕,甚至陷入死循环, 周怀森突然懊恼,懊恼自己不该这么突然地告诉她。
或许在孟知南眼里, 她从往这个方向想过,她甚至觉得不可思议。
可一个男人看一个女人的眼神, 周怀森是不会看错的。
见时间差不多了,周怀森出声询问:“送我到门口?”
孟知南从一团乱麻中回过神,站起身, 跟着周怀森一路走到别墅门口。
钱行早在门口等候,这会儿天色暗下来,那辆黑色卡宴亮起灯,打着双闪在马路边静静候着。
孟知南陪着周怀森走到门口,抬眼瞧了瞧眼前的男人,低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周怀森见孟知南没有任何表示,勾了勾嘴角,问她:“不抱一下?”
孟知南眨眼,在男人的等待中,慢慢走向对方,还没来得及伸手就被男人一把搂进怀里。
搭在肩头的那双手慢慢用力,好似要将她融进身体。
孟知南被迫贴紧男人,鼻息间全是周怀森身上的味道,这股味道令孟知南慌乱不安的心骤然安定下来。
她没向之前那般忸怩,而是慢慢伸手回搂住周怀森的劲腰,脸贴在他的胸膛,隔着布料,静静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两人抱了差不多三分钟才松开,抱完,孟知南往后退了半步,同周怀森告别:“再见。”
周怀森被她正儿八经的告别逗笑,他抬手揉了把孟知南的头发,说:“跟我还这么生分?”
孟知南:“……”
临走前,周怀森想起什么,大步流星地走到车旁,打开车门从扶手箱里捞了个小礼品袋出来递给孟知南:“给你的。”
孟知南瞟了眼礼品袋上的logo,眼皮轻轻跳了下。
她怔愣两秒,下意识问:“这是什么?”
周怀森将礼品袋塞进孟知南怀里,随口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我先走了,晚上还有点事儿。”
孟知南目送那辆卡宴车消失在视线中才拎着礼品袋慢慢往回走。
回去路上,孟知南慢慢打开礼品袋,掏出里面的礼品盒,打开看,竟然是一只手镯。
18k金材质的满钻手镯,搭配品牌特有的logo标志,显得矜持又有质感。
孟知南掏出手机在官网上查看了一下价格,只觉周怀森出手太过大方。
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
孟知南取出手镯试戴了一下,发现尺寸刚刚合适。
正准备取下时,背后突然响起一道讥讽声:“一只破镯子就把你卖了?”
孟知南闻言,脊背一僵。
大概是越着急越混乱,孟知南取了半天都没取下手镯,索性戴着不管。
她攥住礼品袋抽绳,转过身瞧向不知何时出现的蒋明奕,耳边响起周怀森的提醒,她的表情格外复杂。
蒋明奕没注意到孟知南的表情变化,他的注意力一直落在孟知南右手腕上的那只镯子上。
见孟知南戴着不放,蒋明奕想到刚才在楼上房间看到的那幕,冷着脸讥讽:“你又谈恋爱了?”
“不是跟你妈说刚分手?这是又找了个有钱人?”
“也是,邹姨一直教导妹妹找个有钱有用的富二代,现在这个应该比上次那个还要有钱吧?”
蒋明奕的话难听又刻薄,孟知南本来不想理会。
她走了几步,想起什么,扭过头盯着站在不远处死死盯着她的蒋明奕,露出不解的神情:“蒋明奕,我自认从未得罪过你,你为什么总是抓着我不放?”
“是,我们母女的到来影响了你的生活,也分走了很多本来属于你的关心……可是我从来没有想过跟你争任何东西,以前不会,现在不会,未来更不会。”
“以后我就算在外面饿死,也不会要你蒋家一分钱,这样还不够吗?”
“是不是只要我出现在你眼前,我就成了你拔不掉的肉中刺?那你想我怎么样?跟蒋家彻底断绝关系,再也不回这个家?”
“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过这种看人脸色、寄人篱下的生活,更不想认识你。”
孟知南字字诛心,蒋明奕刚开始还能保持理智,听到最后一句,蒋明奕的脸色骤然难看起来。
他瞧着满脸真诚,没说一字假话的孟知南,突然意识到这些年,被困在这个家中的只有他自己。
只有他停留在原地,也只有他一个人深陷其中。
而孟知南,从未,从未认真看过他一眼。
想到这里,蒋明奕突然破防。
他大步流星地走向孟知南,毫不顾忌地掐住她的双臂,咬牙切齿地重复:“凭什么?凭什么你这么潇洒?凭什么你想跟谁谈恋爱就跟谁谈恋爱?凭什么你可以逃脱这个家?凭什么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凭什么……”
这是第一次,孟知南第一次见识到蒋明奕的破防,也是第一次听他抱怨这些积压太久的东西。
面对蒋明奕的控诉,孟知南匪夷所思的同时竟然证实了周怀森告诫她的话。
她确实从蒋明奕的眼睛里看到了痛苦、挣扎、拧巴以及藏于最深处的爱意。
这个最不可能的谬论,竟然成了真。
孟知南震惊之余又觉得荒唐无比。
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
他是什么时候才开始的呢?她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蒋明奕渐渐停歇下来,他的脸色变得灰败,因为他后知后觉地发现,孟知南脸上出现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惊恐,这惊恐令蒋明奕莫名心慌。
他慢慢意识到,孟知南从未,从未想过他俩的关系也许会走向另一种可能?
甚至,甚至觉得他喜欢她是一件令人作呕的事儿。
这种落差令蒋明奕崩溃、破防,破防到他甚至不敢直视孟知南的眼睛。
对峙片刻,蒋明奕落荒而逃。
孟知南看着蒋明奕匆忙离去的背影,脸上只剩惊愕。
她真的,真的没办法接受她害怕了六七年的人竟然喜欢她这个事实。
如果真的喜欢,他对她的态度为什么这么恶劣?
孟知南沉浸在各种猜想中,只觉得头快爆炸了。
不想跟蒋明奕牵扯过多,孟知南在蒋家待了不到一周就找借口搬回华清嘉园。
蒋文东见她这次这么匆忙,还以为她住学校,问她为什么不住家里,孟知南只字不提蒋明奕的事儿,只说回学校写论文。
邹婉琳这几天虽然脚摔了无法自由活动,却敏锐地察觉到家里的氛围不对劲,尤其是蒋明奕跟孟知南之间的氛围怪怪的。
孟知南刻意挑在蒋明奕上班时间在公共区域活动,等蒋明奕下班归来,孟知南已经回了房间。
就这样,两人即便同处一个屋檐,也没见上一面。
直到今天早上,孟知南下楼在楼梯口碰见还没去上班的蒋明奕,两人不似之前那般客套地打招呼,反而沉默着别过脸,各自错开对方下口。
这一幕正巧被邹婉琳撞见,她立马察觉出不对。
趁蒋文东父子上班之际,邹婉琳叫住准备回房间收拾行李的孟知南,低声追问:“你跟蒋明奕又吵架了?”
孟知南看向一脸八卦、好奇的邹婉琳,神色复杂地摇头:“没有。”
邹婉琳撇嘴,吐槽:“那他怎么对你爱答不理,连带着我都不理会了?”
“之前至少做做面子,现在倒好,整天摆着张臭脸,搞得谁欠他钱似的,倒胃口。”
邹婉琳对蒋明奕一向没有好感,毕竟蒋明奕从一开始就不欢迎邹婉琳这个后妈,甚至有段时间恨不得把她扫地出门。
若不是蒋文东在,恐怕他们早就大闹八百次。
邹婉琳没少在蒋文东耳边吹耳旁风,蒋文东这人瞧着邹婉琳说什么都听,实际上碰到蒋明奕相关的事儿,他从来不曾听过邹婉琳的意见,反而叮嘱邹婉琳这个做长辈的要多体谅体谅蒋明奕。
体谅个鬼。
这混蛋多讨人嫌。
仗着有人宠,背地里各种欺负孟知南,她又不是瞎子。
要不是怕蒋文东前妻的娘家过来找茬,邹婉琳早就出手教训蒋明奕了。
可惜,她这个后妈不好当啊。
为了让蒋文东放心,她只能当个「贤妻良母」,小心照顾这个滑头。
孟知南听见邹婉琳毫不避讳的吐槽,蹙了蹙眉,低声提醒:“你消停点吧,别让蒋叔难做。”
“蒋明奕是他亲儿子,怎么可能不爱?”
邹婉琳撇撇嘴,不管不顾地吐槽:“那咋了,还不容许我说两句?”
“你是没看见他这几天的脾气有多臭,搞得我心情都不好了……”
邹婉琳也就敢在孟知南面前抱怨抱怨,孟知南见劝不动她,也没再说什么。
见孟知南又要走,邹婉琳坐在轮椅上瞧了瞧她摆在地上的行李箱,蹙眉问:“家里住着不舒服?干嘛又要去外面住。”
孟知南:“回学校住方便点,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忙着呢。”
邹婉琳见劝不动她,没再提这茬:“缺钱了吗?喏,给你。”
虽然知道蒋文东同邹婉琳结婚时,他俩并没有签订婚前财产协议,理论上来说蒋家的资产有邹婉琳的一半,邹婉琳拿自己的钱给孟知南好像情有可原。
可孟知南刚跟蒋明奕发过誓,不会再用蒋家一分钱,也不要蒋家一厘线。
再说了,她都二十来岁的人了,早就过了成年礼,自然没有理由再找邹婉琳拿钱。
孟知南看了眼邹婉琳递过来的银行卡,拒绝:“我身上有钱,不用担心我。”
邹婉琳见她不肯要,翻了个白眼,吐槽:“别人恨不得多要点,你倒好,装清高不用我的钱。”
“等你毕业就知道钱有多难赚了。”
孟知南停下手上的动作,走到邹婉琳身旁缓缓蹲下,在邹婉琳的注视下,邹婉琳轻轻低头靠在邹婉琳的膝盖,语气温柔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不过我已经长大,要学会独立生活~”
邹婉琳听到这话,眼眶不自觉地湿润。
她伸手摸了摸孟知南的脑袋,假装抱怨:“我看你是翅膀硬了。”
“行行行,你长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自己出去摔跟头了就知道我的好了。”
孟知南很少跟邹婉琳说体己话,这次邹婉琳摔骨折后,她俩倒是多了段独处的时光,也比平时多了几分亲近。
见邹婉琳露出不忍的神情,孟知南轻声讲:“你放心,我肯定会照顾好自己。”
“我只希望你身体健康,不要生病。”
邹婉琳被孟知南突如其来的的体贴话感动,她吸了吸鼻子,不再向往日那般说教孟知南,只摸着她滑嫩的脸道,翻来覆去提醒:“我还是那句话,不要随随便便就把自己交出去,女孩子要矜持一点……”
—
回到华清嘉园已经傍晚,孟知南本来没什么东西,谁曾想临走前邹婉琳听说孟知南如今在外租房住,又安排阿姨给孟知南准备了很多吃的。
什么饺子、酱牛肉……七七八八装了一行李箱,箱子沉得孟知南差点提不动。
出租车开到小区门口,孟知南付完钱,下车去拎箱子,第一下竟然没拎动。
好不容易将那重达三十公斤的箱子拖回302,孟知南敲门时,人都快累瘫了。
徐惜文在家办公,听到敲门声,她急急忙忙跑去开门,瞧见累得说不出话的孟知南,徐惜文眨眨眼,满脸好奇地询问:“你咋累成这样?”
“这箱子有这么重?”
说着,徐惜文伸手去提箱子,好家伙,差点把她腰闪了。
“这里面装的石头吧?咋这么重?”
“家里阿姨弄的酱牛肉什么的。”
徐惜文惊喜出声:“那还干嘛!!赶紧拆开我尝尝!!”
两人合力将箱子推进客厅,孟知南放倒行李箱,开始分装从家里带回来的美食,整理完,孟知南又给徐惜文切了一块酱牛肉,让她尝尝味儿。
徐惜文吃了小口,惊喜得跳起来,一个劲地说好吃。
孟知南累够呛,收拾完她瘫坐在沙发里,打算休息几分钟了去洗澡。
徐惜文的电脑就扔在茶几上,屏幕亮着,上面的内容清晰可见。
瞥见她的稿子标题,孟知南神色一愣。
徐惜文见她好奇,满脸神秘地解释:“原则上是不能给你看的,不过谁让咱俩是好闺闺呢。”
“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见到新闻里的人物呢!我本来以为他会是一个很严肃的人,没想到私下特别温和……”
“他儿子就是华源集团的总经理,你还记得之前那篇报道吗?”
孟知南当然记得那篇报道,只是她没想到,周怀森的父亲竟然是这位。
徐惜文指了指稿子,小声嘀咕:“这位可真厉害,最近又升了……”
后面徐惜文说什么,孟知南已经听不见了。
她只知道,她跟周怀森的距离远比她想得遥远。
洗完澡,孟知南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想到答应苏崇礼的事情还没有做,孟知南翻起身拿起床头柜的手机,找到苏崇礼的微信,给他发了条信息。
「苏先生,明天您看有空吗?我想先去别墅看看情况。」
消息刚发出去就收到了对方的回信:「你找老周,我把钥匙丢给他了,我现在人不在京,你有什么事儿跟他商量。」
孟知南:「……行,打扰您了。」
孟知南并未给周怀森发消息,第二天清早孟知南却被周怀森的电话吵醒。
她迷迷糊糊地接通电话,闭着眼询问:“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停顿几秒,不紧不慢出声:“昨晚没睡好?”
听清是谁后,孟知南蹭地一下坐起身。
她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手机来电人,平复了一下呼吸,重新接起电话:“……我昨晚失眠,凌晨三点才睡着。”
“我听崇礼说你今儿打算去看朝阳区的别墅瞧瞧?什么时候有空,我过来接你。”
“不用这么麻烦,你把地址发我,我打车过去就行。”
周怀森没理会孟知南的话,不由分说地询问:“还在蒋家?”
孟知南吸了口气,轻声回:“没有,我昨晚回华清嘉园了。”
周怀森想了想,安排:“我正好要去那边办事儿,顺路接你。”
“大概一点左右,你收拾好了在家等我?”
见他这么说,孟知南自然没什么意见:“行,我等你。”
准备挂断电话时,男人突然问了一嘴:“孟知南,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当正牌男朋友相处?”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