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孟知南把这事儿忘了个干净, 因为邹婉琳下楼时不小心踩空把小腿摔骨折,蒋文东打电话给她,希望她回家照顾邹婉琳一段时间。
到底是打碎骨头连着筋的母女, 孟知南再怎么反感邹婉琳的一些做派, 她依旧是邹婉琳身上掉下的肉, 这些年虽然邹婉琳没怎么管过她,可物质上邹婉琳从未亏待她。
是她自己不想要邹婉琳的钱,觉得邹婉琳这些年一直在蒋家当全职太太,没有半分收入,用的都是蒋文东的钱,而她跟蒋文东的关系可谓可有可无。
若没有邹婉琳这个中间人在,蒋文东何必管她?
别说法律上没有管教的权利和义务, 道德上也谈不上。
这也是大学这几年孟知南多次找借口不回蒋家的原因之一。
接到蒋文东打来的电话,孟知南马上收拾行李, 准备回蒋家短住一段时间。
徐惜文见她要走, 好奇询问:“你又要去哪儿出差?”
孟知南手上动作不停,嘴上回:“回家,我妈摔骨折了。”
徐惜文是知道孟知南目前的家庭组成成分的, 也知道她的位置比较尴尬,闻言, 徐惜文忍不住关心:“要紧吗?需不需要我陪你去看看?”
孟知南不想徐惜文去蒋家,也不想她见邹婉琳, 她起身拍了拍徐惜文的肩头,语气轻描淡写道:“不严重, 你好好上班吧,不用管~”
徐惜文见状,也没勉强。
将孟知南送到楼下, 徐惜文抓着孟知南的手腕,依依不舍道:“我会想你的,老婆~”
那表情太过夸张,若是不知情的人见了,恐怕还会误以为她俩是难舍难分的情侣,孟知南瞥了眼神色幽怨、不舍的徐惜文,淡定道:“我尽快回来~”
跟徐惜文分开,孟知南提着行李箱走出小区,在门口叫了一辆出租车,直奔医院。
等孟知南赶到医院,邹婉琳刚做完检查,这会儿正躺在vip病房里鬼哭狼嚎,蒋文东坐在病床前细心问候,仿佛把她当小孩一样照顾?
孟知南站在病房门口,抬眼瞧见这一幕,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打扰两人。
还是护士路过,好心询问她:“请问您是病人家属?麻烦这边登记一下。”
孟知南接过护士递来的纸笔,流畅地写上自己的身份信息以及同家属的关系。
登记结束,病房里的两个人已经分开,邹婉琳依旧苦着脸,眼泪挂在眼角仿佛随时能掉下来,蒋文东则站在床边叹气。
看到孟知南,蒋文东率先打招呼:“南南来了?”
“我最近工作忙,恐怕抽不出太多时间照顾你妈妈,这次就麻烦南南了。”
“等你妈出院,我会支付你一笔费用,算作你这几天的辛苦费。”
老实说,蒋文东是一个很合格的继父,虽然比不上亲生父亲,但是他在物质方面,对孟知南还是挺舍得。
比如现在,明明照顾邹婉琳是她这个做女儿的职责,蒋文东却温柔地提出金钱补偿孟知南。
孟知南当然不可能要蒋文东的钱,为此,孟知南将行李箱搁在门口,朝蒋文东莞尔一笑,轻轻摇头:“蒋叔叔不用这么客气,照顾邹女士是我应该做的~”
“我应该感谢您才对,怎么还要您反过来给我辛苦费呢。”
蒋文东见她坚持,也没再说什么,他看了眼手表,告辞:“那行,你有需要随时跟我提。”
“我中午还有个会要开,等我忙完再来看你妈妈。”
跟孟知南解释完,蒋文东还不忘走到床边,弯腰吻了下邹婉琳的额头,温柔告别:“婉琳,我先忙去了,晚上再过来看你。”
邹婉琳忍着痛,满脸温柔地回复:“老公辛苦啦~你要是累了就别过来,医院有南南在,你别担心~”
说完还不忘嘱咐:“一定要按时吃饭,别又忙完了~”
等蒋文东离开,邹婉琳卸下脸上的温柔,皱着眉跟孟知南抱怨:“你眼里到底还有没有我这个妈?是不是我死了你才回来?”
孟知南目睹邹婉琳变脸的全程,只觉得她的演技又精进了许多。
关上病房的门,孟知南走近病床,将邹婉琳从头到脚扫视一圈,最后落在邹婉琳打着石膏的右腿。
“怎么摔的?”
即便在这个时候,邹婉琳脸上都化着精致的妆容,除了在蒋文东面前扮扮柔弱,邹婉琳在其他人面前都是精致、雍容的。
孟知南的语气不算亲近,甚至有些怀疑,为此惹得邹婉琳一阵怒骂:“怎么摔的!?你说我怎么摔的!”
“今天起一大早下楼给你蒋叔做早餐,本以为能博得几声赞美,谁曾想踩空一步,直接从二楼楼梯口摔到一楼。”
“疼死我了。除了小腿,我现在腰痛得直不起来……”
“要不是那臭小子还在家里,我至于这么起早贪黑地伺候你蒋叔吗?”
“我这几个月跟他私下斗了几次,你猜他怎么说?”
邹婉琳见到孟知南一通抱怨,恨不得将这几个月受到的委屈全都发泄出来。
夫妻之间再恩爱,有些话她也不能当着蒋文东的面儿说,况且她再怎么受宠,那也是蒋文东的亲儿子。
蒋文东虽然平日对蒋明奕不苟言笑,要求苛刻,可这不代表他不爱自己的儿子。
况且蒋文东前妻母家也是当地的权贵人家,蒋文东没傻到会为了邹婉琳得罪前岳父岳母。
邹婉琳倒是想给蒋文东生个儿子,奈何肚子不争气,这几年折腾了多少方子,换了多少个医生,依旧没法怀孕。
久而久之,邹婉琳就放弃了这念头,认为自己命中无子。
再不济她还有个女儿,不管遇到什么情况,孟知南都不会不管她这个妈。
每每想到这,邹婉琳都会心安理得地联系一下孟知南,提醒她,是谁含辛茹苦地把她养大,又是谁把她从太原带到上海又带到北京。
孟知南早就听腻了这些言论,却也清楚,邹婉琳是个没底气的人。
她想什么都握住什么都要,也不过是不想再过之前的苦日子。
孟知南早就同她许诺,只要邹婉琳不做违法犯罪的事儿,她会一直管着她。
这会儿,听完邹婉琳喋喋不休的抱怨,孟知南拉开病房陪护的椅子坐下,神色自若地问她:“蒋明奕还在北京?”
一提到这个名字邹婉琳就一肚子火气,她冷笑一声,毫不避讳地掩饰自己的不喜:“这败家子当然还在北京,甚至还堂而皇之地住进了家里!”
“要不是你蒋叔,你看我跟他斗不斗!”
“刚当兵回来就学着朋友做什么生意,找你蒋叔要了不少钱,你是不知道我有多心疼那些钱!”
“平时也没见蒋文东对我这么大方,倒是一直支持他那个败家儿子,我看他哪儿做什么生意的料,迟早得把家败光。”
“到时候咱俩喝西北风去得了。”
孟知南见邹婉琳对蒋文东的钱那么有占有欲,忍不住出声提醒:“蒋明奕是蒋叔的亲儿子,他怎么可能不管他?你差不多得了,别做太过分,惹蒋叔不开心。”
“我现在能养活好你自己,你不用操心我。反正我不会沦落到喝西北风的地步。”
邹婉琳睨了眼不上道的孟知南,抬手点了点孟知南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骂:“我说你这个傻孩子,你辛辛苦苦在外面给人打工能挣几个钱?”
“我算是发现了,你这脑子生得真跟我不一样,我每次跟你说话你都当耳旁风……”
孟知南见邹婉琳又开始指指点点,闭了闭眼,保持沉默。
邹婉琳唱独角戏唱到一半也没了兴致,见孟知南一身素净打扮,身上没佩戴一件首饰,邹婉琳终于想起关心:“你这几个月忙什么呢?”
“身上有钱吗?没有我给你转点。”
有那么一瞬间,孟知南会觉得,邹婉琳这个人虽然大多时候都挺不靠谱,但是她也有一颗当母亲的心。
至少不会像其他不靠谱的父母那样把她随手抛弃。
孟白死后,邹婉琳带着她也是吃了几年苦日子的,不然她这会儿也不会把钱看得这么重要。
只能说她对孟知南是有爱的,至于这爱有几分重,没人知晓。
孟知南给邹婉琳削了个苹果,洗干净后递给邹婉琳,出声婉拒:“我有钱,你就别操心我了,好好养你的伤吧。”
“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得有一段时间才能下床呢。”
一提到这,邹婉琳就止不住地叹气,怒骂自己运气衰死了。
孟知南将她这些抱怨全当做了耳旁风。
扶着邹婉琳上完厕所出来,孟知南随手丢在床头柜的手机嗡嗡作响。
孟知南正在给邹婉琳拖鞋,抬眼才发现手机被邹婉琳捡了起来。
她盯着来电人看了眼,嘀咕一句:“你备注「周」的人是谁?”
孟知南闻言,连忙起身抢过邹婉琳手里的手机。
邹婉琳见她这般反常,皱着眉试探:“这人是谁?你这么防着我做什么?”
孟知南挂了电话,故作淡定地否认:“没什么,就学校卖保险的。”
邹婉琳显然不相信:“你唬我呢?这备注一看就不对劲。”
孟知南没理会邹婉琳的困惑,强行转移话题:“你中午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邹婉琳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你看着点吧,我现在疼死了,哪有什么胃口。”
孟知南:“……”
孟知南拎着包准备下楼给邹婉琳买吃的,谁曾想邹婉琳突然发问:“你男朋友知道我摔伤了吗?你没让他过来看我?”
听到这话,孟知南停下手上动作,神色认真地看着邹婉琳,交代:“我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了,你以后别去骚扰他。”
邹婉琳是见过司明宇的,也知道司明宇家世不一般,如今听说自己的有钱女婿没了,邹婉琳比孟知南还急,一连问出好几个问题:“分手了?怎么分的?你俩谁提的分手?为什么分?”
孟知南不愿多说,只敷衍一句:“分了就分了,你还追究这些做什么。”
邹婉琳显然不接受这个理由,她拿起手机,作势要给司明宇打电话:“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儿,有什么不能好好商量?干嘛一有气就分手。”
孟知南之前之所以不告诉邹婉琳就是不想她从中搅和,见邹婉琳这般,孟知南折返回去夺过邹婉琳的手机,皱着眉控诉:“你能不能不要总是质疑我的决定?”
“我跟司明宇的感情没你想得那么深厚,我和他分手也不是一时赌气。你现在去打扰人家做什么?还嫌事儿不够热闹吗?”
“我跟你明说吧,我跟司明宇分开是因为他出轨了了。”
“当然,我也想清楚,我并不爱他,所以他看到他出轨那刻,我并不觉得有多难过,我甚至松了一口气,觉得终于找到机会可以跟他撇清关系了。”
邹婉琳本来想责怪孟知南身在福中不知福,司明宇条件那么好,她都不要,她到底想找什么样的男朋友?
听到最后几句,邹婉琳突然歇了火。
如果过得不幸福,拥有再多钱都没意思。
她这辈子是不可能跟钱过不去的,但是她希望她的女儿可以幸福。
见孟知南已经在崩溃边缘,邹婉琳心虚地安静下来。
病房空气静止流动的这几分钟,病房门冷不丁地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孟知南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病房,看清蒋明奕的那张脸,孟知南当场吓一跳。
别说孟知南吃惊,就连病床上的邹婉琳都觉得见鬼了。
这瘟神怎么追到医院来了?莫不是过来看她死没死?
母女俩呆滞的间隙,蒋明奕提着果篮走进屋,不急不慢地解释来意:“听阿姨说邹姨早上摔了一跤,我过来瞧瞧要不要紧。”
邹婉琳最先反应过来,客气、疏离地道谢:“难为你好心,这么忙还过来看我。”
“我听你爸说你最近创业忙得早出晚归,有时候连饭都吃不上,还是得注意身体啊。”
“让邹姨担心了,您放心,我以后肯定按时吃饭。”
这会儿,邹婉琳又是一个温柔体贴的继母了。
孟知南只感觉后背覆了一道阴毒的视线,弄得她格外不适应,正当孟知南想找借口离开时,蒋明奕突然将话茬转移到孟知南身上:“妹妹也在?”
“几个月不见,我怎么觉着你清瘦了很多?没吃饭吗?”
孟知南对蒋明奕的感情是很复杂的,没进蒋家之前,蒋文东同她说了许多有关蒋明奕的事儿,孟知南以为他会是一个温柔的好哥哥,甚至期待有一个哥哥。
直到见到蒋明奕,看清他人后人前的两副面孔,孟知南才知道,她跟蒋明奕这辈子都不可能和谐相处。
毕竟她在蒋明奕眼中,是破坏他父母感情、破坏这个家的罪魁祸首。
即便蒋文东的原配夫人是死于癌症,蒋明奕依旧觉得蒋文东应该给他母亲守寡一辈子,而不是另娶他人。
孟知南无意同蒋明奕针锋相对,也不想跟蒋明奕待在同一个空间。
她咬了咬嘴唇,同蒋明奕勉强挤了个笑脸,找借口离开病房:“我先去给我妈买饭,您随意。”
说着,孟知南不顾身后人的反应,快步逃出病房。
怕蒋明奕追出来,孟知南故意走的楼梯。
幸好邹婉琳住三楼,不算难走。
路上想起被挂断的那通电话,孟知南掏出手机,边走边给对方拨了回去。
铃声响了数秒才被接通,孟知南还在组织语言,对方率先问出口:“你现在在哪儿?”
孟知南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周怀森,她轻轻吸了口气,老实交代:“在医院。”
“你怎么了?”
“我没事儿,我妈早上下楼摔了一跤,骨折了,我来医院陪侍。”
“要不要紧?”
“没大碍……她这病得静养,急不得。”
对面有一家中餐馆好像人挺多,孟知南打算穿过马路去那边瞧瞧。
电话里,周怀森提醒:“不是说好去朝阳区那套别墅瞧瞧?”
孟知南顿了下,解释:“这件事我已经跟苏先生商量好了,他得知我的情况,答应晚半个月再弄也行。”
周怀森沉默半晌,耐着性子问了句:“你给他打完电话都没想过跟我说一声?”
孟知南眨眨眼,有点不理解。
“房主是苏先生,我不跟他沟通,跟你沟通?”
“……”
周怀森差点被气笑。
孟知南沉默两秒,提出解决方案:“我可能还得在医院待几天,暂时没时间处理这活儿,要是苏先生那边不满意,麻烦他另请高明。”
电话那端的周怀森叹了口气,没再提这茬,转而问起别的:“你在哪家医院?”
孟知南第一时间想的不是告知他地址,而是在想周怀森问这个是想干嘛。
大概是孟知南沉默太久,周怀森忍不住又问了一句:“怎么,我没资格过来瞧瞧病人?”
孟知南抿了下嘴唇,难以启齿道:“不太合适吧。”
周怀森轻笑一声,默不作声问:“我俩不是在谈恋爱?”
孟知南:“……我还在考虑。”
周怀森啧了声,控述一句:“真后悔了?”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