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我总不能一直执迷不悟。”
孟知南听到这话, 只觉林苒之前种种都成了一场镜花水月。
你问她是否甘心,肯定是不甘的,可又能怎么样呢?
命运从不可怜人半分。
林苒转身进了厨房, 再出来, 手里多了两瓶矿泉水, 她将其中一瓶递给孟知南,一脸无奈道:“家里现在乱成一团,冰箱里只有这个,将就一下。”
孟知南接过矿泉水,静静瞧着林苒拧开瓶盖,仰头咕噜咕噜灌了几大口。
这会儿的林苒没了在职场的意气风发,多了几分看透一切的通透、淡然。
这变化, 孟知南这个旁观者并不清楚是好是坏,她只是希望林苒的身体可以健康一点, 不要生病。
喝完水, 林苒继续打包客厅的东西,孟知南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偶尔帮忙递下胶带。
打包得七七八八后, 林苒大汗淋漓地爬起身,同孟知南交代一句:“你等我几分钟, 我去洗个澡,浑身汗。”
“洗完咱俩出去吃饭。”
孟知南轻轻点头, 表示可以。
林苒进洗手间洗澡后,孟知南无事可做, 她环顾一圈四周,见沙发上还有一处可以落脚,她跨过几道障碍, 稳稳落在那处,扶着裙子坐下。
第一次来林苒的住处,这里布置得很温馨,温馨到孟知南觉得这套房就是林苒在北京的家,如今打包纸箱全都堆在客厅,乱成一片,看不出从前半点模样。
孟知南默默瞧着这一切,只觉命运弄人。
视线移动,孟知南看到了林苒随手搁在茶几上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上面是她经手过的一个项目。
项目图画得很漂亮,如果没有过人天赋,其实林苒很难在云创站稳脚跟。
可如今,她努力多年的心血,全被一场见不得光的感情毁了。
说不唏嘘是假的,就连孟知南这个外人都深觉惋惜,也不知道林苒本人作何感想。
孟知南感慨万分的功夫,林苒已经洗完澡出来,并换了套宽松、舒适的套裙,看到孟知南盯着她的电脑发呆,林苒神色愣了愣,出声解释:“公司要维系我之前的客户,前两天过来找我聊了聊。”
“这项目做到一半还没做完,如今已经让谢琎接手了。”
孟知南眨动眼皮,看着林苒浑不在意的模样,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问出口:“你真的甘心吗?”
林苒最初没反应过来,“什么?”
孟知南深吸一口气,继续问:“我说你在北京打拼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做出点成绩,真的甘心就这么离开北京?”
“你不会后悔吗?”
林苒没想到孟知南会为她的离去而鸣不平,她心底划过一阵暖流,神色平静又理智道:“不甘心又能怎样?”
“我现在已经被这个圈子纳入黑名单了,你真觉得我留在北京也能像从前那样混下去?”
“司太太已经扬言,哪家公司要是招聘我,就是跟乔家为敌,你知道乔家的影响有多大,不需要我多说吧?”
没错,司康年的妻子是齐家的女儿,也是周怀森朋友齐聿的姑姑。
齐家有多大能量,孟知南并不清楚,不过齐周两家这些年一直有往来,多少有点交情。
这样的家庭想要对付一个来京工作的打工人足够了。
不需要对面亲自出手,只要对外放一句话,有的人是巴结。
林苒就算不主动退场,也换不回什么好结果,还不如像现在这样大方撤离。
想清楚这点,孟知南对林苒的选择深感理解。
只是——
“你跟司康年还有联系吗?”
林苒似乎没想到孟知南会问这个问题,毕竟是真心相爱过的男人,说不难过是假的,可是再难过也得割舍。
“没了。我决定流掉那个孩子的那天就没想过再跟他纠缠。”
孟知南已经不需要再问后续,因为林苒已经做出了选择。
她俩在亮马桥湖畔找了一家江西菜,点了几道特辣菜品,边吃边流眼泪。
孟知南是被辣哭的,她流起泪来很安静,眼角时不时挤出几颗,弄得她只能放下碗筷,抽几张纸巾擦眼泪。
林苒也在哭,不过她哭得寡淡,好像那不是眼泪,是雨点。
老板看到她俩哭成一团,还一脸忐忑地上前询问菜品哪儿不合适。
两人噗嗤一声笑出来,笑着摆手:“太辣了。”
老板愣了愣,也跟着笑出声:“我是正宗江西人,用的都是江西的辣椒,我看你们点的特辣,还以为你俩挺能吃辣。”
“我让厨房给你们炒一道青菜,保证不放辣椒。可别哭了,再哭下去大家都要怀疑我这菜里有毒了。”
孟知南又哭又笑,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擦眼泪还是该拍胸口。
等老板离开,孟知南抬眼看了眼对面哭笑不得的林苒,笑着打趣:“下次还是不要点这么辣的菜了,显得咱俩的眼泪很不值钱。”
林苒顿了顿,邀约:“下次你去成都,我请你吃川菜。”
「下次」这个词于成年人而言就是一个美好的祝愿,并不意味着真的有下次,不过孟知南相信,此刻的林苒是真心邀请。
她端起酒杯同林苒碰了碰,郑重承诺:“如果以后有机会去成都,我一定去找你。”
林苒:“只要我在成都,随时欢迎。”
吃饱喝足,林苒抢先一步结了账,扬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她作为前辈,怎么可能让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结账。
孟知南见她执意请客,没再劝说。
林苒还得回去收拾行李,孟知南跟着她走了段路,回她居住的小区拿箱子。
路上徐惜文给她发短信,说她已经回京,问孟知南人在哪儿,什么时候回来。
孟知南回了个「马上」,收好手机,在小区门口跟林苒告别。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祝你此行顺利,有机会再见。”
林苒在北京待了将近十年,却没几个朋友,一路走来都在失去,不然也不会在离开北京之前给孟知南打电话,让她出来一起吃顿饭。
听到孟知南的祝福,林苒伸手同孟知南抱了抱,在她耳边轻声说:“也祝你学业有成,万事胜意。”
“对不起,我搞砸了你的爱情。”
孟知南脊背一僵,她眨动眼皮,不解地问:“你是指司明宇?”
林苒没有应声,却默认了孟知南的问题。
孟知南沉思片刻,严词否认:“跟你没关系,我跟司明宇的感情本来就不稳定……”
“如今跟他分开,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林苒松了口气,拍着孟知南的肩头,语重心长地提醒:“那就好,希望你以后谈恋爱不要像我这样眼盲心盲。”
“一定要找一个真心相爱且尊重你的爱人。”
孟知南的脑子里陡然出现一个名字,只是才浮出水面便被她给摁了下去。
她轻轻应声,表示缘分天注定,她也拿不准。
跟林苒分开,孟知南打了辆出租回华清嘉园。
车上,孟知南一直在琢磨林苒的事儿,琢磨来琢磨去,孟知南也没琢磨出什么名堂。
一道铃声响起,骤然打断了孟知南的思绪。
她点头一看,是周怀森打来的。
犹豫两秒,孟知南接通电话,将手机搁在耳边:“喂?”
电话那端的人开门见山地询问:“阿姨说家里没人,你什么时候走的?”
孟知南这才想起自己忘记给周怀森说一声,她懊恼地咬了咬唇,实话实说:“中午离开的。”
“你室友回来了?”
“对。”
“你现在在哪儿?”
“我在家?”
孟知南这话显然底气不足,周怀森也没跟她计较,转而说起别的:“苏崇礼说明天晚上找你谈合作细节,你有时间吗?”
“什么?”
“就我给你介绍的那活儿,他是老板。”
孟知南思索一下,回他:“我明早得去一趟导师的工作室,还不清楚下午的安排。”
“我明天回你,行吗?”
周怀森并没为难她:“行,我跟他说一声。”
聊完正事儿,周怀森也没急着挂电话。
孟知南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人都沉默,气氛多少有点尴尬。
恰好到达华清嘉园小区门口,司机在前排提醒:“姑娘,华清嘉园到了。”
孟知南哦了声,连忙从包里掏出一张钞票递给司机,找零钱的间隙,孟知南听见周怀森问:“你不是在家?”
被拆穿谎言的孟知南嘶了一声,解释:“我下午去见了个人,刚回来。”
孟知南没提去见了谁,周怀森自然也没追问。
“先这样,明儿再说。”
“好,再见。”
电话挂断,孟知南急急忙忙下车去拿后备箱的行李。
后备箱刚关上,司机便一脚油门走远,孟知南见状,叹了口气,转身提着箱子往小区走。
徐惜文在家,还特意开了一条缝,孟知南无须等待,推门便进去了。
换鞋进屋,徐惜文正坐在沙发上抱着电脑写稿子,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头发随意扎着,整个人多了几分职场打工人的质朴。
听到动静,徐惜文抬头看向拎着箱子进来的孟知南,出声关心:“你昨晚住哪儿了?”
孟知南迎上徐惜文关心的眼神,面不改色地撒谎:“就附近随便找了家酒店。”
徐惜文没想那么多,转而提起:“找个时间把锁换了!免得我俩老是忘带钥匙,进不了门~”
她俩都是忘带钥匙的受害者,好几次都差点锁在屋外进不了门,幸好房东太太有备用钥匙,不过每次去找房东太太拿钥匙,对方都嘀咕半天,弄得她俩很不好意思。
孟知南对徐惜文的提议举双手赞成,约定明天就去实体店看看。
“我先进去洗个澡,浑身汗,难受。”
雨后气温又上来了,孟知南从小区门口走到居民楼这几步路就晒得她出汗,浑身黏腻腻的,太难受。
徐惜文忙着写稿子,也没功夫跟孟知南多说,她摆手示意孟知南赶紧洗,洗完晚上出去夜宵。
孟知南摸了摸还没来得及消化的肚子,感慨:“我快撑死了。”
洗完澡出来,徐惜文的稿子也写得差不多了。
孟知南拿着干毛巾边擦头发边凑过去瞄了几眼徐惜文的电脑,瞥见内容,孟知南忍不住夸赞:“不愧是中文系的~笔杆子真溜~”
徐惜文保存好稿子,将电脑随手丢在一旁,捂着脸干嚎:“!!!我都快成什么了!你还笑话我!!”
“你是不知道社里的人有多厉害,我每次上班都感觉自己是个垃圾!!”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孟知南嘴角抽搐两下,抬手拍了拍徐惜文的肩膀,安慰:“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小同志加油呀~”
徐惜文也就吐槽一下,实际很满意她这份工作,她振作起来,跟孟知南咬耳朵:“我收到你给寄的明信片了,真想去青海玩一圈,可惜没有假期!”
孟知南:“不怕,我给你带了特产~”
徐惜文:“带了什么?”
孟知南还真给徐惜文带了特产,不过不是她准备的,是王京墨送的。
她也没看里面有什么。
为此,孟知南当着徐惜文的面打开行李箱,取出一只红色礼盒递给徐惜文:“你看看?”
徐惜文迫不及待地接过礼盒,打开包装,只见里面一堆伴手礼。
一一拿出来,什么冰箱贴、牦牛肉干、玫瑰饼,还有两个很可爱的羊毛毡。
徐惜文一眼相中那两个羊毛毡,嘴里不停夸好看、可爱。
孟知南的注意力却落在礼盒底部的那张明信片,她捡起一看,背后落款——
「愿你走完山水万城,仍与理想重逢——王京墨。」
孟知南愣住,没想到王京墨会给她留言。
在西宁吃完那顿饭,王京墨送她和师姐去机场后,从后备箱取了两只伴手礼盒,她跟师姐一人一只,孟知南以为去参加展览的人都有,所以毫无保留地收下了,如今看来,王京墨有自己的巧思。
徐惜文察觉到不对,歪过头看向孟知南手里的明信片,对着上面的潇洒字体念出来:“愿你走完山水万城,仍与理想重逢……”
“这句话写得不错,不过王京墨是谁???”
孟知南朝徐惜文无奈地扯了下嘴角,解释:“这次展览的主办方负责人。”
徐惜文眨眼,一针见血地问:“他单独给你写明信片还是每个人都有?”
孟知南摇头,表示不清楚。
徐惜文晃了晃脑袋,忍不住问:“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不然一个老板为什么给你写这些东西。”
孟知南头疼,“不清楚。”
“不说了,我们出去吃宵夜。”
一听到吃的,徐惜文不再追问王京墨姓谁名谁,一脸激动道:“我想吃烧烤!”
“好~”
—
华源集团总经理办公室里,苏崇礼盯着坐在沙发上看财报的某人,忍不住问:“你自己的房子,怎么问我装修意见?”
“还让我去跟人谈怎么画客厅背景图?你没事儿吧?”
“还有她一个师出无名的大学生,要价三万是不是有点夸张了?”
别说苏崇礼不理解,换个正常人更不理解。
他这样的,找哪个艺术家不好找,非要找个女学生过来给他画图,还不敢直接找她对话,找他这种外人来看?
周怀森睨了眼满脸困惑的苏崇礼,淡定道:“她要是知道那套房是我的,肯定不答应这活儿。”
“还有,她没你想得那么糟糕,她是个很有天赋的艺术家。”
苏崇礼翻了个白眼,吐槽:“我看你是被美色勾/引,上头了。”
“我怎么没看出她有什么特别?”
“我记着你家老爷子在这方面是行家,他的学生里哪个不比她强?”
“怎么,你想当慈善家?”
周怀森:“……”
“差不多得了,明儿你陪我过去,按照我说的做,别露馅了。”
苏崇礼拗不过周怀森,却又气不过,只得吐槽:“我看你是栽进去了。”
“铁树八百年开一次花,不知道这次有没有一个好结果。”
周怀森的感情史没几段,甚至谈不上多,自打上次跟陈嘉仪分手后,周怀森就没再谈过,苏崇礼几人怀疑周怀森是被伤到了,也曾试图给他介绍对象,但是他一次都没搭茬。
没曾想这次他竟然看上了一个还没毕业的女大学生。
“你跟我交个底儿,你是认真的还是玩玩而已?”
周怀听到这话,蹙眉反问:“我玩什么?我哪来的闲工夫玩人感情?”
“我承认我俩年龄差大了点,但是我也没到两眼一闭就进坟墓的年纪吧?”
苏崇礼:“得,我帮你行了吧。我倒要看看那姑娘到底何方神圣,让你这老树开花。”
周怀森白他一眼,撵人:“赶紧滚,嘴里说不出一句好话。”
等苏崇礼离开,周怀森捞起手机看了眼,见信息框里安安静静,周怀森忍不住编辑一条短信:「孟知南,你这心是铁打的?」
准备发送出去时,周怀森想到什么,又撤了回去。
算了,他认栽。
谁让他喜欢上了一个心思多到堪比莲藕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