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孟知南明明在电梯口, 却被周怀森周身的气息包裹得水泄不通。
周怀森的两个问题将孟知南彻底问在了原处,不知道是不是凑巧,电梯开开合合却没人进来。
孟知南只能硬着头皮跟周怀森独处一个空间。
只要跟他见面, 孟知南的目光总会无意识地落在他身上。
比如此刻, 明明气氛这般尴尬、紧张, 她的注意力却是他随意搭在手臂的右手,他的手指骨节匀称、修长,中指上戴了一枚宝格丽比较经典的黑陶瓷边钻戒指。
除了必不可少的婚戒,男人平常戴戒指其实比较少见,孟知南之前觉得男人戴戒指比较骚气,但是周怀森戴戒指却是格外性感,且让孟知南无端生出一股隐秘的快感。
或许是高中看过的言情读物侵蚀了她的大脑, 如今看到这幕,孟知南陡然想起一些不合时宜的画面。
大概是孟知南的眼神太过专注, 周怀森将其尽收眼底, 还不忘调侃一句:“孟知南,你眼神挺脏的。”
孟知南骤然回神,抬眼对上男人戏谑的目光, 脸颊骤然不受控制地烫起来。
他发现了?
滴——
电梯抵达一楼,孟知南顾不上身后的周怀森, 头也不回地逃出电梯。
她脚步凌乱、急促,恨不得一步迈两步, 背影都透着心虚。
周怀森见了,眉梢染上笑意, 毫不犹豫地笑出了声。
孟知南听见男人的笑声,逃得更快了。
好不容易走出华源集团的大门,孟知南站在车流涌动的十字路口, 无声无息地松了口气。
—
下午,孟知南受公司派遣,去了趟林苒的住处。
说是公司要求,实则是让孟知南过去淌水,试探一下林苒的反应。
林苒刚动完手术,身体还很虚弱,这两天也没法去公司,只能在家休养。
孟知南在微信上跟林苒隐晦的提及今日的会议结果时,林苒态度坦荡地回她:「过来吧,我给你地址。」
这会儿孟知南拿着那沓公司整理出来的赔偿条款,神色凝重地往亮马桥赶。
怕被堵在路上,孟知南没敢打车,而是一路搭地铁过去。
到了亮马桥站,孟知南跟着导航步行前往林苒住的地方。
孟知南以为林苒租的是那种一居室或者二居室的公寓,进了门才发现林苒住的是那种二百多平的大平层,拥有270度的大环形落地窗不说,还是独居。
本以为生活中的林苒跟工作状态的她一样冷酷、有边界,没想到她的房子布置得很温暖,摆在沙发上的粉色玩偶,随手丢在地毯上的外套……
凌乱却不脏,反而充满了烟火气、人气。
孟知南站在玄关,粗略地打量完林苒的客厅,顿时觉得林苒是一个把生活和工作分得很清楚的人。
居家的林苒没穿工服,身上只套了一件棉麻睡裙,平时打理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这会儿全数披落在肩头,刚动完手术身体还没恢复,她脸色有些苍白,这会儿整个人身上多了几分虚弱、随意。
换句话来说是,她不再像孟知南之前认识的那个好像无所不能、整天沉迷于工作的林苒了。
林苒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没穿过的拖鞋递给孟知南,抬头对上孟知南惊讶的目光,林苒一脸好笑道:“怎么,觉得我跟工作中的样子判若两人?”
孟知南抿了抿嘴唇,诚实回答:“有一点。”
等孟知南换好拖鞋,林苒伸手阖上她背后的防盗门,神色平静道:“我之前确实是个工作狂,但是我从来不把工作带回家。”
“这是我恢复能量、生活的地方,我不希望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沾染。”
听到这话,孟知南想到待会儿要跟林苒谈的事,脸上露出歉意:“抱歉,我该约你出去谈的。”
林苒耸肩,无所谓道:“我现在也没法出去,没关系~”
孟知南将公司的意思传达给林苒后,林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苒突然开口咒骂:“真是群见利忘义的东西,我之前给公司赚了那么多钱,现在我人出事了就开始疯狂往我身上泼脏水了……”
林苒的愤怒清晰可见,孟知南看到林苒的发现,骤然明白公司为什么要把这么重要的事儿交给她一个实习生去做,原来是想派个冤大头当出气筒。
估计他们从一开始就打算放弃林苒了,所以不管她有没有主动请辞,他们都会让林苒吃不了兜着走。
林苒也清楚公司的做派,所以此刻无比心寒。
她当然知道这件事她负全责,可公司这般逼迫,恨不得将她逼得再也爬不起来,林苒还是忍不住生气。
发泄完,林苒看了眼还在混沌中的孟知南,冷声提醒:“云创根本不值得你为其卖命,你要是有其他选择,再考虑考虑要不要留下来。”
“我之前在公司得罪了不少人,你明面上是我的人,日后就算转正,他们也会把对我的不满算你头上。”
孟知南本来就不打算继续在云创待下去,如今听到林苒的忠告,孟知南斟酌片刻,透露:“实习结束我打算回学校继续读研,后面进我老师的工作室实习。”
林苒:“你有主意就好。”
聊完工作,林苒转而问:“吃了吗?没吃我给你做我最拿手的川菜。”
孟知南下班就赶过来了,哪儿有机会吃饭。
听到林苒要亲自下厨,孟知南眨眼,满脸好奇道:“你会做到?”
林苒:“我八岁就开始学做饭了。我爸妈三不管,整天不是打麻将就是在打麻将,我每天放学回来还得给他们做饭……”
“我厨艺还可以,你今天有口福了。”
“能吃辣吗?”
孟知南看林苒将她带过来的资料随手扔在茶几上,准备去厨房做饭,孟知南也连忙站起身回复:“能吃。我给你打下手吧?”
林苒回头瞄了眼孟知南,不太相信地问:“你进过厨房?”
孟知南:“……我只会煮面条。”
林苒:“你坐着看会电视,不用你帮忙。”
林苒做饭的间隙,孟知南将客厅的环境打量了一遍,视线落在岛台上放着的那张合照时,孟知南的注意力全都落在了跟林苒并肩而站的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身穿一套灰色西装,五官跟司明宇七八分像,唯一不同的是男人比司明宇成熟稳重许多。
照片背景似乎在一个私人包厢里,林苒侧身挽着男人的手臂,面上全是幸福的笑容,而男人看向林苒的眼神也充满了柔情。
如果不知道这背后的真相,孟知南见了照片,一定会夸一句“郎才女貌”。
不知道司明宇知道他当做偶像一样的父亲背地里竟然是他人的男朋友,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孟知南之所以有这个想法,完全是因为司明宇平常一直在她耳边念叨他有一个多好多好的父亲,看得出来,司明宇对他的父亲崇拜大于爱。
如今事情败露,司明宇亲自参与了那场「捉奸大战」,恐怕心中的信念碎得一塌糊涂。
孟知南沉思的间隙,门铃毫无征兆地响起来。
厨房噪音太大,林苒压根儿没听见门铃响了,孟知南斟酌片刻,站起身缓缓走向门口。
她拧动门把手,慢慢打开门,入目的却是一张跟照片中的男人别无二致的脸。
亲眼撞见另一个当事人,说不意外是假的。
即便对两人的关系有了一定概念,可真当孟知南跟人迎面相逢的那一刻,孟知南还是忍不住露出错愕的表情。
她以为这个男人会在事情败露之际安顿好家人,处理好这段错综复杂的关系,没曾想对方依旧坦坦荡荡,丝毫没有同时伤害了两个女人的愧疚心。
孟知南怔愣之际,男人反应过来,率先出声打招呼:“你是那天接电话的姑娘?”
“姓孟?明宇的女朋友?”
司康年就这样准确无误地道出了孟知南的身份,孟知南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抿了抿嘴唇,身子往后退了半步,让出距离,方便男人顺畅无阻的进门。
这地方司康年似乎不是第一次来,见孟知南一脸拘谨,司康年进门将行李箱丢在玄关,当着孟知南从鞋柜里翻出一双男拖换上,自然而然地邀请孟知南:“进去坐,别在这儿站着。”
“我听明宇提到过你,他说你是美院最漂亮、最温柔的女孩,见你第一面他就紧张得说不出话,还说想跟你毕业就结婚……”
“上个月他还跟我商量想带你回家跟我同他妈妈见一面,可惜我最近公务缠身,没机会碰面。”
孟知南此刻已经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毕竟在前领导家里撞见前男友的父亲,这场面多少有点诡异。
更何况对方还指名道姓地认出她的身份,旁若无人地谈起她跟前男友的旧事。
沉寂良久,孟知南出声提醒:“抱歉,我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了。”
司康年神色一愣,似乎没料到孟知南会在此刻拆台。
虽然在婚姻里出了轨,但是司康年毕竟是个父亲,对司明宇的爱是从小培养的。
如今听到司明宇喜欢的姑娘当着自己的面儿跟自己的儿子已经划清界限,司康年身为父亲,情绪多少有点波动。
他掀了掀眼皮,打量的目光轻轻落在孟知南平静的小脸,忍不住多问了一嘴:“叔叔能问问你为什么跟明宇分手吗?”
“据我所知,明宇一直很喜欢你。”
孟知南闻言,低垂眼睑,语气轻柔但坚定道:“我们不合适。”
这话一出,司康年顿时没了立场,也无法再替司明宇求情。
恰巧林苒听到动静,拿着锅铲走出来询问:“谁来了?”
司康年看了眼玄关站着低头不语的孟知南,出声回应林苒:“我。”
林苒也没料到司康年会在这时候出现,她先是心虚地扫了眼沉默不语的孟知南,而后故作镇定地招呼司康年:“你来得正巧,我今天亲自下厨,你有口福了。”
司康年:“川菜我吃不惯,你看着弄。”
不等林苒回复,司康年低头落在林苒扁平的小腹,神色复杂地询问:“你身体怎么样了?”
林苒查出身孕当天,司康年比她还高兴。
怕林苒打胎,司康年当着林苒的面儿郑重承诺:“只要你愿意留下这个孩子,我什么都愿意做,包括离婚。”
林苒不愿意,她不想孩子绑架了她的生活,也不想生下一个不受人待见的孩子。
司康年跟司太太是政治联姻,两人婚后生下司明宇后就各玩各的,只要不闹到明面,双方都不会干涉对方的生活。
这次若不是司太太发现林苒怀了身孕,且是个男胎,司太太也不会冒险上公司警告林苒,弄得林苒事业尽毁。
林苒认识司康年时并不知道他已经结婚,等她知道那天,她已经跟司康年同居半年。
林苒从一个十八线小城考到北京,最终靠着自己的能力留在北京,知道自己跟有妇之夫有染那天,林苒不哭不闹,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全数搬出司康年的住处。
等司康年出差回来发现林苒搬走,他又去找了她,并将他跟司太太的政治联姻交代清楚。
彼时的林苒正是把爱情看得很重的年纪,最终没能扛过司康年的温柔、金钱、权势攻击,一步步沦陷到如今的地步。
自从做决定那刻起,林苒便再难抽身了。
如今东窗事发,她所失去的一切都是她活该,她从不为此惋惜、懊恼。
或许有外人在,司康年同林苒没有过多亲密的举动,只是两人聊天的气氛亲密得插不进第三人,孟知南只待了一会儿便明白林苒为什么明知道前路是条悬崖路,依旧义无反顾地选择。
如果说司明宇是个被家里宠坏的孩子,那么司康年则是成熟、稳重的代名词。
即便知道孟知南跟司明宇已经分手,两人未来也不会再有交集,司康年对孟知南依旧像长辈那般有耐心、温和,甚至主动关心孟知南未来的规划。
得知孟知南也有可能被林苒的事儿牵连,司康年竟然主动抛出橄榄枝,给孟知南递了张他的名片,并承诺:“小孟以后要是遇到困难随时找我,只要叔叔能帮忙,叔叔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孟知南犹豫之际,林苒毫不客气地接过司康年递来的名片塞进孟知南的手心,调侃:“傻愣着干嘛呢,能得司总一个承诺可不容易~你就安心收下吧~”
“放心,他虽然老了点,但是说到做到,不会作假。”
—
走出林苒家,孟知南才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刚在林苒家经历的画面历历在目,孟知南胸口有点闷,她没打车,而是沿着马路边边走边透气。
孟知南本该对林苒的做法嗤之以鼻的,可亲眼目睹林苒同司康年的相处,孟知南也明白,他们心里是真的有对方。
可这样的关系真的正常吗?林苒放弃工作、背负一身骂名真的值得吗?
孟知南还没想明白,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刺耳的喇叭声,一束刺眼的车灯不偏不倚地照在孟知南身上,弄得孟知南睁不开眼。
她下意识眯眼,抬手挡在额前,似乎遮挡住那道强光。
逆光而站,孟知南压根儿看不清车内到底是谁。
“上车。”
直到男人的声音穿透耳膜,孟知南才知晓是谁。
闻言,孟知南慢慢放下手,抬眼瞧向停在马路边的那辆卡宴,只见驾驶座上的男人正一言不发地看着她,好似在说:「大晚上一个人在马路上走,不要命了?」
孟知南站了两分钟,最终捱不过男人的无声催促,绕过车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弯腰慢慢钻进车厢。
刚坐进车里,孟知南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独特的清香,这股味道是独属于周怀森的。
孟知南本来被搅得心绪不宁,这会儿竟然被这股味道熏得清醒一点。
系上安全带,孟知南将包搁在膝盖,无声地瞧向身旁的男人。
周怀森睨了眼刚刚坐稳的孟知南,忍不住开腔质问:“你大晚上遛什么马路,不怕出事儿?”
孟知南抿了抿唇,嘴硬道:“能出什么事儿?这可是北京……”
周怀森:“……”
得,还挺犟。
周怀森没跟孟知南继续扯头花,见孟知南情绪不佳,周怀森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回哪儿?霄云路8号还是学校?”
这个点儿早就过了学校门禁,她就算回学校也进不去。
亮马桥离蒋家倒是挺近,但是她也不想回去。
思索片刻,孟知南报地址:“麻烦送我到华清嘉园。”
周怀森听到地址,开口询问:“不住学校了?”
孟知南也没刻意隐瞒,“跟朋友合租了一套二居室。”
周怀森想起两个月前曾听齐聿提过一嘴孟知南跟同寝室友关系不怎么好的传闻,如今见孟知南已经搬出宿舍,隐约猜测她在宿舍住得并不开心。
“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暂时没打算。”
孟知南现在脑子有点乱,已经没精力应付周怀森,所以言语也比较简洁。
周怀森听完,冷不丁地问了句:“毕业后还能如愿以偿地跟你男朋友结婚?”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