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织光时代 山火是谁?
霍世泽来电, 第一句就问:“怎么受伤了?”
“不小心扎到,不过已经处理了,现在没事了。”
“为什么会弄到这么晚?”
她说:“临时改了主题,主材用到一棵很大的五针松, 是我自己在花店临时下单买的, 专车运费很贵, 都快赶上松树本身的费用了。”说完, 可能觉得好笑,乐了一乐。
他问:“定好的主题为什么要改?”
她说:“之前订的物料都是残次品, 没办法用, 重新订货又赶不上。”
他本想再细问几句,却听见她旁边有人在催促她。而隔着听筒, 他那边的喧闹声也清晰可闻, 显然正在应酬。她忙说道:“我们几个都还没吃晚饭呢,我答应请他们去吃小火锅,现在就要出发了。你先忙你的吧,拜拜。”
今日霍家夜宴,宾朋满座, 处处衣香鬓影。宾朋之中, 士大夫有之,文人骚客有之, 富商巨贾有之。正所谓,谈笑有鸿儒, 往来无白丁。若请画师将此情此景绘于绢素之上, 那么就是另一副《滕王阁夜宴图》了。
这晚除了霍总以外,全场最惹人注目的当属霍公子,近几年他凭着近乎苦行僧般的自律深耕事业, 从前那些花边新闻早已没人再提,而这几年他做出的亮眼成绩,早令他闻达于诸侯,也成为诸侯夫人们乐于亲近的佳婿人选。而在今晚,能够亲近他的最佳途径——他的父母,霍总与霍太身边的位置,却被一位胡姓富商巨贾一家所占据了。
这位富商姓胡,是业内公认的百货业巨头,在全国有多座核心商场,业务版图横跨零售、地产、金融,更涉足矿业领域。胡家不仅是霍家相交多年的世交,更是霍家紧密的生意伙伴。过完年后,两家就要启动一个住宅与百货商场的联合开发项目,因此这段时间彼此的往来比从前更密切了些。
霍胡两家的小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算是青梅竹马。霍世泽刚回国那会儿,二人一度传出绯闻,两家家长也都看好他们,不知是什么缘故,或许是缘分未到,或许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总之二人迄今仍单着。
胡家小姐芳名婉华,小霍世泽两岁,二十有八,是国外名校教育学学士,在上海开了家国际幼儿园,担任教学主管。胡家家风严谨,婉华为人端庄低调,平日甚少参与社交活动,但此次显然十分重视这场晚宴,她身着一件简约小黑裙,肩膀以上是透视薄纱设计,搭配全套珍珠首饰,倒有一种九十年代的港风美人的气质。
婉华小姐的母亲,胡太太也是,打扮得珠光宝气,应酬得滴水不漏。宴会主人,霍总心情颇好,酒喝的多了,话不知不觉就变多了,任何事情,只要起了个头,他都能滔滔不绝讲很久,胡太太与丈夫胡总不停附和:“有道理,有道理。”
胡太太左右逢源,一面与丈夫在霍总面前凑趣搭话,一面低声和霍太闲聊,说起自家婉华小提琴拉得极好,最近被闺蜜请去婚礼上演奏的趣事,话头一转又问道:“我听说杰森吉他弹得也不错,去年你们酒店年会,他还上台表演了对不对?”
霍太笑着接话:“他是学过一两样乐器,其他兴趣爱好也很多,不过要说最喜欢的,还是跆拳道。”
“这个大家都知道,我们婉华在家里时常说他是个狂热的跆拳道爱好者。他道馆的生意好像也不错?”说到这里,胡太太乐了起来,“跆拳道和吉他,说起来还真是能文能武。有了那么一两样才艺,瞬间人就有魅力了,气质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是这个道理,男人总得有那么一两样拿得出手的才艺。”霍太转头对儿子瞧一瞧,心中喜悦,嘴上却故作谦逊,“弹的时候我看着也很帅,但一不弹,就不行了。”说完,自己被自己的俏皮话给逗乐了,噗嗤就是一乐。
胡太太转脸瞧了一眼自家婉华,笑着说:“下次叫我们婉华把小提琴带来,和杰森组个临时乐队,合奏一曲给我们大家听。”
胡太太说话时,婉华拎茶壶为霍太续茶水,一抬手一投足,处处都透着善解人意。
霍太赞许地望着她,口中笑说:“蛮好,蛮好。年轻人有共同的兴趣爱好,既能说到一起,也能玩到一起。”
晚上九点半,酒阑宾散。霍世泽应酬众多世叔伯,酒喝了个半醉,看了诸灵朋友圈,给她打了个电话之后,忽然头疼。霍太叫他留宿,他不肯,于是叫欧阳送他。看他坐进车内,霍太往回走,马上又想起一事,折返回去,敲开车窗。
霍世泽以眼神询问她是什么事,她问:“山火是谁?”
霍世泽一怔,继而挑眉:“什么?”
霍太重复了一遍:“山火是谁?”
“你是哪里听来的,还是看来的?”
“杰森,关于你将来的安排,你爸之前应该已经和你谈过了,他的意思你应当心知肚明。在今年内,尤其是在你去总部正式接手之前,绝不能出任何差错。这点不用我多说,你心里清楚。”
霍世泽微微一哂:“突然说起这个做什么?”
“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你告诉我,山火到底是谁?”本想直接问他上次带回家的那个女孩是谁,是不是就是山火本人。可又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蹊跷,心中难定,且万一被他察觉到自己那晚在场,难免尴尬,于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下。
霍世泽屈指敲了敲前排座椅,示意欧阳发车,同时转脸向霍太说:“山火就是山火。”
***
春节当天,大年初一,诸灵连着加了两天班,加上这段时间以来的劳心费神,身体实在吃不消了。初二这天原本也要出勤,但早上一起床,就觉得头晕眼也花,只好请假在家休息。
在床上蒙头睡到中午,听见门响,霍世泽过来了。他丢下车钥匙和手机,直接去厨房,看灶台整洁程度,就知道她到现在都还没吃饭。
她听见厨房开水龙头的动静,伸头问:“喂喂?是圣诞老人来了吗?”
他又到卧室来,找出温度计帮她量体温,一看,36.9度,还好,应该只是累到了。问:“你想吃什么?”
“就粥好了,要白粥。”想了想,又提要求,“还想吃个茭白炒鸡蛋。”
他批评她:“这么累还不好好吃饭,嫌命太长了吗?”
他去厨房煮粥做饭时,她穿衣下床,跑过来帮忙剥茭白。这次茭白买的不好,皮多肉少,剥了一根,就不耐烦了:“太妖娆了,馋它身子,结果脱衣服脱半天。脱完一看,又没料。我还是吃蘑菇吧,还是蘑菇友好。”
他已经习惯了她的说话方式,闻言还是嗤嗤发笑。依她要求,去冰箱里找出蘑菇,打鸡蛋,顺便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放在旁边,偶尔喝上一口。
她无事做,便在旁边放音乐听。这是他们喜欢和习惯的相处模式,一人做饭,另一个人在旁帮忙或是陪伴。而当放到两个人都喜欢的音乐时,他们会暂停手中正在做的事情,过来拥抱彼此,有时也会转着圈跳舞。
当《教父》的经典配乐《柔声倾诉》缓缓流淌而出,大提琴低沉的吟唱与钢琴清亮的点缀丝丝交织,周遭的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她走过来,从背后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温热的后背上,静静感受着他呼吸时身体传来的轻微起伏。
她抱得太用力,他忍不住低笑:“你这是在实施海姆立克急救法吗?”但还是由着她紧紧抱着,走来走去做事情时,她跟个小挂件似的,挂在他身上。
大半个小时后,热气腾腾的白米粥、蘑菇炒鸡蛋和香煎三文鱼陆续端上桌。她开开心心跑到饭桌前坐好,夸张地嗅了一大口香气,说:“连粥都烧的这么香,不愧是学霸,你做什么都这么成功!”不仅肯定了他的付出,还向他郑重道谢,“圣诞老人,谢谢你,阿里嘎多,gracias??。”
他听了,又笑起来。看她吃的香甜,为自己也盛了半碗粥,开了一罐橄榄菜。这个是酒店中餐厅自研酱菜,除了供应餐厅,也对外销售。主打“主厨手工每日限量50份”,搭配高级礼盒包装,单瓶售价88元。虽然定价不菲,但凭借限量叙事和过硬的味道,销量倒也不错。反正诸灵挺喜欢的,家里一直备着。
这个菜长得丑,却很香,又方便。煮河粉的时候加一点,煮粥的时候来一点,就连吃完正餐收尾都要来一口,她称之为下饭菜界的难忘今宵。
她看他吃,忙说:“我也要来一点,白粥配点橄榄菜,杀嘴。”
他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些送到她嘴里,她说:“really good,可以再来一口吗?”
他说:“这个有点咸。”盖上瓶盖,格开她的筷子,不许她来夹。
她伸手去抢橄榄菜瓶子,说他:“独吃拉稀。”
他啧了一声,弹她一记脑门儿,又笑。
笑闹间,身上所有不适症状消失,力气恢复少许,跑出去洗漱,浇花喂猫,顺便活动了下身体,回头看他还在,而且是在书房电脑桌前打游戏,不禁惊讶:“你下午不用回去工作吗?”
他眼睛看着屏幕,口中说:“最近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过,接下来还要密集出差一段时间,下午给自己调休了半天,不去了。”
她便也跑到书房来,和他挤坐在一起,靠在他身上,拿pad看电影。
她今天看《ET外星人》,看着看着,忽然自言自语:“ET的脸好像柿饼哦。”
他转头的功夫,她已经在淘宝上挑起了富平柿饼。
下单买了两盒柿饼,换一部《第九区》看,看到那些外星球大虾走来走去,到处翻找垃圾的场面,又自言自语:“好想拥有这样一双爪子,用来剥小龙虾。”
他忙里偷闲,把她的手拿起来看了看:“还是你现在的爪子可爱。”亲吻了一下指尖,又放下。
她看第九区老是联想到龙虾,集中不了精神,于是换文艺片。这次看罗马假日,看到公主剪掉长发,坐在罗马西班牙广场的石阶上,捧着冰淇淋慢慢品尝时,生生把自己给看馋了。丢下pad,跑去冰箱里翻找出一盒冰淇淋,一口冰淇淋上搭载一颗旺仔小馒头。他瞄见一眼,忍不住发笑,笑她可爱。
半盒冰淇淋吃下去,她问他:“你要不要也来一口?很好吃的。”
他这时打得如火如荼,还是偏头朝她望了一眼,而目光落下的地方,则是她的唇与肩,房间里开着暖气,她仅着吊带真丝睡裙,身上搭一件开衫而已。窗帘半拉,室内光线偏暗,他开了台灯,暖黄的灯光浅浅洒落在她肩头,锁骨处的几点淡红猫爪印,随着血管轻轻跳动着。
“你到底要不要来一口啊?”他没立即回应,她便拖长了声音,又问一遍,声音柔柔嗲嗲,恰如晴阳底下,黄油慢慢溶成一滩温软的蜜。
他依然没出声,她就不管他了,接着想起另外一件事情,转脸去对他说时,他突然偏过脸,往她这边凑了凑,她的嘴唇一下就贴在了他脸上,柔软双唇像云絮似的轻轻擦过。他按鼠标的动作骤然顿住,电脑屏幕上正在排布的兵丁队形瞬间乱了阵脚。
她吃吃笑起来:“这下好了,被你一打岔,我刚才要说什么,全忘了。”
他指尖还按在鼠标上,游戏里的兵丁早被冲得七零八落,一败涂地,可他浑然不觉。此刻,他的世界只剩下面前她一张一合的红唇。感官被无限放大,她眼波流转,笑意盈盈,他看得清清楚楚,耳朵里她的话语却都溜走了,一个字都没留住。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