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黄述玉可不想社死当场。
她眼中骤然亮起名叫吃瓜的光芒,脑袋快转成了螺旋桨寻找“黄述玉”。
一道道视线从黄述玉身上掠过去,没有一个人怀疑她就是广播员口中的人,甚至把黄述玉看成了同道中人,被黄述玉眼中的八卦之火烫到,奇妙的是有人开始反思自己不是一个合格的吃瓜人,更有甚者,个别几个人把黄述玉当成了榜样。
[显眼包。]
阅文无数的黄述玉自然知道显眼包是什么意思,她刚要跟弹幕来一场跨越时空的辩论,不知道哪里钻出来三个小孩,把她当做柱子绕着追逐。
一个小孩弃她而去,在一条条大长腿中穿梭,另外两个小孩笑着追过去。
父母们出面制止他们奔跑,他们边跑边扭头嘻嘻哈哈朝父母做鬼脸。
一抹绿色身影拄着双拐下了火车,就在孩子们撞到军人的一瞬间,黄述玉丢下行李,如同箭矢咻一声冲了出去,一手拎着一个孩子,右腿勾住一个孩子。
三对父母穿越人群来到黄述玉面前,先确认了军人没事,再齐齐把孩子横放在腿上,扒下裤子,左右开弓一顿猛抽。
妈妈抽完了,爸爸抽。
完事了,给孩子拎上裤子,让孩子给军人道歉。
受认知的限制,刚到黄述玉膝盖位置的孩子不能理解他们撞到军人将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只觉得军人不仅拦了他们的路,还导致他们挨揍,他们不想道歉。
父亲们的手搭在皮带上,他们一哆嗦,大声向军人道歉。
有个孩子实在惧怕爸爸的那条皮带,吓得当场给军人磕一个。
凭什么发小比他俩多一个步骤,两个小孩不服气,也给军人磕一个。
人们爆发出善意的笑声,驱散了凝重的氛围。
父母们感谢完黄述玉,带吹鼻涕泡泡的孩子离开。
这名军人叫叶建民,是地地道道的杭城人,做任务受伤后,在部队医院治疗,战友们轮流照顾他,已经严重影响了战友的日常训练。他刚能够独自行动,立刻向领导申请回老家治疗。领导给他开了介绍信,他回到杭城,拿着介绍信到117医院治疗。
叶建民不愿离开部队,十分重视他的腿。
他受伤的消息被一份电报带到父母耳中,父母给他发来了三个字电报,“厂不放”,意思是厂里不批假。
他到117医院治疗,盼望着父母饭点给他送个饭。
眼前的女同志避免他的腿遭受二次伤害,叶建民郑重朝黄述玉道谢。
他是保家卫国的好儿郎,在国土上守护每一名军人,是每一位公民应尽的义务,她当不起叶建民道谢。黄述玉朝他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笑得明媚灿烂:“你们守护每一寸国土,每一个人民,是人民英雄,如果让我们的英雄在家门口受伤,我们为之羞耻。”
“好!”
“小同志说的对!”
站台上响起热烈的掌声。
黄述玉的双手快拍出了火星子,突然一个人影窜到她面前,一脸激动握住她的双手:“黄述玉同志,我们总算把你盼来了。”
掌声戛然而止,一双双眼睛齐刷刷落在她身上,自认脸皮厚,她认第二,没人认第一的黄述玉实在遭不住这么多双遭遇到欺骗,怨念几乎凝聚成实质的视线,和叶建民挥了挥手,捡起行李,像阵龙卷风,刮出了火车站。
*
刀茅巷。
两天前,纺织厂负责广交会事宜的戴勇、茅丹秋在火车站接到黄述玉。
黄述玉以为两人开了辆吉普来接她,第一次乘坐吉普的黄述玉还有点小激动。
最后她一脸冷酷无情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茅丹秋骑车驮她。
茅丹秋骑的还没有她走的快,最后还是她把茅丹秋驮到厂里。
火车站广播员的话,任何一个人都会理解成纺织厂开车接她,不怪她多想。
黄述玉跟随两人到厂里报道,厂里给她安排一个临时职位,负责广交会产品的技术员。
张厂长得到消息,那个贼能折腾的东北知青到厂里了,他走到领导身畔,低声嘀咕几句,提前离席。说实话,这个年代,绸伞生产出来,销不出去。上面邀请他们这些纺织厂领导喝茶,动员他们帮扶绸伞合作社渡过难关,纯粹浪费资源。
要他说,不如关了绸伞合作社,把失业员工分散到各大纺织厂。
其他纺织厂的领导不知道张厂长请来了一个擅长搅弄风云的外援,以为张厂长被他们打趣,红星纺织厂今年又是白陪跑,带了个零蛋回来,张厂长恼羞成怒骤然离席。
他们笑说张厂长开不起玩笑,组织今天茶话会的领导笑而不语。
张厂长人未到,声音就到了。首都日报的报纸上刊登过黄述玉的照片,黄述玉跟照片没有出入,张厂长一眼就认出了她,热切跟黄述玉握手,让秘书给黄述玉泡杯好茶,点名要杭城第四茶厂的茶叶。
张厂长来的真巧,黄述玉正在看茅丹秋、叶建民拿过来的样品。
“这么好的真丝印花绸缎居然销不出去,外国人真没眼光。”张厂长一脸慈爱抚摸绸缎,顺便踩一脚外国人,蛐蛐外国人审美不行。
茅丹秋两人已经跟她说了请她来的目的。黄述玉还在纳闷呢,外国人推崇华国古老的工艺,绸缎怎么会愁卖呢?当黄述玉看了清一色的拖拉机、锄头镰刀图案,黄述玉瞬间就明了了真丝印花绸缎不受国际市场欢迎的原因。
黄述玉说出了最朴实的话:“张厂长,有没有可能不是外国人不识货,而是他们欣赏不来图案?”
拖拉机、锄头镰刀是工人阶级的象征,黄述玉否认了拖拉机、锄头镰刀,也就是说她的正攵治立场出现了问题。
这哪里是搅弄风云,这是在作死。
也没人跟他说黄述玉擅长作死,还随机带上无辜群众。
不好,颍州市正攵府害他!
张厂长唇色瞬间变得惨白,他挥手,把茅丹秋、戴勇赶了出去,火速关上门。
关门的动作不妥。
张厂长又打开门,站在门口跟黄述玉说话,以此来证明他和黄述玉不是一伙人。
黄述玉正攵治立场有问题,他张良善正攵治立场绝对正确。
黄述玉再说些什么,张厂长都表现出抗拒与拒绝听。
黄述玉惊得眼珠子差点跳出眼眶。
你请我来帮忙的,结果你一脸拒绝配合,你耍我呢!
问题就出在图案上面,你既然掩耳盗铃,不愿意承认图案有问题,那我也没辙了。
她就是张厂长请来的外援,纺织厂是好是坏,跟她没有多大关系,她操那份闲心干嘛!
黄述玉就这么把自己哄好了。
于是,她来到纺织厂两天了,张厂长除了第一天见她一面,就再也没见她,也没给她安排工作,就让她在办公室喝茶看报。
这两天里,黄述玉一开始闲的发慌,后来她带着弹幕去了解刀茅巷,才充实起来。
红星纺织厂坐落在刀茅巷里。
刀茅巷,一条栽满了银杏树的街巷。
弹幕不说未来的刀茅巷是杭城的市中心,黄述玉很难相信位于城区边缘地带,有鸡鸣犬叫,有工厂,有田地油菜花的地方,在未来,会成为寸土寸金的市中心。
这条巷子里藏着机械工业和纺纱工业。
没人敢相信一个小小的武林铁工厂,在未来会发展成一个集团公司。
纺织厂给黄述玉安排的住处在巷中的泰和村里,茅丹秋、戴勇带黄述玉到住的地方,二人一脸神往给黄述玉介绍浙大的家属区,那片联排、户型小而精致的两层小洋房就是家属区。
巷口建德村还有一处浙大的家属区。
黄述玉和六七户人家合住在一个院子里,男主人基本上都在机械厂上班,女主人则是在纺织厂上班。
早晨,黄述玉用水缸里的水洗漱,再挑两桶水,倒入水缸里,居民们已经给自留地的果蔬施过无公害肥了。
黄述玉徒步前往纺织厂,巷子里有一个池塘,几棵油菜花点缀池塘,勤劳的纺织女工在下面刷碗,黄述玉扬声跟她们打招呼。
纺织女工拉开大嗓门:“黄技术员,早。”
每一个人遇见黄述玉,黄述玉都会停下来跟人打招呼。
机械厂生产的机床被吊车吊着装进大木箱子里,就杵在狭窄的巷子里,等待被车辆拉走。黄述玉每次经过这里,都能看到孩子们把它们当做躲猫猫场地或者攀岩场地。
黄述玉来到主厂区食堂吃饭,茅丹秋、戴勇端着铝饭盒,在食堂里走动,看到了黄述玉的身影,侧着身子,艰难地走到黄述玉身边,和戴着白帽、穿着白围裙工作服的工人交涉几句,工人端起铝饭盒,到旁边坐下吃饭,两人坐了下来。
黄述玉抬眼看他俩:“我今天要请一天假,去看望一个朋友。你俩有事就说,不说我吃过饭就走了,明天回来。”
也没听说黄述玉在杭城有认识的人,茅丹秋和戴勇以为黄述玉不满厂里对她的态度,和厂里闹别扭。
其实也不怪厂长躲着黄述玉走,实在是黄述玉嘴巴没有把门的,什么话都敢往外说,忒吓人了。
厂长本意是让黄述玉小小地搅弄风云,给厂里带来一丢丢改变,黄述玉的搅弄风云是改换天地,把厂子从姓“社”拽到姓“资”,厂长肯定不能任由她胡来。
这两天,厂里没人搭理黄述玉,就是要压一压黄述玉的性子,结果黄述玉非但没有反思,更没有一丁点改变,还跟厂里赌气,请假出去玩。
黄述玉性子太野了,短时间磨不平,茅丹秋二人再次推迟了跟黄述玉商讨怎么把库存销到国外,埋头吃饭。
黄述玉先两人一步吃完饭,跟两人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黄述玉找到办公室主任请假,办公室主任给黄述玉两张动物园招待券、杭城的粮食票、公交票,让黄述玉敞开了玩。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