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前后两节车厢的乘客像潮水一样涌入这节车厢。
一个闽省大哥“热心肠”劝这节车厢乘客下手轻点。
大哥一边高声喊小偷的命也是命,别把小偷打死了,一边急得满头大汗往里面挤。
为小偷操碎心的大哥费了好大的劲把乘客和小偷分开,在小偷感激的目光下,面色狰狞把小偷剥个一干二净,用后手背缚三两下把小偷捆起来,让小偷跪着给人参观。
更远车厢的乘客听到这节车厢有小偷,都往这节车厢聚集。
乘警和列车员挤到小偷面前,小偷已经被围观了将近一个小时,身体被冻的发乌发紫。
小偷被乘警带走前,举报黄述玉携带木仓支上火车。
黄述玉出示证件,跟乘警走了一趟。
黄述玉安然无恙回到座位上。
小偷却哭了。
死眼,你为啥不安分到处乱瞟!为啥要盯着女干部数钱票!
死手,你真该死!摸到驳壳木仓,不赶紧逃,竟起了歹意抢木仓!
被女干部箍住手腕。
她一个翻身,自己在空中完成了旋转,死了一般摔过道上,差点刺穿自己胸膛的匕首被女干部抢走了。
女干部一声:“抓小偷。”
拳脚如雨点一样密集地落在他身上。
后来的遭遇,让他羞愤欲死。
黄述玉回到座位上认真复盘了一下,分析出小偷为什么会盯上她。
接下来的行程,她摆弄一会儿手表,摘下手表,把手表装在棉大衣的兜里。
她都给小偷同伙创造了机会!
小偷同伙竟没把握住机会!
太不敬业了!
黄述玉在冀省石门下了车。
开往阳县的火车两个小时后到站,黄述玉离开火车站,到国营饭店吃饭。
走的时候,打包了两只金凤扒鸡。
她此刻坐在火车上。
换了一列火车,黄述玉正要重新打窝钓鱼。
就听到许多人谈论据说黑省开往冀省的那趟火车上有一个女干部,以身犯险“钓”小偷,这群人还加入了自己的想象描述女干部的英勇,小偷的惨状。
黄述玉离开座位,假装不知道开水在哪头,两头跑,听到其他两节车厢的乘客也在谈论。
甚至,有乘客窜车厢,只为跟人聊“女干部勇斗小偷”。
一个值得一提的乐子,被乘客加上了传奇色彩。
一直到终点站,这趟火车竟没有发生一起失窃事件。
这列火车上的乘警、列车员把神奇的奇遇跟同事和家人说。
后来,传得更广。
人们把乘警和列车员的奇遇又加上了传奇色彩。
停止钓鱼执法,提前在阳县下了火车的黄述玉,对此一无所知。
她站在熟悉又陌生的机械厂家属院路口,眼前是叶子尽数凋零的梧桐树,上面的大喇叭十年如一日坚守在岗位上,把广播员的声音传达到家属耳中:
“重要的事重复三遍,本月17号,在机械厂礼堂上演芭蕾舞剧《白毛女》,演出团来自省城。”
这一幕该死的熟悉!
黄述玉脚步轻盈走进巷子里。
街坊看到黄述玉,眼珠子瞪得老大,这姑娘长得好像金菊家的小闺女!
金菊家的小闺女娇娇弱弱,可没有这身干部气场!
短短三十秒,街坊们竟脑补了好几场狗血大剧。
黄述玉笑着跟他们打招呼。
街坊们:“……”该死的,有些遗憾是怎么回事!
“述玉,回来探亲的呀!有多少天假期?”
“你大姐二姐有没有写信告诉你,你三姐夫转业回来了,在县武装部工作,你妈把工作给你三姐了,她现在在家给你三姐带孩子。”
“你妈以前把她的工作是你的挂在嘴边,谁知道说给你三姐就给了。”……
这个家属院,每家不止一个孩子,他们身边基本上只留下一个孩子,其余的孩子下乡当知青了。
他们的孩子回来探亲,没有一个像黄述玉这样神采奕奕、朝气蓬勃。
尽管黄述玉尽量收敛了,身上的大气磅礴还是泄放出来几缕。
他们心里开始不舒服。
凭什么黄述玉比他们的孩子过得好!
他们下意识戳黄述玉的痛处。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弹幕曾经说过这句话,黄述玉知道其意思,她没有发表意见,步伐急迫朝家里走去。
曾经把工作当做底气的母亲,现在没了工作,会不会没了精神气?
黄述玉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一把推开院门。
“佳念,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快点给孩子喂奶,孩子早饿了!”孟金菊抱着孩子走到窗前,看到四女儿站在院门前,激动过后,竟不知道怎么面对四女儿。
她的工作是她给四女儿留的退路,却一声不吭给了三女儿。
这时,孩子哭出声。
孟金菊假装非常忙碌哄孩子。
黄述玉三姐黄佳念听到孩子的哭声,心疼的不行跑,从黄述玉身侧路过,她眨了眨眼睛,退了回来,激动的一把抱住黄述玉:“述玉,你回来了!”
孩子听到母亲的声音,嚎的更厉害。
黄佳念很无奈,松开了四妹,钻屋里,抱着孩子到里屋给孩子喂奶。
黄述玉隔着玻璃窗和母亲对视,母亲鬓角生出了好多白发,腰不似以前挺得笔直,黄述玉突然意识到母亲老了,这个认知让黄述玉很难过。
黄述玉走进家门,放下行李,上前拥抱母亲:“妈,我回来了。”
孟金菊用力拥抱自己的四女儿:“我的老四,你终于舍得回来见妈了。”
孟金菊拉着黄述玉,问她在北大荒的情况。
怕母亲念叨,黄述玉捡着几件事跟母亲说。为了阻止母亲说她不爱听的话,她快一步说她出差路过阳县,只能在阳县住一宿,明天一早就要坐火车离开。
孟金菊边抱怨四女儿的领导,边到卧室拿钱票,让四女儿和她三姐聊会儿天,她去通知她爸早点回来,顺道去找大女婿,让大女婿弄些肉。
黄佳念把大胖闺女放床上,让她自己玩,出门找老四说话。
上次姐妹俩通信,三姐根本就没提转业的事。黄述玉听到这个消息,又震惊又担心:“三姐,三姐夫怎么突然转业了?”
“你三姐夫说现在没那么多仗要打,不久的将来,部队肯定要裁军,意味着有一大批军官转业。他的职位卡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上,大概率转不到好的部门。咱妈到部队帮我带孩子,提起了县武装部的廖主任倒台了,你三姐夫找了他的领导,他领导把他弄到县武装部主任的位置上了。”黄佳念压低声音说,“市局一把手是你三姐夫领导的妹夫,你三姐夫到武装部工作,就自动站了队。”
黄述玉大姐、二姐在路上碰到了母亲,得知老四回来了,姐妹俩赶紧往家里赶。
黄淮周还没走进家门,就听到四姐妹的欢声笑语,他眉眼上的疲惫被笑容驱散。
孟金菊和大女婿一起回来的。
黄述玉的外甥外甥女放学回来,小小的院子更热闹了。
黄述玉二姐夫有一个手术要做,不回来吃晚饭了,三姐夫出任务去了,归期未定。
今晚这顿团圆饭,除了两个姐夫,都到齐了。
黄述玉拿出来金凤扒鸡加餐。
这顿饭吃得格外热闹,没人扫兴。
晚上,黄淮周到保卫科跟人凑合一晚。
黄述玉跟母亲睡一起。
母女俩聊到很晚才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黄述玉就起来了,她轻手轻脚往枕头底下的铁皮饼干盒里放了些钱票,没有惊动一个人离开了家。
梧桐树前站了一个人,黄述玉走近一瞧,是父亲。
黄淮周从怀里拿出烤红薯,递给四女儿:“趁热吃,爸给你拎行李,送你到车站。”
温热的烤红薯,却烫到黄述玉心里。
她掰一块红薯递到父亲嘴边。
深知四女儿性子执著,黄淮周没有拒绝,张嘴吃下了红薯。
等父女俩走到火车站站台,天微亮。
“爸,妈昨晚跟我说你私自到下面公社给人维修机器,她担心你被人举报,劝你你也不听。”等火车的时候,黄述玉跟父亲谈心,“妈她知道你的想法,妈退休了,你担心以后用钱拿不出来钱,就想着还能干动,就多赚点钱。”
黄述玉抬头凝望父亲:“爸,你有四个女儿,四个女儿年壮,都拿工资,在你们需要我们的时候,我们就会出现,像你们养育我们一样反哺你们。”
孩子妈退下来后,整宿睡不着,作为枕边人的黄淮周知道孩子妈忍受不了手心朝上问孩子要钱花,他这辈子亏欠孩子妈太多,他出去赚钱,是在赎罪。
这些话无法对女儿说,黄淮周选择沉默。
“下次下面公社再来找你,你让公社跟厂里商量聘请你当周末技术员,他们不愿意给你争取一个临时的职位,你也没必要为他们冒险。”火车来了,上车前,黄述玉叮嘱父亲,“他们甚至都不愿意给你争取,那以后出事,他们一定会把你推出去,把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黄述玉坐到靠窗的座位,朝父亲挥手。
父亲这个人斤斤计较了一辈子,黄述玉就不信父亲突然肯吃亏了。
不知道被四女儿摸清性子的黄淮周越琢磨四女儿的话,越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冤大头。
看到父亲在思考,黄述玉就知道事情成了。
*
黄述玉现在住进了红塔的招待所。
换上了衬衫和薄裤子的黄述玉下楼,和招待员打了声招呼,出门吃米线了。
黄述玉在红塔停留三天,顿顿吃米线,米线的口味却没重复过。
这天,黄述玉照常出门吃饭,回到招待所,招待员指着黄述玉,对旁边两个知青说:“她就是北大荒来的黄主任。”
勐捧农场知青杜适、刁秀敏小跑到黄述玉面前,不停地跟黄述玉道歉,焦急的解释他俩迟到的原因。
他们在勐养遇到一个突发急症的知青,把知青送到医院,立刻赶过来接黄述玉。
“那名知青是什么急症?”黄述玉问。
“急性胰腺炎。”刁秀敏不知道替这名知青难过还是高兴,难过是这名知青得了富贵病,高兴是这名知青可以办病退,离开这里。
黄述玉查看两人的证件,确定两人就是接她的知青,让两人等她几分钟,她上楼收拾行李。
黄述玉下楼办退房手续,跟随两人去乘车。
黄述玉坐上了大名鼎鼎的万国牌公交车,老红塔人叫它牛屎拱拱。
司机开车真野,没晕过车的黄述玉已经不记得吐了几次。
走不完的山路,看不到尽头的密林,黄述玉开始想念北大荒的荒原。
黄述玉站在思茅,脑袋还在天旋地转,脚没有踩地的踏实感。
黄述玉从刁秀敏口中得知从思茅到景洪的路上更刺激,她双目无光摆手:“不走了,在这里住一晚,明天再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