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安全通过大泽的路线图搞到手,黄述玉向连长提出去探索大泽,遭到了连长的强烈反对。
每天都有动物在他眼前被大泽吞噬,陆连长对大泽的恐惧与日俱增,他坚决不同意黄述玉同志一个人涉险。
在荒原上待的时间越长,她们就能更深一点了解大泽的恐怖,对大泽的畏惧就越深。大泽每吞噬一只动物,都是在笑话她们当初对它的轻视是那么的可笑。这次,全体队员都站在了连长这边。
黄述玉无法打消他们对大泽的恐惧,又无法说服他们,无奈之下只能假装打消了探索大泽的念头。
队员观察了几天,确认黄班长真的不会去涉险,他们绷紧的神经得以放松。
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疲倦便席卷整个身体,让他们睡得特别沉。
一天夜里,拖拉机在旷野上作业,先遣小队在拖拉机的轰响声中安然入眠,一个消瘦的身影悄悄溜出营地,徒步向东走去。
狼群偏爱落单者。
它们视拖拉机上的队员为落单者。五天前,一个深夜,在人最困倦的时候,它们朝落单者发起进攻,被落单者操控大块头撞的四肢散落一地。
仇恨没有让它们丧失理智,它们蛰伏起来,在暗处悄悄地盯着猎物。
发现了一个落单者,它们不约而同朝落单者靠近。
前面就是大泽,黄述玉从挎包里掏出手电筒,摘下脖子上的围巾,用围巾把手电筒固定在腰上。
把她提前准备的两捆树枝拽出来,拖着树枝走进大泽,沿路插上树枝当标记。
妄想围困猎物的狼群正在为它们引以为傲的战略部署付出惨痛的代价。
陷住四肢寸步难移的九头狼目眦欲裂、仇恨地瞪着黄述玉,一个呼吸的功夫,大泽中只露出九对狼耳朵。
悲怆、瘆人、凄厉的嚎叫在荒原上响了一声,倏然消失。
“嗷呜!”头狼悲怆惨叫,转身离去,留给黄述玉凄凉的背影。
剩下的三头狼缩回迈出去的腿,转身一步三回头离开。
黄述玉把(木仓)重新背在背上,继续拖着树枝朝前走。
在心中默数十,极速转身,从抱(木仓),到子(弓单)射出,在三秒之内完成。
子(弓单)贯穿狼头。
狡猾的头狼假装撤离,想要出其不意搞偷袭。
黄述玉看穿了它的自以为是,让它死的没有痛苦。
这次,那三头狼没有犹豫,纵身一跃,消失在黑夜里。
黄述玉暗道可惜,她把目光重新放在头狼身上,补了两(木仓),确认它不会突然诈尸,才拖着树枝继续深入大泽。
营地队员被狼的叫声和(木仓)声惊醒。
“班长不见了!”与黄述玉一个帐篷的队员惊慌失措跑出来。
狼通常不会单独出现!
独自面对狼群的班长该怎么办!
负责夜间耕作的连长也听到了(木仓)声,他跑过来,没有看到黄述玉的身影,想到了什么,爬拖拉机上拿(木仓),朝着一个方向狂奔。
队员们找到了主心骨,拿上武器追随连长远去。
他们来到大泽边缘,一束光乱晃,他们追溯源头,看到一个黑影抱着大旗挥舞。
“我找到了一条涉过大泽的路,用了树枝做标记。”
陆连长率先越过大泽边缘,双脚没有被深渊巨口吞噬,内心对大泽的恐惧在这一刻消失,步伐矫健跟着标记走,看到路上狼的尸体,身上陡然冒出一层薄汗。
队员们奔跑超越连长,越过大泽,去拥抱她们的班长。
第二天,闾丘艳、车雁卉带上一挎兜干粮,骑走了唯二的两匹军马,向连部出发。
此刻,黄述玉正在遭受迄今为止连长最严厉的批评。
陆连长恼怒黄述玉的鲁莽,声音尖锐又刺耳:“你现在是不是洋洋得意自己是一个英雄?”
“我从来不是英雄,我只是一个被北大荒拯救的迷失方向的旅人。”她的精神世界是极度荒芜的,是北大荒让她的精神世界绿意盎然,让她知道世界原来这么大,她的世界原来可以不仅仅只有一个人。
陆连长怔怔地注视着那张严肃的脸庞,嘲讽的话堵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
黄述玉沉默地背上背篼,拿着镐头离去。
远处的小山上传来叮叮当当,队员们无声地看着连长。陆连长没说一句话,留给她们一个背影。
连长没说话,就是不反对!
拖拉机手除外,有一个算一个,大家拿起工具到小山上采石,把青石板拉到大泽上,想要铺出一条四米宽,五里地长的青石板路。
告急小队走的第三天,粮食见底,随着最后一滴柴油的用完,拖拉机也停止了轰鸣。
“物资最迟明天到,今天给大家放一天假。”陆连长眼底藏着担忧,背着(木仓)去打猎。
黄述玉拿上武器,笑着对队员说:“我们去打一些猎物款待我们的战友。”
“让他们知道我们过得不差。”金珍嘿嘿笑。
她们带上武器,在沃野上追着矮脚鹿、狍子跑。
她们的班长在大泽边缘插上了树枝,拆掉红色围巾,把毛线绑在树枝上,提醒她们不要再往前走了。
一只矮脚鹿慌乱间误入大泽,满小慧看到红毛线,倏然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矮脚鹿瞬间被大泽吞噬,对大泽的畏惧达到一个新的巅峰。
这场捕猎,队员们收获颇丰,满心欢悦到溪流边处理猎物,把猎物分成小块,用盐腌制。
陆连长回来。
金珍看清连长手中拖着的东西,惊呼:“罕达犴。”这是满语的叫法。
“驼鹿。”钱草的声音和金珍同时响起。
这是一头年幼的驼鹿。陆连长把它交给队员处理,朝木爬犁走去。
先遣小队只有他一个男性,这么多天,他一直睡在木爬犁上。
黄述玉注意到连长肩膀上的衣服有一条约莫六厘米的划痕,那一块衣服颜色较深,是血液干了的颜色。
黄述玉跑回帐篷,背了一个医疗箱出来,找过去,看到连长在缝补衣服,身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外套,走近,原来是尿素袋做的衣服,上面多个补丁的材质是塑料布。
连长受伤的肩膀使不上劲,将就着缝补衣服。
黄述玉眉头紧皱,走上前抱怨:“连长,你真的太不爱惜自己了。”不由分说让连长脱下上衣。
陆连长也不矫情,当即脱掉上衣。
看到连长肩膀上食指长的伤口,黄述玉一边念叨,一边给连长处理伤口,给连长缝了六针,交代连长一个星期内,伤口处不要碰水。
黄述玉掰半天消炎药给连长,让连长现在就服用。
黄述玉把医疗箱放回帐篷,去看她晾晒的草药。自从来到这里,她看到草药就采,已经有两批被她处理过的草药被她收了起来。
“连长,我们今天烤鹿肉,替支援小队尝尝味道。”溪流边的金珍朝陆连长喊。
陆连长吞下药,说:“行。”
吃食只剩下泡菜,金珍当即决定在青石板上烤鹿肉,裹着泡菜吃。
“陆连长受了伤,忌吃鹿肉和辛辣。”黄述玉大喊。
一粒粮食也没了,连长又不能吃肉,那还有什么可以让连长吃?金珍深深的理解何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实在没办法,黄述玉带了三个人去挖野菜,又安排几个人到小溪里捕鱼,给连长煮一锅野菜鱼汤。
先遣小队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满心期待明天的到来。
他们等来了明天,却没等来支援小队,好在春天不缺野菜,他们也不缺肉。
没有柴油,拖拉机无法作业。
陆连长把拖拉机上的犁卸下来,让一个人扶着犁,他拉犁耕地。
黄述玉吐掉嘴里的草根,拿起镐头继续到小山上采石。
后来,陆连长和窦善美也加入到采石的队伍里。
等他们铺完一条横穿大泽的青石板路,支援小队依旧没来。
他们像是被彻底遗忘在这片大泽中。
黑暗吞噬掉最后一缕光。
陆连长坐在青石板路上,凝望插着大旗的方向。
告急小队走了半个月了,按照约定,毕指导员带的支援小队早该到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导致支援小队迟迟不到!
他再也等不了了,第二天,陆连长让黄述玉带领三个队员回连部。
黄述玉、金珍、窦善美、相盼背上(木仓),又背了一兜肉干,离开了大泽。
唯二的两匹马被告急小队骑走了,没有柴油,拖拉机成了一堆废铁,四人只能徒步回连部。
四人走了一天一夜,才走了五分之一路程。
第二天,四人实在没有力气了,瘫躺在草地上。
在广袤无垠的荒原上,只有她们四人,四人的心被不安和恐惧占据。
地在震动,起初黄述玉以为自己孤独久了,产生了错觉。直到地面震荡越来越清晰,黄述玉意识到这可能不是错觉。
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朝远处眺望。
“是马群。”黄述玉抽出别在腰间的号角,吹起了起床号,她只会吹起床号。
兵团马场的知青来这里放牧,听到熟悉的号角声,有两个知青骑马朝这边赶来。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