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除了金珍、车雁卉、钱草,女子知青班其他知青都来自一个连队。
这个连队由于当初选址出现错误,导致播下去的粮食颗粒无收,这个连队原地解散,连队知青被分散到兄弟连队去了。
金珍三人围着黄述玉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闾丘艳、满小慧、吴翠娟双目死气沉沉,沉默地走出宿舍。
黄述玉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她暂时没有整理行李,转头给三人下达一个命令,让三人去通知其他女子知青班晚上六点到食堂集合,她去找了毕指导员。
毕指导员与陆连长正聊起闾丘艳、满小慧、吴翠娟、相盼、曾静、窦善美、丁春七人。
“解散令”被垦荒连视为耻辱,闾丘艳七人被耻辱裹挟着。心思敏感的七人来到二连,把自己藏在蚌壳里,抵触融入新的连队。
毕指导员的鼓励、开解,让七人心生厌意。
黄述玉来的正好,毕指导员把七人的情况详细的跟黄述玉说了一遍。
她们的羞耻心来源于不能向国家贡献粮食,不能养活自己,还有她们成了吃白饭的了。这个班有点难带。黄述玉是一个越挫越勇的性子,她有信心能带好这个班。
毕指导员跟随黄述玉到食堂,和女子知青班汇合,把她们的班长介绍给她们认识,就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她们。
黄述玉带了一个头:“我来自湘省,来到北大荒刚好一个年头。”
金、车、钱三个姑娘热烈的给班长鼓掌。
从坐的位置就可以看出闾丘艳七人跟三人泾渭分明,稀稀拉拉鼓掌。
金珍积极踊跃介绍自己。
有些人身在这个团体中,心思却不在。她们不断的回忆老知青说二连皮肤最白净的,五官最俊俏的,眉眼最能传递情谊的女知青就是她们班长。老知青还说她们班长有不重样的头绳,有颜色亮丽的衣服,还有用不完的香脂。
当初她们刚来到北大荒,她们的女指导员就带她们宣誓,一日不征服那片沼泽,她们就不回家探亲,为了表明自己的决心,她们不留长发,不照镜子,不抹香脂,不添置新衣服,睁开眼就是干。
她们看不惯她们现在的女班长。
年轻人的思想总是极端的,不是爱,就是恶,她们打心眼里讨厌女班长。
轮到闾丘艳,闾丘艳站起来说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就坐下。
剩下的人如同闾丘艳一样介绍自己。
黄述玉却依旧乐呵呵,在七人眼里就成了虚伪。
“今天只是简单的认识一下,明早在食堂大门口集合,大家吃饭吧。”黄述玉的声音永远饱含情意,情绪永远热烈。
这样的声音,这样的情绪,刺疼了她们的耳眼,她们从挎包里掏出饭盒,疾步走到窗口打饭。
有一个窗口无人问津,肯定是赣省师傅炒的菜。黄述玉走到窗口,扫视一圈,就老表放辣椒的量,她一时竟不知道辣椒是主菜,还是肉丝是主菜。
黄述玉口中生津,干辣椒爆炒狍子肉丝来一份,炖茄子来一份。她之前坐的位子被人坐了,黄述玉重新寻找一个空位坐下来。
黄兴邦早就注意到黄述玉了,见黄述玉独自吃饭,他端着饭盒和黄述玉对面的人换了一个位子:“黄班长,队伍可好带?”
黄述玉丢一记白眼给他。
“现任永远争不过早死的亡妻,你就是那个“现任”,她们以前待过的连队就是“亡妻”。”黄兴邦小声说。
人是念旧的,人的记忆会美化回忆,黄述玉在很小的时候就明白了这个道理。
黄述玉在挎包里掏啊掏,掏出一支钢笔放桌子上:“我去泉城出差,给你带的礼物。”
万宝龙!黄兴邦喜欢的不得了,他放下筷子,小心翼翼拿起来端详,笔身上居然刻了他的小名,惠生。他只是无意间跟述玉提了一次,述玉居然没忘。
黄兴邦当即把钢笔别在胸前的衣兜上,大冷的天,他敞着棉大衣,只为露出钢笔。
自己精心挑选的礼物得到对方的喜爱,黄述玉笑弯了眼睛。
黄兴邦不会做扫兴的人,硬塞给黄述玉钱票,他只会在别的地方补给黄述玉。
两人一块儿离开食堂,黄兴邦把黄述玉送到宿舍门口,转身走进黑暗里。
炕头没人睡,黄述玉把床铺铺在了炕头。
黄述玉刚铺好床铺,前舍友就过来找她,给了她五封信,三封来自母亲,一封来自二姐,还有一封来自三姐。
黄述玉先看了三姐的信。
三姐有小宝宝了,写信和她分享这份初为人母的喜悦。
她嘴角翘成了翘嘴红。
黄述玉拆二姐的信。
二姐夫当上了外科主任,有机会到首都研学。
二姐说如果她夏天在兵团见到二姐夫,说明二姐夫争取到这个机会,反之,说明二姐夫和首都无缘。
黄述玉给二姐、三姐写完了回信,才拆母亲的信。
第一封,母亲交代她不要轻易松口跟朱修荣到西双版纳。
第二封,母亲问她和朱修荣和好了吗?
第三封,母亲说自己上夜班,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多处骨折……
二姐的信在母亲第三封信之后寄的,信上没写母亲受伤。黄述玉分析出两个可能,一,母亲伤的轻,二,母亲撒谎,目的就是骗她回去。
黄述玉往空信封里塞了两张大团结、二十张工业票,封上信封,填上地址,贴上邮票,把这封信和另外两封信装挎包里,抽时间把信寄出去。
正在挑战孟金菊权威的黄述玉今晚睡得格外沉,整个人处于一种放松的状态。
黄述玉睡得早,醒得也早。
她揣着手,逛营部。
离开了三个多月,现在她怎么瞧,怎么亲切。
眼前突然跳出一段弹幕,黄述玉身体颤簌。
这里有一片大泽,大泽身后是一片万顷的沃土,一马平川,是一块难得的好土地,只要到那里播上种子,秋天就能收获数万吨粮食。
曾有两支知青队伍前去征服这片大泽,最后无一人回来。
之后一段时间,这里便成了知青队伍和当地人的禁忌。
后世,骨子里热爱种地,看不得浪费一块土地的国人重整旗鼓,踏上了征服这片大泽的征程。有了最先进的机器做先锋,他们轻易地拿捏大泽。
一辆辆大机械挺进沃土,轰隆隆响在上面作业,意外挖出几个破破烂烂、锈迹斑斑的金属罐子。
金属罐子被他们一不小心挖破,里面的油状物泄露出来的一瞬,人们就嗅到刺鼻的气味,旋即恶心呕吐,眼珠子刺痛。
尽管他们已经及时就医,可是还是死了44人。
经过军医专家鉴定,这是“芥子气中毒”。
弹幕详细描述了后世之人走过这片大泽的路线,黄述玉条件反射般的反应,弹幕要她解除这个隐患。
弹幕:
[二氯二乙硫醚,芥子气,1类致癌物。]①
[芥子气泄露,污染土地和地下水,变成毒地。]②
“给我点时间,我会解除这个隐患。”黄述玉和弹幕商量。
弹幕果然不继续给黄述玉施加压力。
黄述玉回去洗漱,满血复活站在食堂大门口演讲,她的豪言壮语没有打动闾丘艳七人。
金珍三人却跟打了鸡血一样,积极响应黄述玉。
黄述玉原地解散队伍,跑进食堂填饱了肚子,就去找指导员。
“我要去开垦这块荒原。”黄述玉在地图上圈出位置。
这哪里是荒原,这分明是沼泽,吞噬了他们战友的恶魔。毕指导员坚决不同意:“不行。”
“你急迫的想得到队员的认同,我不反对,但是我坚决不同意你用这种极端的方法。”毕指导员的情绪第一次失控,也是生平第一次使用这么严重的词语。
就因为黄述玉知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她就不可能跟任何人透露她能看到弹幕,就没办法解释她知道大泽后面的沃土上埋藏芥子气。
黄述玉心里藏着一个大秘密,无法辩解她真的没有意气用事。
“指导员,你看我像冒进的人吗?”黄述玉睁着真挚的大眼睛。
在毕指导员眼里,黄述玉就是一头傻狍子,双眼冒着傻气,只知道往前冲,拽着她掉头,都拽不动。毕指导员偏头,不去看这双冒着傻气的双眸。
“指导员,白部长都夸我运气好,我的好运气一定会带我走出大泽。”黄述玉充满了自信。
“你先回去,让我想想。”毕指导员摆摆手。
黄述玉乐呵呵离开,看得毕指导员捂脸。
毕指导员去找陆连长,把黄述玉找他的事跟陆连长说了一遍。
陆连长沉默地抽了一根烟,抬头,声音沙哑:“我们不去征服那片大泽,我们的后代也会去。本该我们完成的使命,我们不该推到后代身上。”
“你一直没放弃?”毕指导员竭力控制颤抖的身躯。
“我们都是现役军人,在完成戍边使命后,立即回归部队。回归部队前,我一定会去闯一闯大泽。”陆连长淡然一笑,“我只是没料到小黄班长也要去闯大泽,我这个老连长不能落后啊。”
“之前有一支队伍全部留在大泽,有了这次惨痛教训,上面是不会批准的。”毕指导员神色悲痛。
陆连长没说话,只是沉默地抽烟。他抖烟盒,没烟了。陆连长抖掉身上的烟灰,穿上棉大衣,去场部。
陆连长一句:“我们的使命,不该落到下一代身上。”
这句话的杀伤力可想而知,本来极力反对的白部长听到这句话,默默地抽起了烟。
“你要去征服大泽,但绝不是这时候提。”见陆卫东要反驳,白部长瞪了回去,“你是王部长的兵,王部长是我的兵,你俩什么德行,我还不清楚!”
陆连长不愿把黄述玉扯进来,白部长一声:“陆卫东!”
“到!”陆连长条件反射站正,眼神坚定大喊,“黄述玉同志今早找毕指导员……”把毕指导员和黄述玉的谈话内容一字不漏复述一遍。
白部长自己就是一个运气极好的人,刚当兵那会儿,炮(弓单)来了,他傻愣愣站在那里,忘了躲,炮(弓单)从他脸边擦过去,他愣是一点事都没有,遇上飞机轰(火乍),结果飞机自燃了……
无法用科学解释。
就这么神奇的发生了。
连部出现了一个运气极好的同志,他一直关注着,他发现自己的运气好展现在化险为夷上面,这位小同志运气好展现在“阴差阳错”帮助他人脱险上面。
殊途同归罢了。
有一点陆卫东说得对,他们肩负的使命,必须由他们完成。白部长内心已经接受了陆卫东下得军令状,也打算把黄述玉塞进“垦荒小队”里,但该走的流程必须走,流程就是开会研究。
白部长让陆卫东回去等通知。
陆连长从场部回来,就开始默默的收拾行李,一同收拾行李的还有三位现役军人。
这次开荒任务,他们默契的把兵团知青排除在外。
弘秘书到红旗矿出差,路过二连,过来看黄述玉。
黄述玉从弘秘书口中得知连长向部长申请开垦大泽后面的沃土,连长提交的人里面竟然没有自己。
这一刻,天都塌下来了。
这明明是她提出来的,凭什么不带上她!
黄述玉像一颗炮(弓单),咻一下冲了出去,她要去找连长。
陆连长坚持现役军人排在第一列队,如果他们没有完成这个使命,兵团知青再上。白部长也拿陆连长没有办法,作为一个贴心的秘书,他来给部长分忧解难。
弘秘书深藏功与名。
黄述玉一声报告,吓得陆连长手中的茶水差点洒出去。
对上黄述玉一脸委屈和怒意,陆连长不解:“被你们班队员气着了?”
“报告,连长,我申请加入垦荒小队。”黄述玉吼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①②定义百度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