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这天天气晴朗,海风和煦,省市报社、电视台、涉外新闻站记者在马尾码头架起摄像机、照相机。
八点整,一群外籍旅行团在双语翻译的带领下走入候船大厅,林巍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亲自上前对接,全程陪同完成游客信息登记、出海安全宣讲、钓具和救生装备分发。
记者们又是一顿咔咔拍照。
“咦?这救生装备上怎么印着庐州研究所的Logo?”一名外籍记者好奇地指着装备上的标志问道。
“各位外籍朋友可能不知道,”一位热心的内地记者立刻化身科普达人,“早在74年,黄所就单枪匹马前往景洪“开荒”,在那里不仅拉起了一家招待所,还组建了一个车间。这个车间生产的橡胶制品、野外露营装置以及救生装备,在国内很有名。”
“那她后来又是怎么去的庐州呢?”
内地记者开始绘声绘色地给外籍记者们普及黄述玉那段充满传奇色彩的经历。
八点三十分,悠长的汽笛响彻海面,观光船队整齐列阵,首团专属船只缓缓解开缆绳起航,破开江面驶向外海。林巍站在船头甲板上,眺望壶江小渔村的方向,翻译在旁边讲解沿路榕城百年的船政文化、闽江沿岸风土人情以及这片海域鱼类分布。
*
壶江码头。
当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马尾码头的盛大启航时,壶江码头却有一小群人正低调地准备“海上开宝箱”,为首的正是黄述玉。
发现宝箱的是海事局的赵强和周凯,黄述玉叫上了海事局。
昨天接到黄述玉的电话后,海事局吴副科长今天一大早就带人来到码头。远远看到黄述玉走来,身边还跟着两个浑身散发着军人气质的男人,吴副科长立刻疾步上前,紧紧握住黄述玉的手。
黄述玉向吴副科长介绍了身边的两人:“这是我找的两个帮手。”
“明白,明白!现在出海吗?”吴副科长问。
“潜水装置带了吗?”黄述玉问。
“带了,都在船上。”吴副科长说。
一群人登上船,赵强、周凯也在队伍里,在驾驶舱开船。
船只刚驶入海域,附近作业的渔船远远看到海警船,就像闻到了腥味的猫,全都跟了上来。
吴副科长走进驾驶舱,拿起大喇叭喊话:“各位渔民请注意,我们正在执行公务,请不要跟随这艘船!”
谁知他不喊还好,这一喊反而让渔民们更加兴奋。更多的船只围拢过来,气得吴副科长恨不得拿庐州研究所给海警船装的小玩意,高压水枪把他们呲走。
“领导,执行什么任务?我们这点船只够吗?要是不够,我这就去附近海域喊人帮忙!”
渔民们没有喇叭,只能靠嗓子生喊,海警船上的人根本听不清他们在喊什么。但这群渔民跟了一段路,见海警船是往更深处开,仿佛看到了族谱上单开一页的辉煌在朝他们招手,一个个激动得呼吸急促,跟得更紧了。
吴副科长:“……”
他只想静静。
黄潇:[马上就到地方了,一直让他们跟着,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黄述玉:[我们这次行动已经跟上面报备过。聪明人不会闹事,就算群众里有又蠢又坏的愣头青,我们这么多人,还制服不了他一个?]
跟黄潇沟通完,黄述玉走进驾驶舱,指挥赵强将船开到黄潇标记的位置。
“这里没有浮标。”赵强看着空荡荡的海面,有些迟疑。
“前两天海上起了大浪,把浮漂吹得偏离了位置。”黄述玉解释道。
赵强依然有些拿不准,吴副科长当即拍板:“听黄所的!”
船只抛锚固定后,黄述玉巡查了一圈,很好,没人晕船。
不远处,十几只渔船呈半包围状停下。有渔民掏出老式望远镜四处搜寻,结果这片海域除了挂着国旗的船只,连个鬼影都没有。他挠了挠头,满脸困惑,不死心地又举起望远镜查看。突然,他看到两个穿着奇怪装备的人从海警船上跳入水中。
“难道有渔民在这片海域作业,捕捞到了老式鱼LEI,上报给了海事局?”他在心里暗自羡慕同行运气真好,这要是上交了,可是大功一件。他不是阴阳怪气,他是真羡慕。
附近的其他渔民也看到了有人跳海,虽然离得远没看清装备细节,但直觉告诉他们,那两人穿的就是阿海父子俩嘴里那种高级的“潜水服”。
海面上的人都很紧张,但大家紧张的原因各不相同。
黄述玉一行人是紧张中夹杂着期待,而渔民们则是紧张中透着恐惧。所有人都死死盯着刚刚有人下水的海面。
不知道过去多久,那两名海警在船尾浮出水面。他们刚上来时也愣了一下,迅速辨别方向后,朝正确的方向游去,随即被同事拉上甲板。
“咋样?找到地方了吗?”
“你们不是带绳索下去的吗?怎么没绑个箱子?”
众人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问道。
周凯和他的另一位同事摘掉吸氧装置,周凯从腰间摘下网兜,从里面掏出沾了淤泥的酒杯,吴副科长赶紧拿到手里,用水清洗,他瞪大眼珠子,手都在抖,这是青铜酒杯!
“我们原本打算去找箱子的,游着游着,就看到了这个,我们本来打算捡了这个,再去找箱子,结果捡不完了。时间到了,我们只好上来。”周凯和同事一边说着,一边继续往外掏着沾泥的物件。
经历过大风大浪的黄述玉,呼吸也不免急促起来:“就是说,有没有可能你们看到的暗礁,其实是人工暗礁?”
“什么是人工暗礁?”大家一脸困惑。
“是沉船!”黄述玉斩钉截铁地说道,“而且,船体可能还不小。”
“赶紧!赶紧上报上面!”吴副科长攥着那只青铜酒杯,跌跌撞撞地跑进驾驶室,拿起海事专线电话,将这里的情况层层上报。
人都上来了,咋就没动静了,有好奇心比较重的渔民站在船舷边上伸长脖子往海警船方向张望。
甚至有水性好的渔民偷偷下海,计划着捞一枚鱼L上交立功,结果刚下去就被巨大的水压逼得第一时间浮了上来,对阿海父子俩嘴里的潜水装置更加向往了。
等远处驶来一艘增援的海警船和几艘渔船时,那些坐在甲板上跟海警船耗了一上午的渔民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甲板上还空空如也!让他们就这么走,又舍不得,于是决定在附近海域作业,打算回去的时候再撒几网,把油钱给赚回来。
增援赶到的时候,黄述玉一行人正悠然自得地坐在海警船的甲板上海钓。
来的是市一把手和海事局的一把手。两人登上这艘海警船,看到他们在那儿悠闲地甩杆,差点没站稳。
“你们这心也太大了!”市一把手头一回感到如此无语。
“急也没用。”黄述玉笑着掏出两根鱼竿,给两人一人分了一根,“海底沉船跑不掉。再说了,专业的事就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咱们耐心等等考古队和水下作业设备。”
两个一把手对视一眼,让自己带来的人分散开来,四周警戒,不要让其他船只靠近,他们搬个小马扎也坐下来海钓。
大概下午三点钟,几艘挂着“文物考古”和“博物馆”旗帜的专业船只急匆匆赶来。考古队和博物馆的大佬们登上了这艘海警船,在了解具体情况后,开始紧锣密鼓地制定打捞计划。
市一把手不能在海上久待,下午四点左右乘船返航,黄述玉也跟着一同返回。
*
海上有目击者,动静闹得又有点大,海上发现沉船的事根本就瞒不住。
原本在马尾码头全程跟拍外籍旅行团的记者们,一听到风声,摄像头和照相机立刻调转方向,扛着设备到涉外口申请跟拍打捞过程。
这是首例,国内压根就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该不该开这个口子让外籍记者去拍摄?怎么限制他们拍摄的内容?榕城这边拿不定主意,也不敢擅自做主,只能一层层上报,等待上面的定夺。
就在国内还在研究对策时,国外那边,守拙接到了一通电话。
“我的朋友!大新闻!榕城那边出大事了!那个姓黄的带着人在外海打捞出了一艘沉船,现在文物局、考古队、博物馆的人全都到了,全世界的记者都在往那边赶!”
守拙当场破口大骂:“混蛋!我让你调查黄述玉的过往,揪她的小辫子,你他娘不仅没认真工作,还打电话特意告诉我那个黄述玉又出风头了!你还想不想要钱了!”
话筒另一边的人一脸无语,在心里嘀咕着“钱难挣,屎难吃”,随即重新打起精神,用兴奋的语气说道:“听着,我的朋友,她正在外海进行一场非法的掠夺!那是公海!是国际水域!她带着军人,私自打捞文物,这是赤裸裸的海盗行为!是盗窃!”
守拙闻言,眼睛猛地一亮,眼里露出阴毒的笑容。他提起笔飞速书写,着重强调“外海”、“私自打捞”、“未经国际报备”等字眼。
然而,守拙投稿的速度没有黄述玉快。
发现沉船的第二天,《榕城晨报》就刊登了一篇署名黄述玉的文章。文章没有回避争议,而是明晃晃地摆出了证据。
这篇文章首先向大众科普了内水、领海、毗连区、专属经济区、公海等概念,紧接着,她明确指出发现沉船的位置在我国专属经济区内,受我国法律完全管辖,我国拥有该区域的渔业、油气、矿产资源专属开发权,因此根本不存在所谓“外海”一说。
大众之所以将其误视为“外海”,是因为混淆了专属经济区的概念。
黄述玉在文中“坦诚”写道,我们是在执行正常的海洋巡查任务时偶然发现,并第一时间上报了国家文物局。目前,考古专家和博物馆的专业团队已经接管了现场,一切程序合法合规。
黄述玉的这篇文章一经刊登,不仅让那些觉得她冲动犯错、让同胞丢脸的国人一脸惭愧,更让那些叫嚣着华国是“海盗”的外媒讪讪地闭上了嘴。
守拙投到知名报社的投稿再次被退了回来,他差点疯了,他就晚了一步!要是他在黄述玉那篇文章传遍全世界之前投稿,他就能把黄述玉死死踩在脚底下!
现在,他不仅没能泼上脏水,反而再次成了跳梁小丑。
舆论还没有爆发起来,就被黄述玉的一篇文章给弄熄火了。当然了,这篇文章不是黄述玉自己写的,也不是黄潇用AI写的,而是黄潇群里的一位大佬写的。不愧是大佬!黄述玉一顿输出,直接让她站在道德的最高点让全世界闭了嘴。
所里催她回去,就连庐州那边工业部也催她尽快回去,竟说她像街溜子整天在外溜达,都不知道回家了,黄述玉那叫一个气,收拾行李准备打道回府,结果听到有两个外籍渔船迷了路,误闯沉船附近,渔民晚上下海捕捞海参,误捡了青铜器皿。
海警把这群“迷路”的渔民逮捕,那两艘渔船要过来抢人,海事局领导喊话:“警告!立即离开!立即离开!”
这群人把海事局领导讲得话当做放屁,海事局领导自卫用水泡呲渔船,一炮呲碎玻璃,这两艘渔船这才知道害怕,狼狈地调转船头,灰溜溜地向后退。逃跑的过程中,被一群华国渔船追着他,这群渔民就跟狼看到肉一样。两艘外籍渔船上的渔民怕被华国渔民追上,被撕成人民碎片,他们哪敢在附近逗留,直接屁滚尿流地逃出这片海域。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