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
盛夏的首都，天高云淡，风掠过胡同树梢，给老城的百姓带来了一丝清凉。
刚开完总结大会的黄述玉，现在人坐在部委高层会议室里。
这场会议主要是商议汽车和暖通制冷的合资事宜。
会议间隙休息，黄述玉端着一个空茶杯离开会议室，一个闪身走到楼梯间。
施深背对着黄述玉，坐在台阶上，正眼睛放空抽着烟，听到一声轻咳，他匆忙把烟碾灭，弹了弹身上的灰尘，站起来。
黄述玉看过施深在国外的资料，知道这家伙在国外抽的都是雪茄，这回到了国内开始抽起了香烟，也算是入乡随俗了吧。
“黄所，你这边还没忙完，可是那帮混蛋在酒店待得快长出蘑菇了。”施深无奈说。
他带回来的这群混蛋，个个出身国外顶级资本圈，从来不会迁就阶层比自己低的人，要不是格蕾丝他们也来了，这群混蛋一时兴起当起了导游，恐怕他们早就待不下去了。
“这座老城不只是故宫和长城值得逛，你慢慢逛，多走走，会发现意想不到的惊喜。”黄述玉说。
“那这次不让文化局的人给我们安排向导了？”施深不确定地说。
“嗯，顺便带他们看看咱们华国市面商铺，让他们别总觉得咱们只会种地，回来我给你们报销冷饮，随便造。”黄述玉豪情万丈地说。
施深也知道这个会议的重要性，是华国未来汽车行业、暖通制冷行业的基石。
他也不敢多耽误黄述玉的时间，急匆匆离开了。
施深坐出租车回到酒店，那群混蛋全都聚集在酒店大厅里，正在争论包车去大兴安岭看林海，还是去大西北看戈壁。
“黄所让咱们随便逛，冷饮她报销。”施深假装没听见他们的游玩计划，兴奋地告诉大家这个好消息。
能让黄所报销冷饮，他们回去不得吹一年啊！这种好事，可能就这一次，那还犹豫个屁啊！
这群公子小姐们嗷嗷叫着往外走，人手一个最贵的冰淇淋，出现在王府井大街上。
逛老牌商圈简直太有感觉了。
他们一路吃一路逛，去了大栅栏。
大中午的，他们到公园去泛舟，也没谁了。
他们下了船，一头钻进百花深处胡同。
音响店里磁带转动沙沙作响。
一个黑人哥们丹尼尔听得浑身发痒，直接在巷口跟着鼓点摇头摆脑，即兴来了一段说唱。
“这什么音乐？很有力量！”薇薇安好奇问道。
施深是舟山人，出国前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沪市，他也不知道这是什么。
拿着紫砂茶壶的老大爷从他们身边经过，瞥了这群黑的、白的、黄的年轻人几眼，见他们站在音响店门前，跟呆瓜似的。
“这是秦腔！”
这群外籍年轻人可能听不出来，但是施深却听出来了，这个老大爷在嘲笑他们是土鳖。
“施深，他说什么？”丹尼尔好奇问。
“哦，他说，这是咱们本土的东西，你们西方有摇滚，咱们也有。”施深笑着说。
刚刚从他们身边走过去的老人，说了这么多话吗？他们总感觉施深在诓他们，但是他们拿不出证据，这就是不会中文的悲哀。
一群人逛完了文艺胡同，又去了天桥喝茶，看杂耍。
茶馆伙计端上大碗花茶，这群老外捧着大碗好奇打量。
“这个怎么喝？”
施深在心里吐槽，用嘴喝呗！要不然用什么喝？
“直接抿。”旁边一个老大爷，一口流利的伦敦腔，“老北京快乐水。”
一群老外包括施深，跟土包子似的，模仿大爷喝茶。
一场杂耍落幕，满堂喝彩。
他们离开了天桥，这群老外还在那里咋咋呼呼，说这比魔术刺激精彩。
他们走着走着，最后到了海淀黄庄。
这里人山人海，长龙从街头排到了街尾，全是抢彩电、抢收音机、抢的确良的。
这把老外彻底看傻眼了。
“这么多人排队买家电？”
“国内消费市场正在爆发，以前物质紧俏，现在工厂越造越多，老百姓兜里的钱终于能花出去了。”施深终于找到了用武之地。
正当施深还要大谈特谈国内市场的潜力，一个大妈从他们身边走过去，手里拿着一个迷你收音机，低头搜着电台，声音又大又响亮，听着还有一点立体声。
“哦，上帝，这么小？美国最小的收音机也比这个大三倍！”
“这工艺也太精细了，精密程度完全不输硅谷的实验室产品！”
“谁做的？内地工厂？”
这群老外连连惊叹，满眼震撼，把目光齐齐落在施深身上，希望施深能给他们解答。
施深：“……”
我一直在国外留学，期间没回过一次国，这我哪知道！
就在他们在这里大眼瞪小眼的时候，附近也有一群外地人，跟他们一样，被眼前的收音机给震惊到了。
他们是香江片商，今天他们随便逛逛，也逛到了这里。
前面人太拥挤了，他们挤不进去，就问刚买到收音机的人。
“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我看你手上这台收音机样子很新潮，是内地出产的吗？”说话的是朱寻鹭，粤语夹着普通话，但十分有礼貌。
年轻姑娘上下打量了一眼朱寻鹭，以及他的同伴，说：“是啊，这是庐州那边的工程师，在闲暇之余随便做的。”
他们听说这是内地工程师打发时间随便做的，而这种工艺连欧美大厂都做不出来。朱寻鹭一行人听傻眼了。
年轻姑娘也听出来了，他们是香江那边的人，心里暗暗惊讶，香江那边的人居然这么没见识？还是说她手里的收音机十分不得了！
施深一群人也发现了这边的动静，都朝着这边走来，也听见了年轻姑娘说的话。
庐州？这会不会是黄所他们单位的产品？施深在心里暗自想着。
朱利安·卡莱尔是北美院线大股东家的公子，他和香江版权负责人有过一面之缘，对着香江版权负责人点头，问道：
“你们在香江见过这么小的机型？”
版权负责人摇头：“没有见过。R本、M国、D国的影音设备我都接触过，目前全球做不到这么小巧的量产机型。”
另一个香江导演感慨道：“说实话，我们来内地之前以为内地电子产业还比较初级，只能做简单日用品。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内地科技进步速度简直太吓人了。”
这群公子小姐打算去商业部谈进口代理。
“我们也要去商业部报备影视合作，音像版权互通的，不如一起过去？”版权负责人连忙说。
大家都没有意见。
两拨人结伴同行，直奔商业部。
商业部部长听到消息，亲自去接待这两拨人。
朱利安率先开口，抢夺主动权：“刘部长，我希望大批量进口迷你收音机，进入北美商超，面向附属商店销售。我很看好这款产品的市场潜力，想谈长期独家合作。”
商超家的小姐薇薇安怕份额都被朱利安独占了，急忙说：“它比美国同类产品领先太多，我希望引进。请问是哪家大厂研发的？我想拜访团队，谈深度合作。”
一听迷你收音机，刘部长就知道他们说的是哪件产品。
他笑着说，声音里难掩自豪：“抱歉，这不是大厂立项项目，也不是引进技术。这款迷你收音机是黄述玉同志带领的团队暇随手研究出来的小玩意。”
原来真是闲暇之余做的，这让一众人彻底震惊。
薇薇安等人觉得自己这次来对了，他们越发坚信自己的选择，一定要抱紧黄述玉的大腿。
两拨人都看中了迷你收音机的市场潜力，他们知道跟黄述玉要独家合作是不可能的，无奈退而求其次，谈进口，闭口不谈注资买技术。
就在这时，大厅门外走进来一个身形挺拔、面容端正斯文的男人。
他是朱修容。
他这次因公从杭城进京办事，今天来商业部办手续。
他外形端正，身姿挺拔，眉眼正派，带着80年代干部子弟的干净与光正气质，这让阅人无数的许客导演眼前一亮。
迷你收音机的合作跟他一个导演没有任何关系。见这人快要从眼前消失，他顾不上其他，追了上去。
“先生，冒昧问一句，您是从事文艺工作的吗？”
朱修容进门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那群人，见有个人朝他走来，还跟他搭讪，他停下脚步，摇头。
“不是，我在机关单位工作。”
许客笑着说：“你的外形气质，是我们香江电影圈正稀缺的正剧男主脸，不拍戏实在太浪费了。”
“这次我们北上是来洽谈合拍的，如果你愿意，我可以签你回香江发展，我还可以在这部合拍影片中给你安排一个角色。”许客趁热打铁说。
这让朱修容狠狠动了心。
他前面24年顺风顺水，在部队前途无量，本该稳步晋升，却为了爱情，选择转业去了雷州。
他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结果他在雷州没有等到那个姑娘，却等到了她去北大荒的消息。
三年前，各地农场陆续改制，知青一批一批回城，只有雷州没有动静。
无法重回部队，雷州好似被抛弃了一般，让他心生绝望。
他不想在这里苦耗，依靠家里的人脉，调回了老家杭城。
他在闲散单位一待就是三年。
眼看着昔日的战友都有各自的前程，只有他一眼望到头，心里很不甘心。
尤其他回到杭城，还遇见了老战友，黄述玉三姐夫，他职务虽然比自己低，但那是实权单位，老战友只需要一次契机，就会爬到他够不到的高度。
这让他怎能甘心！
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样熬资历熬退休，结果天降机遇，他压下心里的狂喜，说：“我考虑一下。”
“可以，这是我的名片，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许客递上名片。
朱修容随意扫了一眼名片，把名片装兜里，朝许客点头，抬脚离开。
许客目送他离开，脸上露出发掘到好苗子的喜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