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黄述玉和带队领导推着一只加固的木箱去办理托运手续,木箱被两个身着深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贴上“科研设备、小心轻放”的标识后,小心翼翼给推走了。
木箱将跟他们一同搭乘客机飞往东京,却不跟他们同舱,带队领导心头难免出现几分担忧。
虽说他不止一次带队出访R本,可携带科研设备赴R,还是头一回。
“胡团,我带大家去趟洗手间,你帮忙照看一下行李。”黄述玉一句话就让带队领导从焦虑的情绪中脱身。
“你们抓紧点,马上就要办理登机了。”带队领导话刚说完,黄述玉就急切地从拉杆箱上摘下双肩包,背肩上,带着队员转身离开。
带队领导望着她的背影,一时无言。
这群人实在太过放松,反倒让他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太过紧张多虑。
那五个编外人员个个紧绷着神经,连眼睛都不敢乱看,这才让带队领导找回了点自信,这不是他的问题,纯粹是黄述玉和她的团队太不按常理出牌。
他的目光紧紧锁住那一排罩着黑布,可拉行的箱子上。
就在两个小时前,一群人拉着罩了布的箱子走进候机厅,瞬间吸引了全场的目光,他都不用上前询问,就断定这就是自己要接应的队伍。
还真别说,这般做派很符合领导对黄所的评价,特立独行,桀骜不驯。
带队领导有一瞬间想掀开罩子看一看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可又一想马上就登机了,等会排队办理登机手续时,工作人员检查行李,答案自然揭晓,也不差这一时半会。
带队领导很快就后悔他没有提前检查黄述玉一行人的行李,否则他也不用疯狂打电话四处捞人!
*
“Oh my god!太酷了,他们要去巴黎参加时装周吗?”
“沃克,你快去问问接待员,我要怎么才能和他们合影!”
“这到底是谁想出的天才设计!”……
首都机场涌进一批外国客商,他们刚参加完春季广交会,准备从首都搭乘航班返程。
一踏入这座朴素到简陋的航站楼,众人的目光瞬间被一排糖果色直立拉杆箱牢牢吸引。
这个年代的行李箱是平躺拖行,这群标榜来自文明世界的白人,从未见过这种能直立推行,360°灵活旋转的箱子,立刻发出连连惊叹。
二十多名队员穿着蓝白条纹POLO衫,胸口绣着红旗,背后绣着一条腾云驾雾的金龙,人手一个直立拉杆箱,一出场就直接炸翻全场。
眼前新潮亮眼的装备,让这群外国客商顿觉自己手里的硬壳箱、轻奢老花箱不香了。
外国客商的秘书争先恐后跟对接员沟通。
接待员从踏进这座机场开始,就注意到角落里这群穿着“别致”的同胞,正被几名机场工作人员看守着。
这事但凡发生在别的同胞身上,都恨不得掏出自己的心脏,自证自己的心脏是华国红。但这群家伙不按常理出牌,他们个个脊梁挺得笔直,眼中丝毫不见慌乱。
急坏了的反倒是机场工作人员,好似怕他们赶不上航班。
其中一名女同志干脆坐在行李箱上,双脚蹬地滑行,这一举动,直接引爆了全场。
外国客商们直接推开秘书,挤到人群前,对着他们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通。
“我要订购2万件糖果色行李箱,价格不是问题!”
“我要订3万件!”……
接待员看得出来这群同胞显然是遇到了麻烦,才被机场方面特殊关照。
他把自己接待的外国客商送走,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打算用委婉的借口拒绝。
外国客商亲自撸袖子上场,开口就是下订单,接待员们眼睛就像灯泡一样,噌一下亮如星辰,立刻小跑着去找机场工作人员,打听这群人的情况。
“这些外国客商对他们的行李箱极感兴趣,要下大额订单,麻烦您赶紧向上级申请,让我们过去和他们沟通!”接待员们纷纷掏出证件,急切地说道。
“我马上向领导汇报!”工作人员闻言,立刻飞奔着去找领导。
带队领导正好这里打电话,听到工作人员的汇报,顺势把这件事一并上报给了上级领导。
“嗯,嗯,明白,我会妥善处理。”带队领导把话筒交给机场领导,带着工作人员赶回登机口,就看到黄述玉没个正型,坐在行李箱上,让人推着走,可把这群老外馋坏了。
这个黄所当真走到哪里,就能把生意做到哪里。带队领导在心里嘀咕,随即把黄述玉喊到一旁,询问行李箱的相关情况。
“行李箱你们找徽省工业口,我身上的POLO衫,你们找杭城丝绸工业口。”黄述玉随口说。
“我还以为是你们景洪招待所的自产产品。”带队领导有些意外。
“我承认自己带货能力强,但好东西也不能一股脑全拿出来,得一件一件慢慢亮相。”黄述玉自说自的,笑得无比灿烂。
带队领导不仅没感觉到温暖,反而毛骨悚然,心里暗叫一句糟糕,咱们去的可是R本,你可不要胡来!
就在此时,机场领导也赶来了。
带队领导立刻将情况简要说明,马上带领黄述玉一行人通过登机口。
当波音707旱地拔葱,冲上云霄的时候,接待员带领外国客商坐上了机场领导调配的吉普车,赶往外事口。
一行人离开外事口,又马不停蹄直奔庐州。
与此同时,徽省工业口也接到了上面的电话,负责人当即向领导保证,不管外国客商下多少订单,他们都能保证准时交货。
放下话筒的时候,手一下放偏了,工业口领导才发现自己的手抖得厉害。
两个月前,黄所长突然冲进工业口,说她有设计图,万向轮是现成的,只要工业口对接工厂完成箱体定制,就能帮他们拿下大批外贸订单,黄所长果然没有说大话。
工业口当即紧急召开会议,当天下午,各街道办忙到起飞,挨家挨户通知招工信息。
蹲在家里的知青们,拿上介绍信,火急火燎地前往报名点。
机舱内,黄述玉的心和知青们一样火热和激动。
机窗外,房屋、道路、田野飞速缩小,再往上就是一望无际的云海,像连绵不绝的群山一样蔚为壮观,黄述玉不舍得把眼睛从窗外挪开。
*
东京羽田机场。
宽敞明亮的航站楼,巨大的玻璃屏幕墙,自动扶梯,光彩夺目的广告牌,摆满相机、手表、精致点心的商店橱窗,眼前的一切和首都机场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无论他来过多少趟羽田机场,如此直观的差距都让他生出难言的酸涩。带队领导观察黄述玉的神色,见她脸上除了震撼,就剩下野心勃勃。
带队领导再一次无语。
在带队领导的带领下,一群人刚抵达大厅,就看到不远处有个亚洲面庞的年轻人,举着中文和日文写着的“欢迎华国制冷技术代表团”的牌子。
他旁边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R本人,是R本制冷协会专门安排的接待员和向导,而两人旁边还站着两个气质沉稳的华国人。
华国人和R本人很好分辨,黄述玉一眼就看出了谁是她的同胞。
黄述玉单手推着行李箱朝这边走来,墨镜卡在脸上,棒球帽反戴在脑后。
立志成为“带货达人”的她,把生意做到了东京机场。
黄述玉在他们面前停了下来,不仅日方接待员和向导把她当做华裔,连领事馆派人过来接应他们的工作人员也把她当做华裔,之所以没把她认成H国人,原因很简单,H国人不会穿绣着华国国旗的衣服。
向导精通英语,热情地上前询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黄述玉将墨镜推到头顶,伸出手,咧嘴笑着自我介绍。
“你是华国人?”
“您就是华国制冷技术代表团的黄述玉所长?”
接待员和向导震惊得不行。
领事馆的两个工作人员的震惊丝毫不比接待员和向导少。
不是,他们只不过两年没回国,国内居然变化这么大!
不行,有机会一定要回国看看,更新一下知识库。
就在这时,带队领导和其他人也到了跟前。
带队领导拿出文件袋,现场与各方人员完成对接。
黄述玉皱眉说腿有点酸,一屁股坐在了行李箱上,她才不会承认她是故意这么做的。
黄述玉一群人一出现,就引起了机场大厅乘客的围观。
有人见他们迟迟不走,忍不住拿起相机拍照。
能直立拉行还能坐的行李箱,超酷!
哇哦,带有龙元素的POLO衫更酷!
要是黄述玉一身中山装,绝对不会有人上前跟她搭话。但现在的黄述玉就是一个酷Girl,一群小年轻控制不住自己的腿,忍不住上前跟她搭话,问她身上的穿搭在哪里可以买到。
带队领导刚和日方接待员、向导、领事馆工作人员握手交接完文件,就被黄述玉拉了过来。
带队领导经常带参观团出国,不仅精通日语,还能流利使用英语,可以无障碍和小年轻们沟通。
他此行的任务就是负责协调外事,对接日方机构,现在给黄述玉当起了随身助理。
飞机上,黄述玉跟他分析,大批知青返城待业在家,要是不把知青工作问题解决,始终是个隐患。
而怎么解决这个隐患呢?黄述玉提出了一个办法,就是增加工作岗位。
下飞机之前,黄述玉神色难得严肃,拍着他的肩膀:“胡团,知青们能不能吃上肉,全靠你了。”
他还能说什么?他只能给黄述玉干活了。
带队领导耐心跟他们沟通,让他们到友好商社或者华国百货店去问一下,这是国营外贸在R本开的店,只有东京和大阪有。
带队领导没有跟团一起行动,他先把这边的情况和国内汇报清楚,再去友好商社和华国百货店。
带队领导来的时候,店里已经有不少小年轻过来问有没有拉杆箱和POLO衫,这两家单位见带队领导找他们就是为了这件事,赶紧和国内联系,让国内尽快运一批拉杆箱和POLO衫过来。
带队领导不跟他们一起行动,五个编外人员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黄述玉挑了挑眉,坐上了领事馆给安排的车。
“这是什么车型?”黄述玉忍不住问。
“丰田花冠。”领事馆的李干事笑着说。
“挺不错啊,我还以为咱们开的是桑塔纳呢。”黄述玉打趣道。
李干事笑着解释:“之前确实是桑塔纳,后来施深同学给我们领事馆捐赠了五辆花冠。”
黄述玉再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挺意外的。
车子驶进东京市区,出现了他们在国内见不到的繁华街市,跟黄述玉坐同一辆车的越迎梅忍不住惊呼:“这……这就是东京?”
李干事轻声说:“对。”
接下来的一段行程,李干事跟他们科普R本在智能家电、精密制造这些领域上的成就。
李干事和越迎梅在边上聊天,黄述玉沉默地望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和她那次做的梦一点都不一样,她梦中的东京街景更加赛博。
半小时后,车队平稳地停在一栋外观简洁现代的酒店门前。
黄述玉率先下车,从后备箱里拿出行李箱,戴上墨镜,拉着行李箱,像散步一样走进酒店。
有所长给他们打头阵,刚刚略显拘谨的研究员心态平和,拿上自己的行李箱跟上。
黄述玉一副过来消费的大爷模样,配得感极高,让日方接待员看得目瞪口呆。
他接待过不少华国代表团,有几批代表团也被安排住进这家酒店。
他们都是对干净明亮的楼梯、光洁的地砖、自动开合的门、彬彬有礼的服务员,有着极度的不适。
从未遇见过黄述玉这一款华国人。
在使馆工作人员和日方接待员的安排下,研究员们住进了酒店房间。
带队领导不在,在使馆工作人员的陪同下,黄述玉和日方接待员对接接下来的流程。
“黄所,您后续有任何需求,都可以找晴子。”日方接待员口中的晴子,是R本制冷协会专门为她安排的向导。
日方接待员匆匆走了,晴子见黄述玉跟使馆工作人员有话要说,非常识趣地离开。
使馆工作人员一个小时后离开,晴子敲响了黄述玉的房门,露出得体的微笑:“黄所,这个时间点是餐厅用餐时间,您需要用餐吗?”
“我在半个小时前通知了您的团队成员,他们正在餐厅用餐。”晴子又说。
黄述玉点头,跟随晴子乘坐电梯下楼。
从客房到电梯的这段路不算太长,但足够黄所向她打听交流展的情况,这位黄所却一言不发。晴子一时走神,忘了按电梯楼层,电梯停在了餐厅楼层,她才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工作失误,立刻弓腰向黄述玉道歉。
黄述玉先一步走出电梯,让晴子去吃饭,不用一直跟着她。
见晴子依旧跟着她,黄述玉的心态是她爱跟着就跟着。
队员们已经吃完了饭,过来跟黄述玉打了一声招呼,就上楼休息去了。
餐厅提供西餐、日料,黄述玉看到鲜血淋漓的煎牛排、三文鱼、刺身,心里极度不适,她找遍全场,没有找到中餐。
刚刚还是一个酷Girl的黄述玉,瞬间神色严肃,转头问晴子:“你们是什么时候给我们团队预订的酒店?”
黄所终于向她打听情况了,尽管可能存在一些偏差,但这让陷入自我怀疑中的晴子找回一些信心,她笑着说:“两个月前。”
“也就是说,这家酒店两个月前就已经知道会有华国代表团入住,有足足两个月的准备时间,却没有安排中餐?”黄述玉将墨镜重新戴回脸上,“我要换一家有中餐的酒店,费用由我个人承担。”
黄述玉说的是日语,她从钱包里抽出一张一百美元,递给晴子:“我现在就要换。”
一百美元,在哪里都不是小数目。
晴子收了钱,立刻跑去打电话联系日方接待员,转达黄述玉更换酒店的诉求。
这家酒店不仅住了华国代表团,还住了几个欧美厂商代表团,刚刚那群穿着龙图案POLO衫的人过来吃饭,就引起了他们的注意,见他们不会吃西餐和日料,脸上随即露出几分隐晦的轻视。
看着众人勉强吃了些意面和寿司,不屑直接挂在脸上。
他们以为这位女士跟前面那群人一样,最后挑自己能入口的食物下口,结果人家直接要求换酒店,还出手阔绰给了小费,瞬间收起了全部的轻视。
不多时,晴子跑回餐厅:“黄所,已经重新给您安排了酒店,您打算怎么前往?”
“帮我叫几辆出租车。”黄述玉又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美钞,递给晴子。
黄述玉乘坐电梯上楼,十分钟后,一行人拉着行李箱走出酒店,上了出租车。
这时候,酒店方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他们认知里,华国人穷,能入住到他们的酒店,是华国人的荣幸。
他们的傲慢让他们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入住酒店的欧美代表团住不下去了,华国代表团嫌弃到不惜自掏腰包也要离开,他们继续住,岂不是说他们低华国代表团一头,纷纷向接待员申请换酒店。
申请人数越来越多,接待员只得紧急向日本制冷协会反馈。
日方制冷协会立刻派人去调查。
当调查结果摆在协会会长面前时,他非但没有反思酒店与协会的疏忽,反倒认定黄述玉粗鲁无礼,转头却将欧美代表团的换店申请视为合理诉求,迅速将他们分流安排至其他酒店。
*
黄述玉一行人刚换到新的酒店,使馆工作人员闻讯赶来,同行的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人。
黄述玉笑着问他们有没有吃饭,要是没吃饭,一起去餐厅吃。
黄述玉同志就是为了一口吃的,怒而自己掏腰包换酒店,要是他们耽误了黄述玉同志吃饭,黄述玉同志不得把他们丢出酒店!
三位使馆工作人员都说自己还没吃,让黄述玉破费了。他们听说了这件事,马不停蹄赶了过来,也确实没吃晚饭。
晴子非常识趣没有跟上。
四人来到餐厅,取好了饭,找了空位坐下。
那个黄述玉下午没有见过的使馆工作人员,在黄述玉吃到半饱的时候,斟酌开口:“黄所,你今天太冲动了。”
黄述玉放下勺子,连说几个不:“是日方制冷协会没有跟酒店方沟通到位,是酒店方的疏忽。”
“同志,我们华国人出门在外,有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就是一遇到问题,先习惯性地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我很不认同这一点。”黄述玉说完,拿起勺子继续吃蛋炒饭。
黄述玉这句话,让三人陷入到自己的思维中。
“你们联系胡团了吗?告诉他我新的入住地址。”人家帮她办事,她在心里还是惦记着他的。
糟糕,他们把老胡给忘了,有一个使馆工作人员加快速度解决完蛋炒饭,匆匆起身去联系胡团。
接下来,剩下的两名使馆工作人员,还试图劝说黄述玉收敛脾气,凡事多忍让。黄述玉随口应付着点头,究竟听进去多少,只有她自己清楚。
送走了使馆工作人员后,黄述玉让晴子早点回去休息,就回了客房。
在别人眼中,她在休息,但实际上,她在浏览弹幕,上面全是黄潇给她收集的这届厂商的资料。
相较于从晴子口中获取的信息,她更信任黄潇整理出来的资料。
第二天,黄述玉原本与晴子约好,由她带领团队游览东京,可带队领导却带着一人匆匆赶来。
黄述玉让晴子带其他人去逛,她和两人找了一家茶室,进去喝茶。
“黄所,这位是领事馆的韩大使。”带队领导介绍完,喝了一杯茶便匆匆离去,他要前往大阪,必须当天去当天回。
待带队领导离开,韩大使开门见山:“黄所,施深同学想要跟你见一面,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
这是她来R本,第二次听到这个名字了。
黄述玉对施深起了极大的兴趣:“我今天全天都有时间。”
韩大使立刻安排两人见面,见面地点还是这家茶室。
当天下午,黄述玉见到了施深,还特意送给他一件POLO衫。
两人聊了一下午电子通讯未来的发展方向,施深现在是真的没办法学习本专业的知识,黄述玉告诉他,这都不是一个事,两人聊了一下午电子通讯方面的知识,他总能提出独到见解,这也印证了,他只是暂时无法接受新知识,以前他学进脑子里的知识并没有忘记。
她相信用不了多久,国家一定会对外开放,到时候就靠他们这群海外学子给国家源源不断输送人才和技术。
这番话,让迷茫已久的施深豁然开朗。
黄述玉请施深吃饭,施深还是一个在校学生,她哪能让施深请客,当施深开着小轿车离开,黄述玉流下了羡慕的泪水,自己何时才能开上小轿车。
次日一早,酒店前台打电话到客房,通知她有一群留学生找她,里面有一个华国留学生,叫施深。
黄述玉先给大使馆打电话报备,就下楼去见这群留学生。
这群留学生看向她的目光格外热切,几乎要黏在她身上,黄述玉很适应这种目光。
这群留学生就像峨眉山的猴子,活跃得不行,竟被施深给摁住了,这让黄述玉十分意外。
“黄所,抱歉,给你添麻烦了。”施深拉着黄述玉走到一旁,满脸惭愧地解释,今早他穿上黄述玉送的POLO衫,没想到瞬间引发了留学生们的围观。
留学生兴奋说这件POLO衫只在华国百货店和友好商社售卖,现在还在宣传期,两天后才到货,纷纷追问衣服来源,都想入手。
黄述玉从这群留学生的穿着和气质,就知道都是群二代。
对施深跟这群二代处成朋友,黄述玉更意外了。
他们这次出国,行李箱里只带了两套换洗衣服,剩余空间都装了POLO衫。
黄述玉借前台的电话,拨通了越迎梅的客房号码,让她拿二十件POLO衫到大堂。
越迎梅动作迅速,很快便将衣服送了过来。黄述玉把衣服递给施深,说这是她送给他朋友的礼物。
施深和他的朋友们离开后,黄述玉去了一趟领事馆。
领事馆工作人员以为黄述玉遇到什么困难,要向领事馆求助,出于黄述玉第一天到R本,就给他们留下了一个非常深刻的印象,他们脑补她遇到的必定是棘手难题。
结果黄述玉过来是问他们有没有通道,帮忙在M国申请大到变频压缩机,小到万向轮的专利,相关图纸他们全都随身携带。
领事馆工作人员脑门上飘了一排问号。
我以为你是来参加交流展的,结果你是来卖货的,当我以为你是来卖货的,结果你告诉我你来R本,是专门布下一张严密的专利保护网!
黄述玉从他的表情中可以看出来,对方也认同她申请专利,不禁感慨,果然是出过国、见过世面的人,早已敏锐地意识到专利的重要性。
领事馆工作人员从黄述玉眼中读懂了她的想法,他不禁苦笑,R本报纸上时常刊登各大企业的专利官司,动辄赔付数十万美金,即便他再迟钝,也能意识到专利对于企业、对于国家的重要意义。
“你到底有没有可用的人脉?”黄述玉急了。
“说有也有,说没有也没有。”工作人员这句模棱两可的话,直接让黄述玉拳头硬了。
黄述玉刚来R本,就干了一件那样的大事,他还真有点担心黄述玉朝他梆梆捶两拳。
他也不卖关子了,赶紧说:“施深最近结识的那群留学生朋友,家族里有从事专利、法律、工业产权相关行业的,人脉很广。”
“你要申请专利,在国内报备过吗?”工作人员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要是没有报备,这些图纸又怎么能顺利带出国?”黄述玉反问道。
“说得也是。”工作人员点头。
“麻烦你帮我联系施深,我就在领事馆等他。”听说领事馆食堂厨师是华国人,正儿八经的华国人,中餐做的肯定不会差,黄述玉自己找人问路,去食堂蹭一顿午饭。
黄述玉一点都不拿自己当外人,让领事馆工作人员好气又好笑。
继黄述玉让老胡替她跑腿,现在又多了一个他。
工作人员气呼呼找主领事告状,主领事知道他高兴国内来了一个不怕事的主,也不拆穿他,随即向国内核实了一下专利的事,得知黄述玉确实报备过,上面给批了一个“原则上”,主领事立刻心知肚明,当即安排手下联系施深,让他即刻前往领事馆。
施深现在也是有车一族了,他接到领事馆的电话,没多问缘由,立刻开车赶来。
施深来到领事馆,被人直接带去见黄述玉。
施深见到黄述玉,一头雾水,他们上午不是才见过面吗?
黄述玉没有说废话,直接说了自己的目的:“只要能顺利拿下专利,资金方面绝不是问题。”
在国外办事,光有钱没人脉寸步难行,光有人脉没有资金也难以推进,好在施深有人脉,她有资金,这事就好办了。
施深离开领事馆,黄述玉立刻跟领事馆工作人员做了详细的汇报。
次日一早,施深再次找到黄述玉,告知专利事宜可以办理,但需要提前支付定金。
“这没问题,你把账户给我,我立刻安排人汇款。”黄述玉满口答应。
这群二代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黄述玉不怕被骗。
施深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还没问他们要账户,我现在就去要。”
拿到账户信息后,黄述玉立刻拨通远洋电话,安排马吉贝向三个对应账户分别汇款。
专利、法律、工业产权,这三方收到汇款,三方的孩子就拿合同过来找黄述玉。
之后的几天,黄述玉一直在忙专利的事,这也是黄述玉为什么提前半个月过来的原因。
针对万向轮,她一口气申请了多项专利,日后但凡国际大牌使用万向轮设计,都需向华国缴纳专利费,直立拉杆行李箱的专利,也一并完成申请。
而这些,都只是顺带之举。黄述玉势在必得的,是变频压缩机的核心结构、控制逻辑、变频算法、节能方案等一系列核心技术专利,她将每一个技术点都拆解成数十项创新细节,层层布局,确保日后无论何人想要仿制、改进或是应用这项技术,都绕不开她搭建的专利壁垒。
多亏了国外这群资本家只认钱不认人,要不然她还真不好申请专利。
黄述玉在外边,主打一个不受气、不妥协,大家只关注到她张扬的个性,即便有人留意到她和留学生往来密切,也从未往专利申请这件事上多想。
提交完所有申请材料,只需静待专利审批。
好几天没有出现的胡团终于出现了,黄述玉问他:“POLO衫和行李箱好卖吗?”
“太火爆了,深受小年轻喜爱!”胡团语气激动,“当初我建议友好商社和华国百货店空运备货,他们还心存顾虑,结果第一批POLO衫上午刚到货,半个小时就全部售罄!他们第一时间联系国内外贸公司,想要多分一些订单,外贸公司不肯让步,两家店的负责人差点直接订机票回国抢货。”
“你把他们劝住了?”黄述玉顺着他的话问。
“我把你给我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们,他们直接绕开外贸公司,联系了国内外事口,说在日本卖POLO衫跟捡钱一样,没货实在太可惜。外事口一听,立刻协调浙省其他地区,连夜搭建厂房赶制。返城知青里,十个就有三个擅长刺绣,一批人负责缝制衣身,一批人负责绣红旗和金龙,两天就赶制出三千件,直接空运到东京。”胡团说到激动处,呼吸急促,面色涨红。
“对了,你那天去大阪做什么?”黄述玉老早就想问他了,就是一直见不着人。
“还不是这两家店怕拿的第一批POLO衫卖不完,我去大阪找咱们开的国营商店,向他们推销POLO衫。”说起这件事,胡团就气得不行。本来这边说好分一半给大阪的国营店,结果这边半个小时就给卖完了,大阪的国营店天天追着他要货,他哪有!干脆躲着他们,大阪国营店一把手直接到了东京堵他门,他又掏出黄述玉给他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了杭城外贸口,杭城外贸口那边一听他在R本给黄述玉当助手,从牙缝里硬是给他挤出两千件POLO衫。
“国内都是走空运往R本发货吗?”黄述玉又问。
“是啊,空运运费极高,可海运速度太慢,根本赶不上销路。”胡团满脸心疼。
“我建议你通知各家国营店,尽可能多囤积POLO衫和行李箱。”见胡团一脸不解,黄述玉继续解释,“马上就要放暑假,留学生回国,肯定要带特色土特产,现在POLO衫在日本是顶流爆款,留学生每人至少都会买几件,有了新衣服,自然也要搭配新行李箱,咱们这款糖果色直立拉杆箱,就是今年的不二之选。”
这一次,胡团没有亲自奔波,直接打电话通知各家国营店,他们爱听不听。
好几天没有出现的日方接待员过来询问黄述玉,他们怎么前往交流展。
“不是由贵方统一安排车辆吗?”黄述玉反问。
“贵团参展人员数量超出预期,我方无法足额安排车辆。”日方接待员礼貌说。
“嗐,原来是经费紧张,你早说啊,车辆的事,我自己解决。”黄述玉大方说。
一个在他们眼中贫穷落后的国家,竟公然嘲讽主办方经费不足!日方接待员脸上得体的微笑瞬间裂开,强压着怒火说道:“我明早七点半,在酒店大堂等候您。”
见对方气得差点当场跺脚,却还要忍住,面带微笑跟她说话,黄述玉心里说不出的畅快。
日方接待员离开后,黄述玉立刻让晴子帮忙安排车辆,当然,她依旧会支付小费。这次赴日带货,自己国家从R本市场赚得盆满钵满,这点小费对她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晴子将她奉为上帝一般悉心伺候,丝毫不知仅凭POLO衫一款产品,四家国营店就卖出了十万件,一件售价28美元,短短半个月,销售额就高达28万美元,堪比四家店过去一年的总营业额。
黄述玉支付的小费,就十件POLO衫而已。
她不知道啊,她只知道她遇到了一个大方的上帝,比她以前接待的欧美技术员大方。
大方的黄所还送了她一件POLO衫。
刚刚离开的那个接待员在电梯口堵住了她,让她给黄所使绊子,晴子鸟都不鸟他。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