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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前方有弹幕预警[七零] 第190章

虞六棠 · 言情小说 · 1.12MB · 2026-08-01 19:37:10

第190章

  被同伴念叨的高德才,心里揣着几分忐忑,快步走到办公桌旁,十分殷勤地给所长倒茶,还贴心地放到领导手边。

  办公桌上乱糟糟地堆着一摞摞资料,纸张边角有些卷翘,还有几份文件随意摊开,高德才偷偷瞄了一眼桌上的资料,搓了搓手,试探着开口:“所长,这些资料……需要我帮忙收拾收拾不?”

  见所长没有出言反对,他立马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忙活起来,很快就把桌面整理得整整齐齐,他又小跑回到办公桌前,摆出一副听训的姿态。

  同事讨厌他,领导喜欢他,果然是有原因的,黄述玉在心里做出评价。

  她喝一口茶,抽出一份用回形针夹住的文件,递给高德才:“看一看。”

  “哎,好,我现在就看。”高德才一直保持着微弯腰的姿势翻看资料。

  “不着急,坐下看。”黄述玉说。

  “好。”高德才连忙应下,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办公室,找了一把离办公桌不远的椅子坐下,也只是坐三分之一的椅面。所长并没有如他想象中一样喝茶看报,而是拨出去了一通电话。

  高德才在分场部混了这么多年,是出了名的老油条,敏锐察觉到所长的举动处处透着异样,他预感这通电话恐怕不简单,赶忙对着所长比划,示意自己出去看资料。

  “没事,你坐着看就行。”黄述玉抬手示意他留下。

  所长真让他坐,他是真不敢坐。

  他初来乍到,还没被打上所长的标签,所长凭什么让他留在办公室听自己打电话?这不合常理!

  所长越不让他走,高德才就越忐忑不安,心里七上八下的,脑子里飞速盘算着对策,最后不得不祭出杀手锏,装作听不懂人话,执意离开办公室。

  他屁股刚微微离开椅子,嘴里刚吐出“所长,我……”几个字,电话那头就传来了接通的声音,紧接着,只听见所长说:“周主任,我是庐州的黄述玉,你帮我查一下IIR有没有向咱们国家发出过加入邀请。”

  电话那头的周主任,原本还以为黄述玉是要找关系、走门路,帮她争取那笔资金,听完这话,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他跟黄述玉打过几次交道,这个黄述玉虽然狂妄,但不得不说她为人正派得不得了,人家压根不屑在背后耍阴招。

  不过话又说回来,唉唉啊是什么东西?

  “黄述玉同志,什么是唉唉啊?”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出来这个简称对应的单位,语气里满是困惑。

  可能她发音太糟糕,也可能周主任就没听过这个缩写,她敲了敲额头,抱歉说:“是国际制冷学会的英文缩写,麻烦你找大使馆帮忙打听一下,我回头到沪市请你吃饭。”

  “哦哦,好,我记下来。”周主任连忙拿起手边的纸笔,极速在纸张上记录下黄述玉交代的事情,说了句他这边还有事要处理,就匆忙挂了电话。

  他之所以这么晚还没下班,并非单纯加班,而是单位里刚出了一件棘手的事。

  有一名公派到R本早稻田大学的留学生,在上课期间突然情绪失控,在课堂上痛哭不止,嘴里反反复复说着对不起国家的培养。

  校方见状第一时间联系了华国驻日大使馆,孙大使连忙驱车赶了过去。

  这名留学生见到孙大使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了,所有积压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宣泄而出:“我花着国家的钱,拿着宝贵的公派名额,远赴异国求学,可我现在什么都学不会了……我对不起国家的培养,对不起为国奉献的先辈,对不起家乡的同胞……可我又不敢自杀,我怕疼……呜呜呜……我学不进去了,我该怎么办……”

  这些藏在心底、不敢对校方透露的绝望,他毫无保留地全都告诉了孙大使。

  他在国外住的虽是单人间,可卫浴都是公共区域,平日里总能碰到欧美、H国留学生。

  而他的痛苦就是从公共区域开始的。

  半年前,一个正在玩滑板的F国留学生从他身边滑过去,突然掉头,凑过来好奇问他:“你们那边现在还天天举着红旗游行吗?真的不能随便说话吗?”

  这种偏见与误解,在华人留学生中早已司空见惯,早已激不起他的情绪波澜,他只是平静回了句:“我是来学习的,你问的和学业无关。”

  那个F国留学生却拉住他的手,要在他手上留下她的联系方式,用法语嘀咕:“阿尔卡特才是适合你的,是做电话交换机的。”

  留学生像触电般猛地抽回手,愤怒地瞪着对方,对上对方眼里纯粹的困惑,没有半分恶意,他又没法发作,只能黑着一张脸,转身快步离开。

  可麻烦并没有就此结束,那位F国留学生的一个追求者,是一位M国留学生,他既不满心仪对象向自己瞧不上的华人示好,又不满华人留学生拒绝对方,便对这名留学生百般刁难,言语羞辱、精神打压,甚至限制他去卫生间。

  这些留学生都忍了,唯独无法忍受对方无休止地羞辱自己的祖国。

  他不能闹事,不能被学校劝退,他必须顺利毕业,回国建设祖国。

  活在无尽的压抑与屈辱中,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祖国一定要强大,必须越来越强大!

  可如今,他却彻底学不进去任何知识了。

  他眼底的绝望,让在场所有人都心头一震。

  这名留学生学的是电子通讯专业,授课教授十分看好他的天赋与勤奋,得知自己最满意的学生遭受了长达半年的霸凌,教授当场发火,当即表态要劝退那名霸凌的M国留学生,为自己的学生讨回公道。

  事情要是这么好处理就好了。

  这位M国留学生家族在M国也是做通讯行业的,在国内得罪了华尔街金融大鳄的女儿,被家族送到这里避风头。

  一开始校方只要公平处理这件事,倒也好处理,可偏偏这件事牵扯上了日产车和M国本土车的较量。

  三年前,爆发了全球性的石油危机,油价飙涨,让M国消费者抛弃大排量油老虎,纷纷转向日系小排量省油车。

  仅三年时间,就让日系车在M国的份额翻了倍。

  今年春季,丰田汽车即将在M国推出一款全新车型,是花冠车系新增的运动掀背款,主打家用实用与大空间,在M国的市场负责人已经投了两轮广告,宣传效果十分显著,已经有不少客户在打电话咨询,丰田的股价也随之上涨。

  日系车对M国本土车企的冲击已经愈发明显,部分车企甚至开始裁员。

  要是这时候爆出R本知名大学劝退M国留学生的消息,底特律的那些M国本土车企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打压日系车的绝佳机会,一定会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媒体记者。

  如果走到这一步,丰田总部已经预料到他们这次发布的新车将会迎来最惨淡、最黑暗的销售局面。

  身为教授,他要给学生讨回公道,丰田又不想这个阶段爆出这样的丑闻……

  两方博弈,居然没有华国的事,消息传了回来,知道这个消息的人勃然大怒!

  我们的留学生在国外遭受了长达半年的霸凌,可能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可我们却连一个公道都无法为他讨回,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件事,早已不是驻日大使馆单方面能解决的小事,更是牵扯到外贸口的大事。

  这个留学生是交大的学生,交大G委主任得知此事后,第一时间向早稻田大学校方提出严正抗议,明确表态,若是不能给自家学生一个满意的公道,学校将会慎重考虑下半年是否还要继续与贵校开展合作。

  目前,这件事仅仅在R本留学生群体、华国驻日大使馆、外贸口以及交大内部传开,远在庐州的黄述玉对此事还一无所知。

  而这边的黄述玉,其实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真的靠周主任打听消息,她这通电话只是打给高德才看得,让高德才亲眼看见,自己人脉宽广,IIR的事她原本打算求助老领导。

  兵团解散在即,老领导肯定很忙,一定在单位办公,她要是打电话求助老领导,一定能找到人。

  既然已经让周主任帮忙查了,也就没必要再去麻烦老领导。

  其实黄述玉早就从黄潇那里知道1973年IIR通过我国驻法大使馆发出过加入邀请,但当时未推进。

  黄述玉现在要做的就是把她知道这件事过一下明路,为她接下来推动加入国际制冷学会做准备,她打算重启1965年的“中国制冷工程学会筹备委员会”。

  打定主意后,黄述玉开始着手拟写《关于成立中国制冷学会及加入国际制冷学会的可行性报告》。

  那真的是打给外贸口的电话?不会是所长在他面前做戏?

  高德才很快否定了他的这个念头,他一个喜欢溜须拍马的小人物,所长犯不着在他面前做一场戏。

  更何况,平日里王部长对待外贸口的人,都是客客气气,所长居然跟外贸口的人说话那么随意,让人办事,居然都不拐一下弯吗?

  此时,高德才心里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高德才每次看或者写报告,屁股就像长了刺一样坐不住,这次奇异的是他居然都看进去了。

  哦,原来所里正在跟空调厂争资金打架。

  高德才看得津津有味。

  《关于建设民用空调科研实验基地,实现自主制冷技术国产化的指示》摘要,这是他能看的吗?

  高德才抬眼看所长,见所长眉头紧蹙伏案写材料,高德才在心里吐槽,文书都来了,不把这些事交给文书,自己来,他们这位黄所长也太亲力亲为了吧。

  高德才撇撇嘴,低头看摘要,我滴娘啊,《指示》绝对出自所长之手,内容和她人一样正派。

  高德才继续往下看,看到了空调厂的摘要,看看人家报告写的多好,一字不提研究所,处处都有研究所的影子。

  空调厂说只此一家聘用R本顾问,不就是在点研究所没有引进技术人才吗!

  空调厂贷款拥有全国最先进的压缩机技术,他们抄试卷考试,省去了研发时间,不就是在点研究所自研,研发投入不可估计,还不知道能不能成……啧,高德才高度怀疑所长这么正派的人,压根就没看出来空调厂一直在拉踩所里。

  此时的高德才,俨然化身成了一个合格的吃瓜人,在两份报告的字里行间细细琢磨,把双方的暗自较量看得明明白白。

  黄述玉终于把大纲给弄出来了,抬手想去够手边的搪瓷缸,这才发现里面的茶水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她喝空了。她刚起身打算去倒水,手里的搪瓷缸就被一旁眼疾手快的高德才接了过去。

  “所长,这种小事哪用您亲自动手,我来就成。”高德才陪着笑,连忙拿着搪瓷缸去接了热气腾腾的茶水,放到黄述玉手边,随后又坐回椅子上,拿起那份已经看过的资料,尽管已经从头到尾翻看了三遍,依旧装作认真研读的样子。

  “老高,你想不想自己的名字和研究所绑在一起,以后只要有人提起研究所,就会说起你,记住你为所里做的事?”黄述玉揉了揉手腕,随意抛出一句话,观察高德才的反应,方便她找到突破口。

  高德才心里一凛,打起十二分精神,随即他一脸懵。所长是出招了,可这招数完全出乎了他的预料。

  高德才失神片刻,连忙不住地摇头:“所长,您可别开玩笑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他想了想,又笑着说:“您刚见我,可能被我的外表给骗了,您要是明天打电话问王部长,问问我在分场部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就不会说这样的话了。”

  “不,我这人看人很准,你现在开窍不晚,是厚积薄发的面相。”见高德才还要跟她装傻,黄述玉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办公室,喊高德才跟上她,她把高德才带到大厅,“你在这里等着,等会儿有同事回去,你让他把你送回宿舍。”

  黄述玉转身回办公室,高德才注视着那扇门被关上,心里有一丢丢不是滋味。

  他在单位混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路数没摸过?

  可却从来没见过所长这样的行事路数。

  他心里清楚,所长特意给他看那些机密资料,就是想让他在所里争夺资金的事情上,配合所里发力。

  但所长就提了一嘴,就不提了。

  难道他就不值所长多提一嘴?

  这份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心里很是复杂。

  谢研究员从实验室里走出来,刚走到大厅,就看见高德才趴在长条桌上睡着了,他走过去,敲了敲桌子。

  睡得正沉的高德才被人突然吵醒,心里顿时升起一股火气,脾气一下子上来了,撸起袖子就准备开口骂人,就听见对方说:“你怎么还不回去?”

  高德才猛地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这才意识到自己早已不在北大荒的分场部,未来一段时间他要夹着尾巴做人。

  他连忙收起脸上的凶悍神色,挠了挠后脑勺哈哈笑,把所长怎么找他谈话,又怎么带他来这边等人带他回宿舍的事说了一遍。

  “走吧,我送你回去。”谢研究员走了两步,见高德才空着手跟上他,他问,“你不拿行李吗?”

  “不用不用,马主任已经帮我把行李带回宿舍了。”高德才连忙快步走上前,和谢研究员齐肩并行。

  谢研究员不爱说话,高德才恰好与他相反,他不说话,身上就刺挠。

  见谢研究员皮肤白净,人又斯文,一看就大城市长大的孩子,高德才好奇问:“谢研究员,你为什么来这里啊?”

  “梦想。”谢研究员语气平静,眼神却格外坚定。

  “梦想?”这要是出自别人之口,高德才当场就鄙夷说,我可去你的,但谢研究员说出来,高德才就嘲笑不出口,心里甚至还有几分触动。

  高德才心里一副活见鬼的惊恐表情。

  “所长说带我们一起创造“科技改变生活”,带我们一起创汇。”谢研究员偏头看他,神情格外认真,“所长给我们这群志同道合的人提供了放手做事的平台。”

  他要是没有见过所长,定会不屑说你们被所长忽悠瘸了,正是因为他见过所长,他才说不出来这句话,所长说的这些话大概率不掺假。

  平日里嘴巴那么利索的高德才这会儿反而变成了哑巴,他不自在左右张望,目光无意间落在谢研究员的手腕上,瞬间被一块手表吸引。路灯的微光洒下,那块手表的表盘泛着温润的光泽,就像夜幕中的星星一样耀眼。

  谢研究员也注意到了高德才的视线,他笑了笑,说:“你好好干,领两个月的工资和补贴,也能买一块这样的手表。”

  “骗人的吧!”高德才下意识失声说,满脸不敢置信,在他的认知里,这样的手表,普通职工干一辈子都未必买得起。

  “所里的补贴比工资高得多,而且补贴只发外汇券,不发人民币,你可能不知道,我们所里人民币比外汇券金贵,至于为什么,你在所里待久了,自然就知道了。”谢研究员耐心解释说,“这块手表,我就是在友谊商店买的,只用外汇券,不需要工业票、手表票这些票证。

  哦,对了,我们组一月份在压缩机研发方面有了重大突破,所里直接给我们发了翻倍的补贴。

  马主任是办公室的,没有科研成果,一月份也多发了两个月的工资。

  我还听所长说,以后每年过年,办公室的职工,都多发两个月工资,奖金也会翻一倍。

  我们就连出差补贴,发的都是外汇券。”

  谢研究员的这番话,让高德才彻底惊呆了,嘴巴张得大大的,能直接吞下一个鹅蛋,心里忍不住出现荒谬两个字。

  他始终不愿意相信国内有这么好的单位。

  他又觉得谢研究员在骗他,但谢研究员骗他的意义又在哪里呢?

  一旦发工资,谢研究员的谎言不就被拆穿了吗?

  谢研究员心情清楚他给高德才带来了怎样的震撼,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谢研究员把他送到宿舍门口,简单叮嘱了两句,便转身去了隔壁的院子。他刚走没多久,各个宿舍的灯就纷纷亮了起来,原本安静的宿舍区,瞬间热闹了几分。

  “老高,你的行李在这屋,咱俩今后住一起。”杨树刚一把拽过高德才,把他拉进宿舍,刚要顺手把门关上,姚爱华就从他手臂底下灵活地钻了进来。

  葛桂香靠在门边,抱胸看着杨树刚,半开玩笑半威胁,抬着的下巴正对着屋里的姚爱华:“你要是敢关门,我就嚷嚷你耍流氓,看你怎么收场。””

  姚爱华大大咧咧地坐在宿舍里仅有的两把椅子上,抖着二郎腿,开口说道:“赶紧把门开着,都是一个地方来的熟人,别一过来就起内讧,没意思。”

  姚爱华的凶名在分场部是人尽皆知,曾经因为一点争执,把一个男同事揍得躲在领导家里一周不敢露头,直到姚爱华保证今后不再动手,那人才敢回来上班。

  她既然都这么说了,杨树林也就没有再坚持,把门大开着。

  很快,一同过来的同事们都一窝蜂扎进了这间宿舍,全都凑到高德才身边。

  他们一群大活人就站在高德才面前,高德才居然不看他们,反而一脸新奇地摸着宿舍里的台灯,又爬到上铺摸东摸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众人嘴上埋汰他,心里却绝不肯承认,几个小时前自己也是这副德行。一边喊他下来,一边七嘴八舌追问:“所长单独留你,到底啥事?是不是给你安排好差事了?”

  高德才从铺上爬下来,笑着说:“所长慧眼识英雄,一眼就看中了我的才华,要重用我呢。”

  众人嘴上一片嘘声,笑他吹牛,心里却莫名没底,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该不会是真的吧?

  一同来的人里,只有他被所长特别关照,要说不嫉妒,那是假的。

  所长找他的真正缘由,高德才自然不能说,但他和谢研究员的聊天内容,倒是可以拿出来分享,主要是他实在憋不住,想好好炫耀一番。

  他清了清嗓子,把研究所丰厚的工资、补贴、奖金待遇,还有啥时候发工资,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末了又添油加醋地说道:“咱们所还跟沪市电器厂有合作,咱们这些办公室人员,今年要频繁去沪市出差,长见识呢。”

  研究所和电器厂合作是谢研究员提的,可频繁去沪市,却是他自己编的。

  高德才万万没想到,这句话杀伤力竟这么大,当场就让不少人打消了回原单位的念头。

  毕竟沪市的诱惑力实在太大了,无人能抵挡住。

  只是他对此一无所知,满心都在懊悔,他糊涂啊,不该装傻充愣拒绝所长,这下可好,把人得罪了。

  “所里工资每月五号、六号发,咱们得等到下个月才能领第一笔工资,咱们提前做个约定,下个月不论谁去沪市出差,一定要帮咱们从友谊商店带些稀罕东西。”杨树刚眼睛发亮,工资还没影,他就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花钱了,不愧是后来跑到黑河当倒爷的人,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我同意。”罗丽萍第一个站出来附和老战友,刚到兵团那会儿,两人一起下连队,已经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让罗丽萍没想到的是,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纷纷表示同意,就连平日里一向清高孤傲,不跟大家一起玩的鲁月容、左清河,都主动表态。

  李静怡、吴景明、李雪莲、陈学军四人是从总场部过来的,罗丽萍原本不了解他们的性子,可此刻看着四人眼里同样火热的目光,她也开始重新衡量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研究所了。

  这一刻,众人放下了彼此之间的成见与隔阂,聚在一起热火朝天地讨论着,等拿到工资和补贴,要买手表、买布料、买日用品,到最后,众人一致觉得,今后要频繁去沪市出差,必须好好置办几身像样的衣服,不能丢了研究所的面子。

  “对,咱们这不是为自己,是为了维护研究所的面子!”十二人异口同声地给自己找着借口,脸上满是期待。

  第二天一早,十二人早早便赶到了研究所,本以为自己来得够早,可一走进食堂,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食堂里不仅摆着热气腾腾的包子、水煮蛋,还有浓稠的白粥,这样丰盛的早餐,是他们在北大荒做梦都不敢想的。

  更让他们惊讶的是,食堂里还坐着一群小萝卜头,每个人的铝饭盒里放着一个大包子,搪瓷缸里盛着满满的白粥,面前还摆着一个水煮蛋,小萝卜头抱着包子,嗷呜嗷呜吃得喷香。

  十二人齐刷刷地揉了揉眼睛,再定睛一看,小萝卜头还在,早餐也还在,不是做梦。

  这时,马吉贝端着自己的早饭走了过来,高德才连忙小跑着迎上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递了过去。

  马吉贝接过烟,顺手塞到耳朵上,找了个空位置坐下,见高德才站在一旁不走,便开口问:“你怎么不去打饭?赶紧吃了还要上班。”

  “不急不急,我等会再去。”高德才自来熟地在马吉贝身边坐下,笑着问,“马主任,这群孩子是哪来的啊?怎么一大早在所里吃饭?”

  “都是所里研究员的孩子。”马吉贝一边吃饭,一边随口解释。

  昨晚他在家里等所长,没等到所长,他就来所里,所长说他来的正好,让他明天到科W、一机部、商业口走一趟,帮忙问询几件事,带回一些材料。

  他原本还想着,答应了越迎梅、苗工几人,早上要去他们家拿饭,热好给孩子吃,再顺路送孩子上学,做饭、热饭这种事,吉玛压根不会,也指望不上。

  结果所长说所里又不缺孩子几口吃的,以后直接让孩子们在所里吃早饭。

  考虑到高德才刚来,还不是自己人,马吉贝没有多说太多,快速吃完饭,用水冲干净饭盒,放进柜子里,拿起双肩包,对着孩子们叮嘱道:“你们吃完饭,自己乖乖去上学,不许在外边贪玩逗留,知道吗?”

  “知道了!”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道,声音清脆响亮。

  马吉贝又转头告诉文员干事们办公区的位置,说道:“每张桌子上面都贴了你们的名字,等会儿吃完早饭,自己去找对应的工位。”说完,便推上自行车,匆匆出门办事去了。

  十二人吃完了饭,就去找自己的办公桌。

  可整整一上午,他们都没有任何工作可做,马主任出门办事一直没回来,所长也待在办公室里,始终没有露面,几人坐在工位上,无所事事,心里渐渐犯起了嘀咕。

  一直到中午,黄述玉才从办公室里走出来,高德才连忙快步迎上去,小声询问:“所长,我们的入职手续什么时候办啊?”

  “这事你找马主任,他负责办理。”黄述玉拿起食堂准备好的两个包子,便转身回了办公室。

  众人见状,又凑在一起小声议论,所长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不想要他们了,故意晾着他们?就在众人满心忐忑、议论纷纷的时候,马吉贝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众人还没来得及叫住他,他就已经快步敲门,走进了黄述玉的办公室。

  一进门,马吉贝便把装得鼓鼓囊囊的双肩包放在办公桌上,里面全是老大让他去各个部门搜集、调取的材料,满满当当。

  就在上午,黄述玉接到了计W的电话,计W让她这边做好准备,下周三到沪市开审批大会,是华东局经委主持召开的。

  黄述玉让马吉贝先去吃饭,吃完饭过来找她,她有事跟他商量。

  马吉贝走后不久,高德才摸到所长办公室门口,在门口徘徊许久,才敲门走了进来。

  “老高,你是不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黄述玉的视线从资料上挪开。

  “所长,您昨晚说的话,还算数吗?”昨晚高德才本以为会辗转难眠,结果被窝暖和,倒头就打起了呼噜。

  他第二天起床,一会儿傻笑,一会儿皱眉。

  喜得是王部长果然没有骗他,他真的是过来享福的,忧得是他跟那帮傻子一样,也把所长给得罪了。

  在高德才印象里,能坐上高位的人,心眼子都不大。

  他怕是在所里混不开了,高德才直接抽自己一个耳光。

  一上午,高德才都心神不宁,脑子非常乱。

  他已经察觉到,有人想去找所长投诚,那怎么行?要表忠心也得是他先来,其他人都得排在后面。于是他忽悠战友们去找马主任,自己则偷偷溜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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