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黄述玉还没来得及祸祸其他单位,玉罕就找上门来了。
玉罕这么快找过来,出乎了黄述玉的预料,玉罕接下来的话给了黄述玉一个巨大的惊喜。
玉罕同意以职工名额抵砖瓦费用,不过有两个前提。
一个是他们寨子念出来一个高中生,她让黄述玉把高中生放在文书或者办事员这类岗位上。
她对文书、办事员如此“情深”,跟她的经历有关。
这件事要从7年前说起,上面抽调支边人员、知青和少民填充县、公社缺口,支边人员、知青成了骨干执行层,他们这群少民因为文化水平不够,只能被分配到基层干活。
16岁的玉罕当时参加民兵联防队,不论在日常训练中,还是在政治学习方面,没有一个人能超越她。
因为她足够优秀,被领导推荐过来。
结果她被分配到基层当联络干部,她肯定不服气。
凭什么大城市来的支边人员和知青可以留在机guan单位,她就要前往基层!
领导看出她的不服气,点她、一个支边人员和一个知青当场制作统计表、起草文件。
她在那里咬笔头,眼睛乱飘抄作业。
陈稚竹、何慧生做完了,伸头看她,满眼不可置信,好似再说我们差点把kao试da案放到你眼前,你怎么能抄成这个死样子?
16岁的玉罕想找个洞把自己埋了,这批支边人员、知青、少民看到她害羞了,围着她打趣,笑声里满是善意的调侃。
谁也没想到平时开得起玩笑的玉罕塌肩垂头,泪水啪嗒啪嗒落在纸张上。
笑声戛然而止,大家尴尬的不知道说些什么缓解气氛。
这时候,陈稚竹、何慧生走向玉罕,教玉罕制作统计表要素、起草文件的格式。
这件事对玉罕影响十分大,她回到家乡曼勒寨当联络干部,把学习有用这个思想带回了曼勒寨,曼勒寨适龄儿童走进学校接受教育,她发现一个好苗子,没有道德绑架寨民资助好苗子刀春丽上学。
当然了,有人想和她一起资助刀春丽,她也不反对。
刀春丽今年4月份就拿到了高中毕业证,玉罕经常往县里跑,打听有没有单位招工。
玉罕一次次失望而归。
刀春丽父母开始抱怨,怪玉罕害刀春丽,把刀春丽拖成了老姑娘,不好嫁人。
刀春丽父母的议论是一个开端,指指点点刀春丽的寨民越来越多,后来,他们已经不背着人了。
突然有一天,知青急匆匆跑过来告诉玉罕,寨民不让他们的孩子上学,学校空无一人,知青想把学生劝回课堂上,结果被寨民骂了一顿。
黄述玉的出现,给了玉罕一个把孩子劝回课堂上的希望。
在玉罕心里,知识分子的起点必须是文书或者办事员,她要把刀春丽推到文书或者办事员的位置上,让寨民们看到读书真的能改变命运。
另一个前提是玉罕让黄述玉同意以后招待所、车间招临时工,给曼勒寨寨民两三个名额。
寨子里出现一个高中生,极其罕见,这就是玉罕带给黄述玉的惊喜。黄述玉答应了,还写了份保证书交给玉罕。
玉罕留下一车菠萝,高高兴兴赶牛车回寨子。
景洪的菠萝一年两熟,分冬春菠萝和夏季菠萝。
夏季菠萝七月份左右成熟,现在还没到成熟期。
黄述玉只吃过菠萝干,还没吃过新鲜的菠萝。
菠萝干已经那么好吃了,她不敢想象新鲜菠萝会好吃到什么程度!
黄述玉迫不及待削了一个菠萝,泡过盐水后,她尝了一块,入口是爆汁的甜酸,一点都不腻,反而带着股热带果香的清爽。
就是舌头有点麻!
菠萝皮还是青色的,还没熟,放个十天半个月,口感会更加,就不会麻舌头,也可能她吃菠萝的方式不对。
黄潇告诉黄述玉,她可能对菠萝过敏,但是黄述玉就是不听,不停地给菠萝找借口。
总之,菠萝没错,错的是吃菠萝的人。
黄述玉骑着招待所的三轮车,把菠萝拉到允景洪邮电局,把菠萝寄回老家。
黄述玉把曼勒寨当做自己家,没跟“家人”打声招呼,就开了辆拖拉机到曼勒寨拉菠萝。
寨民没放下工具,朝着黄述玉奔来,黄述玉恍惚生出自己是DT的错觉,是寨民眼中的“立功”,寨民才会如此兴奋。
“领导,你看我家娃能当文书吗?”
“领导,你看看我家娃,能当办事员吗?”
“你家娃大字不识一个,他知道招待所门朝哪吗?”
“你家娃才大字不识一个呢……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眼瞧着他们要在自己面前表演扯头花、摔跤,黄述玉赶紧爬到拖拉机上面,大声喊:
“大家听我说!”
“文书、办事员这类岗位有学历要求。”
“你们想让孩子当文书、办事员,因为你们对孩子有期待。”
“有期待是一件好事。我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期待将推着你们重视下一代教育,因为我们的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好,当你们培养的下一代成才,我们国家的国力将有一个飞速提升,国力的提升,意味着对知识分子的需求更加迫切。”
“他们将填补国家对知识分子需求的缺口!”
黄述玉的声音喊进了寨民心里,也再一次勾起了玉罕的回忆。
寨民热情地给黄述玉砍了一车菠萝,黄述玉拉着一车菠萝离开。
玉罕召集寨民开会,跟寨民分享她的经历,她学历低,没能抓住这个机会,她希望下一次国家对知识分子的需求喷进式爆发,寨子里的年轻人不要像她一样错过机遇。
有了玉罕现身说法,寨民更加重视下一代的教育,同时,他们发自内心尊敬黄述玉,因为黄述玉看到了国家的未来,但她没有藏私。
寨民谈起黄述玉,夸黄述玉罕勐,意思是厉害地难得。
黄述玉直接把拖拉机开到邮电局门口,把这车菠萝寄给所有和她打过交道的单位。
黄述玉还留了一麻袋菠萝,开着拖拉机回调拨部门。
上午,黄述玉来调拨部门借拖拉机,调拨部门下面的商业部门办公室主任陈明荣跟黄述玉开了个小玩笑,说如果黄述玉能把拖拉机开走,以后黄述玉要开拖拉机,直接开走,不用跟调拨部门打招呼。
不是,你真会开拖拉机啊!
陈明荣在后面追:“黄述玉!你给我回来!!!”
他把黄述玉跟丢了,一上午,他都没有心情办公,有人在办公室问谁开走了拖拉机,他找了个借口,把这件事圆了过去。
那熟悉的连贯又有力的“哒哒哒”声由远及近从窗户飘进来,还带着股憨直的冲劲。
没跑了,就是他们单位的拖拉机。
陈明荣像支离弦的箭冲了出去,迎着拖拉机跑去,和拖拉机相交的一瞬间,一把抓住后防护架,借力跳上拖拉机,一路上对黄述玉念念叨叨。
黄述玉把拖拉机停在调拨部门门口,陈明荣抓住黄述玉不让黄述玉走。
他绕着拖拉机转了三圈,确认拖拉机没有磕着碰着,才松开黄述玉。
黄述玉指着车斗里的菠萝,跟陈明荣说:“陈主任,谢谢你借拖拉机给我用,这袋菠萝,拿给同志们吃。”
这个时代,受到道路限制,滇省许多水果不能及时运出去,寨子和农场不忍心水果坏在地里,时不时给他们送一车,陈明荣吃到想吐,到了闻不得菠萝味道的地步。
他捏着鼻子,让黄述玉把菠萝拿走。
她好心给他留的,他还嫌弃上了!黄述玉掏出三块钱外汇券,放到陈明荣手里,补柴油钱。
黄述玉让陈明荣帮她一把,和她一起把菠萝抬到护栏上。
看在外汇券的面子上,陈明荣屏住呼吸,给黄述玉搭把手。
两人把一麻袋菠萝抬到护栏上,黄述玉跳到地上,扎马步降低底盘,一个巧劲,把菠萝甩到肩上,扛着菠萝离开。
回滇省农垦分局招待所的路上,黄述玉路过很多单位,打算把菠萝送出去,结果大家都一脸嫌弃,让她赶紧抗走。
外地人吃不到,本地人嫌弃的不得了,把菠萝当成天下第一好吃水果的黄述玉愁坏了。
黄述玉这一愁,直接把菠萝当饭吃。
景洪的州正攵广付招待所配了食堂,其他单位无食堂。
州正攵广付招待所的性质跟涉外宾馆类似,又不一样,它即招待外宾,又接待大佬们。
其他单位工作人员要不自带饭盒,要不和附近居民搭伙。
有很多工作人员选择和附近居民搭伙。
中午,陈明荣和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同事到老乡家吃饭,就看到黄述玉把菠萝当容器,埋头吃炒饭。
“陈主任,我单位把我的粮本、副食品、生活用品的定量关系转到景洪,你操一下心,尽快把我的定量转过来。”黄述玉把菠萝饭咽进肚子里,叹气,“上头奖励我的几张外汇券,被我拿到粮管所换了粮食,粮食也顶不了几天了。”
说着,黄述玉又往嘴里塞了一勺子菠萝饭。
黄述玉突然不到国营饭店吃饭,过来跟老乡搭伙,这家伙一定憋着坏!陈明荣在心里琢磨黄述玉到底憋着什么坏,就听到黄述玉拿着外汇券到粮管所换粮食,陈明荣气得脑瓜子嗡嗡响。
明明可以找自己换粮票,她偏要去便宜粮管所,陈明荣在心里骂死了黄述玉。
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戴云山让陈明荣赶紧把黄述玉的粮食关系转过来,不顾陈明荣脸色难看,笑着对黄述玉说:“黄同志,我们单位对接林业资源分配和建设需求,你单位建招待所,需要多少根巨木,跟我说,回头我跟农林局打声招呼。”
“林业生产那边给我批了一批巨木。”黄述玉笑眯眯说。
“上次给花城调一批木材,是我们单位运作的。”戴云山拿起一旁掏空了的菠萝,给自己盛菠萝饭,饭垒得冒尖,他才住手。
戴云山给自己盛饭的动作太自然了,把陈明荣看傻了。
他看到黄述玉对此毫无反应,还有什么不明白,黄述玉旁边半盆菠萝饭,就是给他们准备的。
黄述玉心肠会这么好?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原本看都不看一眼的菠萝,此刻在陈明荣眼里十分的诱人,陈明荣一个没忍住,也给自己盛了一份菠萝饭。
戴云山她要养肥了再宰,黄述玉先宰陈明荣:“陈主任,我们单位后期招工,工作人员的粮食问题,需要您费心。”
陈明荣:“……”
这顿饭有些贵啊!
为了让黄述玉心疼,也为了减少损失,陈明荣把自己吃撑了。
陈明荣和戴云山抱着肚子回单位上班,两人分开的时候,陈明荣意味深长对戴云山笑。
有人想和黄述玉搭上关系,还搭不上呢,现在黄述玉上杆子和陈明荣搭上关系,陈明荣还嫌弃得不行,戴云山在心里吐槽陈明荣得了便宜还卖乖。
戴云山回到单位,让通讯员去问一下那两辆摩托车到哪了。
沪市外贸部走林业局木材购销站的关系把摩托车运到景洪,领导对摩托车有了点自己的想法。
要想把想法变成现实,就要让黄述玉欠领导一个人情。
怎么让黄述玉欠领导一个人情呢?
这不是黄述玉单位要在这里建招待所,就少不了巨木,黄述玉想要巨木,就要求到他们单位。
领导一直等黄述玉找上门,左等右等,黄述玉也不登门,可把领导急死了。
戴云山吃午饭,意外遇到黄述玉,意外得知黄述玉走了农林局关系,把巨木批了下来。
戴云山心里清楚领导问黄述玉借一辆摩托车用一年半载的打算大概率要落空了,但他还是把这个消息告诉了领导。
黄述玉这边也知道沪市外贸部给她送两台摩托车,还给她老家送去两台摩托车。
给老家的摩托车走的海运,乘坐煤船北上。
黄述玉估摸煤船快到锦西了,回到招待所,马上给部长打去一个电话。
沪市外贸跟她说他们那边没有联系她老家,黄述玉立刻意会,沪市那边让她给老家报喜。
经济口那边三个单位跟老家告她状,她给部长回电话,部长骂了她足足骂了半小时。
当时黄述玉有些赌气,就没有跟部长说这件事。
如果摩托车到了锦西,老家没人到锦西接摩托车,摩托车一定会在锦西“失踪”。
黄述玉赶紧给老家打去电话。
听到是滇省的电话,白部长竟产生了抵触心理,这是一件相当可怕的事。
经济口那三个部门只是一个开头,白部长每天都能接到好几个投诉电话。
景洪那边信号极不稳定,某些单位竟让通讯员拉着电话线寻找信号给他打投诉电话,甚至抱着电话到屋顶给他打投诉电话,可想而知黄述玉又多遭人恨。
弘秘书用口型告诉白部长,是黄述玉的电话。
白部长腾一下出现在桌前,拿起电话,刚要开骂,就听黄述玉嘚嘚嘚说她怎么帮了沪市外贸部,最后才说:“沪市外贸部给部里送了两辆幸福250摩托车,明天下午三点左右到锦西。”
白部长气死了,这么重要的事,黄述玉现在才跟他说。
弘秘书提醒白部长,周效磺胺快到贵省了,部长还没通知黄述玉呢!
外贸公司蛐蛐他,说什么样的领导带出什么样的兵,他差点跟外贸公司经理干一架。
白部长现在不确定了,难道黄述玉真像他?
弘秘书打岔,白部长心里的火气灭了,跟黄述玉说了周效磺胺的消息,没给黄述玉开口的机会,果断挂了电话。
他刚要安排弘秘书去接摩托车,可是想到从锦西到部里,要经过好几个场部,哪些老东西硬让弘秘书留下摩托车,弘秘书也没辙。
白部长思来想去,决定亲自前往锦西接摩托车。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