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你们怎么不在澜沧江北岸的曼阁村、“景飘佛寺”的勐罕镇、60公里外的大勐飞曼飞龙村给我批一块地皮?
很奇怪,明明黄述玉没有破口大骂,一股无地自容却迅猛冲击着葛高朗的良心。
葛高朗过于耿直、单纯,搞得黄述玉不好意思继续用脸阴阳他。
经济口的人真狗,把老实巴交的人推出来当受气包。
黄述玉在心里骂经济口,又想到经济口和农林局、计划委员会用一个院落办公,三个单位用一个会议室、文书档案房,心里的那点气像破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泄出去。
她现在看到的经济口办公场所,是今年6月份改造后的。
彻底骂不下去了。
她当初看到三个单位在一起,还以为三个单位为了更好、更有效协同工作。
当她看到存放文件的文书档案房堆着农具,震惊的她一整天精神恍惚。
后来她把葛高朗拐到丽江,路上她无聊跟葛高朗“聊天”,从葛高朗口中知道了景洪的正攵广付部门集中在嘎兰中路两侧,办公场所都是临时借用当地傣族居民的,几个单位使用一个办公场所。
景洪被思茅代管期间,上面给景洪某某单位寄文件,办公地址写的不是门牌号,而是“某某街道旁”或者“某某单位隔壁”。
两年前,景洪被划到西双版纳州,依旧没有实现“固定门牌号”。
让现今工作流程依旧依赖“口头沟通加书面备案”,让县W和县G委至今依旧挤在一处办公,且两个单位只配备两台手摇电话的景洪划一块区域,建办公楼,太难为人家了。
黄述玉回到城区,骑走了葛高朗领导的自行车,3分钟就转完了景洪城区。
公安局在城区入口附近,粮食局在城区边缘。
黄述玉又出了城区。
从一群头发髻于头顶,穿着紧身上衣,黑色筒裙的傣族姑娘身边经过,黄述玉被她们谈论的内容吸引。
一句话传着传着就面无全非了。
黄述玉不确定传到姑娘们这里是第几手消息,有几分真实性。
听姑娘们的意思,这件事七扯八扯竟跟她扯上了关系,黄潇那头肯定查不到相关消息,黄述玉就没有让黄潇查,也没着急回城区打听消息,她接着逛。
出了城区没多久,黄述玉就遇见了畜牧局,在一座小型水利旁边找到了水利局。
景洪的单位没有食堂,黄述玉蹭不到饭了,无奈自掏腰包到国营饭店吃饭。
填饱了肚子,黄述玉去还自行车。
除了办公场所是砖木结构,城区大部分居民住的房子还是土木结构,土坯的墙体加上木框架。
葛高朗领导卓主任家就住土木结构的房子。
别听到人家是主任,就认为他没有科长大。
通常情况下,主任的级别是比科长低,但卓主任是现役军队干部兼任县G委办公室主任,又在经济口挂了一个职。
卓主任这个办公室主任是处级的,不是葛高朗这个科级的能比的。
从卓主任家的方向传出争吵声,黄述玉呼哧呼哧蹬自行车,在声音能清晰飘到她耳畔时,她跳下自行车。
她刚想细细听,争吵声变小了,但还是能捕捉到几个字眼。
“外贸公司……”、“单价他们……那群废物……”、“劳成阳……”、“这次你还要替……”、“你有数……”
和她下午听到的话串到一起,黄述玉比吞了苍蝇还恶心。
黄述玉上前敲门,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开的门,观察黄述玉,又看自行车,认出了自家的自行车,她抬高声音说:“您是我爸的同事,来还自行车是吧,放这里就行了。”
听到敲门声,卓主任的革命伴侣贺燕同志立刻停止单方面争吵,又听到女儿说她丈夫的同事过来还自行车,贺燕刚要出去招呼人,孩子突然哭了,她跑到床边检查小老四是不是尿了。
卓主任见妻子被小儿子绊住,赶紧逃离卧室。打开卧室的门,看到来人是黄述玉,卓主任脚顿了一下,很快恢复正常,走过去从黄述玉手中接过自行车,也没让黄述玉进院子,就站在院子门口和黄述玉说了几句话。
“给你们单位批的地皮靠近城区,又挨着公路,帮你们单位考虑到了你们单位后期成立一个车间,方便运输。”
“黄同志,你单位后期建招待所,遇到什么事可以到我们单位,只要不是什么大事,都能帮你办了。”
“这天也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你快回去吧。”
卓主任只想尽快把黄述玉弄走,一直抢着说话,不给黄述玉开口的机会。
黄述玉笑着说好,又对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卓主任身后的贺燕说:“嫂子,你好,我叫黄述玉,是东北那边的。”
和贺燕打过招呼,黄述玉转身就要走。
“黄同志,你等一下。”
贺燕果然叫住了她,黄述玉转过身,立刻收住了脸上的笑容,假装困惑看向贺燕。
贺燕出院子,必须从卓主任身边经过。
卓主任一把拽出贺燕,收着声音说:“你俩八竿子打不着,你和她又什么好说的?”
卓主任一边把贺燕往屋里拉,一边跟黄述玉说:“我们夫妻闹了点矛盾,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同志处理不好,你先回去吧。”
刚刚贺燕给他面子,没当着外人的面和他继续吵,现在贺燕被他的行为惹生气了,当场爆发了:“卓志平,你告诉黄同志,外贸公司那边出了错,凭什么让你们单位承担一切损失!”
“他们以前跟外国客商洽谈,为了谈下这笔外贸单,把单价压得比成本低,我们大家都能理解。现在黄同志和你们部门的小葛同志把单价打了上去,外贸公司跟格林公司洽谈,他们居然分不清楚unit price和unit cost,跟格林公司签的每千克售价是unit cost,unit cost是单位成本。”
卓志平放开了她,要是以前贺燕还会去反思自己,整一桌小酒小菜跟卓志平道歉,现在她唾卓志平一脸吐沫,她都觉得唾迟了。
贺燕拉着黄述玉骂外贸公司不要脸。
10年后,工贸公司才出来,现在只有外贸公司,进出口权被它垄断。
就像八五一零农场和格林的公司的外贸单,五八一零农场的业务部走完了所有程序,业务部跟格林的公司签合同,却要带上外贸公司。外贸公司连知会都不知会一声,直接拿走七成功劳。
给业务部三成功劳,外贸公司还让业务部感谢他们真大方。
像北大荒建设兵团、沪市、花城,甭管厂子大小,都有几个拿得出手的人脉,他们找自己的人脉关系帮忙斡旋一二,洽谈中还能有他们的身影。
景洪正攵广付几个单位合用一个办公场所,外贸公司给经济口寄信件,地址写农林局隔壁,外贸公司怎么可能高看经济口一眼!
外贸公司全权接手这场洽谈,经济口打电话去问一下进度,外贸公司那边特别不耐烦,让经济口没事别打电话过来。
外贸公司跟格林公司签订出口协议的消息传到经济口,经济口打电话到外贸公司,劳烦他们给经济口发一份复印件,他们这边要存一分档。
外贸公司那边回复机器坏了,无法复印复印件,人手不足,无法人工刻蜡纸油印,如果他们这边一定要复印件,让他们这边安排一个人过去誊抄。
贺燕就是群众口中的资本家大小姐,嫁给卓主任之后,跟着卓主任离开首都,来到这里戍边。
她来到这里一直小心翼翼。
有一天,她突然接到场部通知,景洪农场有一笔橡胶外贸单,场部安排她到外贸公司跟着学习,回来把学习心得交给学历高的知青。
场部为什么会这么安排,一定是卓志平在背后做了什么。
卓志平也在这个时候真正走进了贺燕心里。
这次经济口安排首都知青劳成阳到外贸公司誊写合同,劳成阳是贺燕教的第三批学员。
劳成阳到那边誊写出口协议,发现外贸公司把单价unit price 和单位成本unit cost 搞混淆了,如果按照这份协议发货,经济口下面的精油作坊损失惨重,他立刻向外贸公司反映。
外贸公司嘴上感谢劳成阳。
劳成阳吃了午饭,下午到外贸公司,外贸公司不让他进了。
劳成阳打电话回单位,请示领导他是现在回去,还是留在这里跟外贸公司耗着,结果从领导口中知道外贸公司打电话回他单位告他状。
外贸公司明示了,如果劳成阳单位不严惩劳成阳,以后景洪那边的出口单子,他们外贸公司不插手,让景洪那边自己去和外国客商谈。
涉及到进出口,都绕不开外贸公司。
外贸公司真的一点也不体面。
劳成阳叫她一声老师,她就有义务保护好她的学生。
贺燕说着说着,忍不住哽咽,劳成阳正攵治面貌好,部里推荐他到外事口帮忙。她丈夫让她推荐一个学员,她推荐了劳成阳,想给劳成阳的档案增加精彩一笔。
现在别说让劳成阳的档案更加亮眼了,劳成阳能否去外事口,都是一个未知数。
雷州的外贸公司居然闯了这么大的祸,黄述玉怎么觉得这家外贸公司比她和马主任的组合更像草台班子。黄述玉在心里吐槽,掏出手帕给贺燕擦眼泪,又用责备的眼神看卓主任。
“姐,雷州这家外贸公司嘴硬,死活不承认错,既然这样,咱们也没必要按照协议时间发货。”黄述玉皱眉说。
“我们这边要付违约金。”贺燕赶紧否定了黄述玉的建议,他们这边按照成本价给格林的公司供货,不盈利就是了,可不给格林的公司供货,要从包里掏外汇给格林的公司。
黄述玉让贺燕别着急否定,听她说:“外国客商从来不考虑从我们国家进口精油,现在他们不仅从我们国家进口了,还追加了订单,你知道这背后意味着什么吗?”
“我们通过格林谈下来的外贸单,说明人脉的重要性。”贺燕说。
“你只说对了一点,还有一点是今年全球精油出现告急。”见贺燕听懂了,卓主任没听懂,黄述玉尽量用通俗易懂的例子解释,“正常年份,全球精油厂家提供8吨精油,今年他们只能提供5吨精油,全球对精油的需求量是8吨,这是不变的,也就是说全球还缺3吨,缺的精油要从哪里补上来?我们国家正好也有精油,就从我们国家把精油补上来。你瞧着吧,我们不发货,格林的公司比我们着急。”
没有外贸知识的卓主任听了黄述玉举的例子,一下子被打通了外贸方面的任督二脉。
卓主任刚想卖弄一二,被他的革命伴侣抢先一步:“我们这边让雷州这边的外贸公司跟格林的公司沟通,最坏的结果就是付违约金。我们即便付了违约金,之后寻找新的外国客商,和外国客商正常签订合同,我们还是有赚头。”
对上黄述玉惊喜的目光,贺燕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大着胆子又说:“那5吨精油越用越少,到了交货日期,精油的单价可能要涨一波,这期间涨的价,可能会抵消付违约金带来的损失。”
“嫂子,你的猜测还真可能变成现实,你分析的太精彩了。”黄述玉热烈鼓掌。
一个16岁少年、一个十三四岁小姑娘崇拜地看着他们母亲,手掌都拍红了。
六岁小男孩什么也不懂,龇牙傻笑,跟着哥哥姐姐一起鼓掌。
他的哥哥姐姐对着爸爸皱鼻子,他也对着爸爸皱鼻子。
爸爸啪啪啪鼓掌,哥哥姐姐重新笑了,他也跟着傻乐。
贺燕一直为了自己的出身感到自卑,不论在单位,还是在家里,她总是尽量将自己隐藏起来。
她为卓主任生了四个孩子,除了小的还不会说话,三个大的被大环境影响,对贺燕很不尊重。
他们从来都是我爸爸如何如何厉害,她从来不是孩子们的骄傲。
贺燕又哭了。
黄述玉前脚离开,贺燕立刻被孩子们包围。
“妈妈,黄同志,那个让爸爸单位跟北大荒建设兵团对峙的女同志,她嫌弃爸爸,夸你了!”
“哈哈哈!!!我妈妈被黄同志夸了!”
“爸爸,你以后多听听妈妈的意见,你别总是说妈妈什么都不懂。”
“你早点把妈妈的话听进去,经济口早就有一个自己的办公场地了。”
“你们单位在广交会上赚了这么多,听妈妈的话,把钱花出去一部分,把建办公场所的材料囤起来,也不至于被人一锅端,最后只是把办公场所翻新一下。”……
东北那边的女同志来他家一趟,结果孩子们反向倒戈,几乎变成了他的P判大会!气得卓主任要揍孩子们。
贺燕让孩子们躲在她身后,卓主任最后没揍成。
附近住了很多卓主任的同事,卓主任两口子吵架,他们趴墙头竖起耳朵听,意外目睹了全过程,男同志难得统一了观点,就是不要让黄述玉找上门来,他们可不想被自家孩子P判。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