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1章 茫然
两个孩子见外婆收拾好东西要走，立刻扑上去抱着大腿，在这个家里，外婆最宠他们的，过来就是韩奶奶，再过来就是爸爸，最后才是妈妈，妈妈是要收拾人的，所以一听到外婆要走，顿时就不乐意了。
“你们两个在干嘛？”
沈鹤归中途回家过来拿东西，就看到自己两个娃抱着岳母的腿不放。
两个孩子听到声音，吓得一哆嗦，等反应过来是爸爸之后，便喊道：“爸爸，外婆要回家，我们可以一起去吗？”
“不可以，”沈鹤归板着脸：“外婆回家是去陪外公的，你们回去干嘛？去了又帮不上忙，还要劳烦外婆操心，你要是无聊，就跟爸爸去上班。”
“不要不要！妹妹要外婆！要外婆！”归一压根不买账，就是缠着寻春花不放。
这时郑好联系好船只回来了，见着闺女跟儿子在缠老娘，走过去二话没说，一手一个拎了起来：“缠着外婆干嘛？外婆要回家有事，要是无聊，等会跟妈妈去上班。”
“不要不要！那我要韩奶奶！我要韩奶奶！”正阳被郑好这话吓得一哆嗦，立刻改口说要去找韩奶奶，跟妈妈上班一点都不好，那些叔叔罚站，他们俩也得跟着一块站。
郑好见孩子老实了，便放下他们，帮老娘拿上行李，送她去码头。
沈鹤归自然也知道出了什么事，跟着郑好一块把岳母送到码头。
码头上，船开远之后，沈鹤归看向郑好，欲言又止。
郑好见他这表情，看过来便说道：“你不用说什么，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放心，跟我关系不大。”
“再说了，我们已经过继了，哪怕她真不在了，我都不用回去，回去干嘛呢？她跟我不对付，死了，我守着她灵呢？她看到我，估计得气的诈尸起来的，就是不知道我爹现在怎么样。”
沈鹤归听到郑好都这么说了，自然不会再说什么。
回家的路上，寻春花心事重重。
到了岛上，一下船就赶紧往家赶，一进门发现家里静悄悄的，放下行李连忙喊道：“军哥？军哥？”
左边的邻居听到她的声音，从围墙那边探过头来：“是春花回来了吗？”
“唉，是我！有看到我们家军哥吗？”
“郑军？他估摸着去老宅那边了，那个王婶不好了，你要不去看一看？”
寻春花听了，没说要不要去看，只是道谢了一下。
想了想，还是朝老宅那边走去。
果不其然，在那棵山黄皮树下，她看见了郑军。
寻春花悄无声息地走过去，轻声喊道：“军哥？”
郑军愣了一下，回过头，有些意外：“你怎么回来了？”
寻春花握住他的手，语气放低道：“阿好告诉我的，她担心你，让我回来看看。”
“看我？我有什么好看的，”郑军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没笑出来。
“不想笑就别笑了，”寻春花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看向不远处那扇紧闭的门，迟疑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要是真想进去看看……就去吧，阿好不会怪你，我也不会。”
“不了，”郑军摇了摇头，声音低了下去：“她不会想看见我的，也是，我一个她从来不喜欢，甚至厌恶的孩子，她怎么愿意看见？”
“只是没想到……她的身体会坏得这么快，这才多少年，就不行了。”
他顿了顿，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我倒不是想来看她，只是……有些茫然。”
五十多岁的人了，人生过了大半，有了孩子，有了外孙，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满脸茫然。
其实在那个女人不好的消息传来后，大队长来过，他爹也来过，都想让郑军去见一面。
郑军不肯，说既然彼此都不愿意往来，何必再见，可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这一步，他还是会不自觉地走到这里来。
寻春花见状没有在劝了，有些事情，她作为媳妇，不好多嘴，但她也明白，里头那个人，终究是生了他的人，哪怕十来年不来往，有些东西，不是说断就能断的。
“走吧，回家，”郑军忽然开口，牵起她的手，像是下定了决心：“就这样吧。”
刚迈出一步，身后老宅里突然传来哭声
“娘……”
“奶奶……”
哭声此起彼伏的，传的很远，左邻右舍都有悉悉索索的动静了。
郑军的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了原地，他抬起头，天色已经暗了，使劲眨巴眨巴眼睛。
寻春花感觉到握着自己的那只手，越来越紧。
良久，郑军哑着嗓子道：“走，你饿了，回家，我给你做饭。”
他迈开步子向前走，一步也没有回头。
晚上，寻春花没真让他做饭，自己下了厨。
郑军破天荒地开了一瓶大女婿送的酒，闷头喝了起来，寻春花没拦他，心里不痛快，喝就喝吧。
喝到最后，郑军醉了。
五十多岁的汉子，抱着酒瓶，哭得像个孩子。
“你说，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娘？”他声音沙哑，像是憋了很久，受了满肚子委屈似的：“她不喜欢我，当初生下来就应该把我掐死，把我扔了喂狗啊，为什么要让我活着？活着又这么对我……为什么？”
“大哥说她想见我，爹也让我去，说她临走了想看我一眼……我不去！我凭什么去？凭什么她当年那么对我，那么对阿好，那么对你？把咱们往死里作践！”
“说好了两家互不干涉，为什么临死了还要来见我？为什么到死都要让我不痛快？”
“那么多孩子，她怎么就偏偏这么对我？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了她的，这辈子投胎到她肚子里，让她来糟践我？你说……我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好？”
“没有，没有，”寻春花的眼眶也红了，紧紧握住郑军的手：“军哥，你很好，你没有不好，你看看，你一个人把咱们家撑住，四个闺女你都养得好好的。”
“现在阿好她们日子也过好了，咱们房子有了，摩托车也有了，比以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
“你别想了……你没有错，你很好，只是你们……没有母子的缘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