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蒋总,我太想进步了!
他们进城,路不堵,这个点出城的车多,幼云看见对面车道堵得一动不动,还有两起事故,交警隔出区域,正在处理。
蒋慕和遇上绿灯,飙得贼快,他貌似很熟悉路况,不过想想也是,开惯魔鬼公路的人来北京开环路,简直不要太容易。
北京的路很好开,四通八达,连张赫都说,开着没意思,堵车更没意思,他是回普洱老家学的车,害怕在北京学完,回家照样开不好。
想到张赫,幼云问慕和:“我听说,盐石和曼暖村的项目进展很顺利,张赫打电话说,今年下半年就能动工。”
“嗯。”慕和打着方向,并不看她,“这你也挂心。”
“那当然。张赫很珍惜与你们的合作。每次电话都夸,盐石是个非常负责任的公司,他在曼暖这么多年,也算熬出头了。”幼云说着,笑了笑。
慕和没吭声,心里揶揄,她真是肯为朋友付出真心。男朋友就差远了,情人更别提。
“你还会回去吗?”她问。
“回哪儿去?”
“版纳。盐石那边彻底退出了吗?”
慕和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在你心里,就只有一种选择吗?要么走,要么留?我以前没发现,现在觉得你真是一根筋,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幼云硬着头皮问,知道他又要开始了。
“怪不得工作上也这么死板。”
死板吗?梁幼云分不清他说的是真话还是气话,不过依照自己过往,职场屡次受挫,十年才得到一次晋升,确实挺死板的。幼云还是听了进去,她这个人有个优点,就是善于自我反思,尤其在工作上,她不想让人觉得自己是个差劲的人。
蒋慕和这么说也有他的道理,本来他的成长环境也与普通人不同,他吃过苦见过死,又从商海里摸爬滚打出来,还有家族企业的加持,是自己这种普通求职者不大可能拥有的背景和经历。他玩的手段和结交的关系肯定是自己想象不到的,不明朗的,甚至是黑暗的,所以在他眼中,自己在工作上的轴就是死板不知变通。
但那又怎么样呢?她就是这样的人,从来也不觉得自己的“死板”多么可笑,于她而言,活得真实、踏实比什么都强。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差别,本质上不同的人,是不可能走到一起,更别说相爱了。
幼云越发觉得,自己选择回来,没有错。
下了环路,拐到甜水园街,蒋慕和在路边停车,幼云看见挂了牌匾的小店,上面写着“德和斋”,有一小匾写:“杏仁豆腐”。
幼云知道这里,多年老店,现在也被网红带起。
她好几次想来吃,都错过了,原以为蒋慕和会带她去什么高档私家菜,没想到是这里。
杏仁豆腐四四方方,盛在方形瓷碗里,白嫩嫩一块浮在透明甜汤中,口感细腻,质地绵密。
幼云挖了一小勺,舔进嘴里,舌尖都是浓郁杏仁香。
蒋慕和隐在角落,从周围攒动的顾客身上收回视线,眸光定在她唇上。
她舌尖润薄,灵巧,沾染了豆腐的一点白,把食物吮进口腔。
他忙低了脸,喉结动了动。
第二块是桂花味的。豆腐上淋一层金黄桂花酱,吃一口,仿佛窥见北平的秋天。
“你不吃吗?”幼云见慕和把两碗杏仁豆腐都推给她,点了点桂花味的:“我吃不完。”
“你吃吧,我没胃口。”
幼云讪笑:“是和我吃饭没胃口吗?也嫌我死板?”
她真是能屈能伸。
慕和笑了下,把她吃了一口的桂花杏仁豆腐拿过来,捏起勺子,尝了口。
“好吃。”
只有吃饭的时候她才从他脸上照见以前的样子,谦和,沉稳。
服务员陆续端来炸灌肠、炸茄盒和炖牛杂,还有一碗羊肉汆面,两个人分着吃了。
慕和把白珊炖的汤也拿出来,分了两份,给她一份。
幼云直夸白珊厨艺棒,发自真心的,不是恭维。
幼云觉得他食量小很多,也许北京的饭还没吃惯吧,又想起他桌上两瓶药,忍不住问:“我看你在吃药,是哪里不舒服吗?”
慕和抬眼,很快垂眸:“哪里都不舒服。”
“?”
“被你气的。”
“……”
两人眉来眼去间,心照不宣。幼云负罪感很重,但转念一想,她那时是为了成全他啊,那样的情况,生死大事,她不想因此而背负更沉重的负罪感。
所以,她依旧不后悔当时的决定。
而且,她确实也不知道蒋慕和真的来北京,她以为是为自己妥协,没想到是人家家里刚需。
蒋慕和送她回家的路上,梁幼云思前想后,以后免不了还要汇报工作,他既然接手这个项目,那就一定会与自己有交集,除非她退出,可那样又对不起胡总。
她大胆问:“所以蒋总什么意见,是方案推了重做,还是继续改?能大致说下不满意的地方吗?我们彼此的团队,大概什么时间能一起协商?”
慕和静了静,目视前方,直接道:“核心亮点没问题,具体实施有欠缺。方案里涉及项目投资与收益的部分有点夸张,明显带着讨好,太和所有投资项目都要看长期收益,所以没必要写太具体,估值清晰就好。服务流程和后期保障写得又太简单,很明显调研不足,没结合版纳实际情况来写。”
“这个我们后期会补上,事业部肯定要去当地再考察的。”
慕和继续说:“最好是,中康主要负责整合当地医疗资源,太和负责酒店和餐饮,但智能化运营是一个系统,需要找靠谱的供应商,听说北京这边在开发智慧康养机器人养老驿站,可以借鉴下,说不定能拿到政府补贴,还能借机宣传。”
被他这么一说,幼云打开思路,怔怔看着开车的人,好似认识了一个崭新的蒋慕和。
“还有呢?”她脱口问。
“你能记住?”
“……”意思是她脑子笨?
“蒋总,我太想进步了!”幼云真心佩服。
慕和被这句逗乐,笑出声,揶揄她:“你见谁在开车时候聊方案?”
正巧,她家也到了。
她让蒋慕和停在小区门口。
蒋慕和却把车子开进小区,也不用她指路,根据记忆摸索进她住的单元。
“你知道我家地址?”
“你上次坐过我车,我就是从你家出来,再去你舅舅家。景熙发给我的。”
他把车停好,却没有下车,幼云也没有,转脸看向他。
“要不我加上你微信……”她鼓起勇气说,很不地道,删人家微信的是她,现在主动加的又是她。
慕和呼吸沉了沉:“有什么事找我秘书预约。”
“会不会不方便……”因为要等,她不喜欢等,“反正您是一定参加这个项目的,以后有什么问题也好沟通。”
她又开始客气。
慕和不屑:“我确实要参加这个项目,但你不一定。”
“为什么?”幼云有点迷惑。
“就今天来看,你的表现没达到我的要求。”
他是看着她眼睛说的,能感觉到她的诧异,他的心也跟着紧张。
“是我哪里做得不好?胡总是负责人,我只负责前期的政策分析,我写得没问题呀……”她语无伦次,没想到他如此冷情。
“所以写完了,也没用了。”他依旧淡定,仿佛就事论事,现实得毫不留情。
幼云把话咽回去,怔怔想了几秒。心里苦笑下,其实他不用这么刻薄的,他以为他嘴上狠毒点就能让她难受,其实不是的,她难受几乎是一种本能反应,理智控制不了的反应,只要他说话,她就会心疼,虽然很多时候她能很好折过去,但并不代表没疼过,哪怕是一丝细微的抽动。
幼云稳了稳呼吸,决定问出心中疑惑:“合作是在你回京后才展开,还是云南版纳的项目,今天的见面也是你特意要求一名熟知版纳市域的人来,所以我想问一下,蒋总,是不是你,在积极促成与中康的合作,这里面有没有我的原因……”
他打断,收了视线,没有看她,话语依旧不留情:“你想多了。”
懂了。幼云点头,再说就尴尬了,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她刚才还因为能在业务上与他畅聊而感到开心,仿佛又找回曾经那种可以互相取乐的状态,她是发自肺腑的高兴,说不出来的高兴,只有他能给到的高兴。
原来是自己一厢情愿,是自己妄想症犯了。
想到这,她忽然觉得苦闷,也不知道是委屈还是什么,心里酸得很,下车走了几步,抵达单元门的一瞬,眼泪毫无征兆掉下来。
她暗暗告诉自己,梁幼云,你把眼泪给我咽回去,不许哭,哭出来就是孬种!
她攥紧拳头,不敢擦泪,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般狼狈,如果他回来的目的里有一条是为了羞辱她,那他成功了。
先给她织造一张梦幻的网,然后再亲自扯破。
梁幼云咬咬牙,把情绪压下去,使劲压下去,拉开包翻门禁卡,可手抖,怎么都翻不出。
灯光下,有暗影罩住她身子,是蒋慕和。
他的声音也从背后罩过来。
“我再问你一遍,有捷径,走不走?”
他站她身后,哑着声问。
可幼云不敢回头。她泪眼婆娑太难看。
蒋慕和生气,抬手扳住她双肩,迫着她转身,她使劲低头,他便双手捧住她的脸,迫着她仰头。
那一瞬间,他看见她的泪眼,也看见她的倔强。
心里坚固的东西在慢慢垮塌,剥离的碎片划伤、切割着心腔最软的肉。
可是,他们好久好久没有离这么近,没有这样肢体接触了,肌肤碰触在一起时,两个人同时怔了下。
身体还记得,对方的体温,对方的敏感,仿佛一下子感知到对方的需求。
梁幼云甚至有点羞耻,想有更深的接近。
“什么捷径?”幼云心酸,却还是刺激他:“睡好兄弟的女朋友?”
蒋慕和眼睫下意识闪动,从见到她的那刻起,他就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他生气,用来掩饰心慌,那些日子,她离开那么多天,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已经不想去想。
他甚至龌龊到去她单位楼下等她,远远看着她下班,看着她去地铁,抑或上了陆景熙的车,他觉得自己成了偷窥狂,他甚至想她和陆景熙在一起会做什么,也像和自己在一起时,做那样亲密的事吗?陆景熙能给她极致的体验吗?
他以为,她胃口那样大,不会再有男人能填满她,既然撑出他的形状,她怎么可能再去接受别人呢?
可她和景熙在宴席上表现得恩爱,恋爱中的小情侣,每一次眼神互递都刺痛他的神经。
恨意如潮水,源源不断侵蚀心房的堤岸。
对她的占有欲蒙蔽了理智,他不想在乎那些所谓的伦理道德。
“怎么,不能睡吗?又不是没睡过。”他依旧捧着她的脸,气息吹动她晶莹的泪。
幼云看着他,泪意汹涌,命运惯会捉弄人,可她不想被捉弄。
“你别做梦了!”
她嗓音沙哑,用了力气,使劲打开他的手,后退一步。
“我们已经结束了,蒋慕和!结束了!别用这种方式羞辱我!”幼云把泪擦干净,对怔住的男人道:“你不是怀疑我吗?对,你理解的很对,我就是拜金,就是目的不纯,但那不重要,因为除此之外,我喜欢上了陆景熙,我们很合适,我要和他结婚,给他生孩子!我要和他白头到老!”
愤怒已经冲破头顶,蒋慕和眼睛血红,看着她决绝的表情,从牙缝里蹦出俩字:“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
幼云厉声反驳,她劲头上来,就是想气他,就是想看他痛苦,看他挣扎,他瞳仁喷火的样子让她感受到变态的畅快,仿佛只有折磨他、刺激他,才能勾起自己心里那被压抑的同情心和翻涌的情欲。
话音未落,梁幼云就被他扯进怀里,反应过来时,已被他疯狂吻住,他的舌头、牙齿变成利器,撬开她,攫取她,吞没她……
呜咽中,幼云头晕目眩,一瞬闪念,她照见版纳热烈的日光,夜幕硕大的圆月,熙攘繁华的星光夜市,火龙果田的灯火,泼水节的彩虹,还有雨林壮丽的落日!
梦境一般,她被他夺了意识,挣扎变得微不足道,最后只能乖乖缴械,任凭他吻着,吮着,咬着,如一株在风雨中飘摇的望天树苗,看得见天空,看得见希望,却要等几十上百年才能出头……
慕和的吻慢慢缓下来。
他以为她会激烈反抗一阵,哪怕打他咬他都无所谓,但她的怔忡让他得逞,也让他忍不住索取更多。
也才发现,自己其实很好满足,对她唇舌的暂时占有,让他心里那块空缺逐渐充盈。
慕和心跳越发加快,手掌在幼云后脑、腰间箍得更紧。
片刻后,他缱绻着,离开她的唇,拇指轻柔擦过那处红润,还微微颤抖着,颤抖得让他心疼。
他四肢百骸流动热意,在这样冷的冬天,身子似徜徉在温暖的热带海洋里。
意识到有人过来,他再次搂紧她,把她抵到旁边墙板,偏转头,换个方向,继续吻。
只是没那么蛮横了,却依旧让人动弹不得,他的舌扫着她,有种粗粝的柔软,和久违的香气,幼云抵在他胸口的手也卸了力,缓缓,攀上他的肩。
有遛狗的邻居刷卡进单元门,瞧了眼这对热吻的男女,笑了笑,大冬天的不冷么?狗狗也“汪”了声,被主人“嘘”住。
腊月的北京,天寒地冻,爱得有多热烈,才会这般忘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