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艳遇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飞机从嘎洒机场起飞直冲天空,梁幼云不顾气流剧烈震动,透过舷窗往下看。
天知道热带雨林有多美!那些竞相生长的茂密的树是多有生命力!
她始终缓不过劲来,自己真的要离开这样有生命力的地方了吗?
刚才岩温坎村长送她进安检,她过去后,透过玻璃门缝隙瞧见他偷偷抹泪,这个傣族老爹把她当亲闺女看待,这一场送别,她心里更加难受。
她以前最怕飞机颠簸,夏季雨多,气流活跃,这一路不知要颠簸多少次,但她一点都不怕,甚至期待这种颠簸更猛一点,类似自虐,心里的愧疚和烦闷也能少些。
抵达北京,已是晚上十点。
大兴机场离市区很远,舅舅舅妈等在出口,开车接她回家。
一路聊的都是她离开这两年,北京的变化,其实也没太大变化。
除了四处可见的高架桥。北京建高架的速度是真快,不过两年,很多快速路就通了,即便这样,进了城,还是有点堵。
“房子我们都收拾干净了,床单被罩都给你换好了,今天太晚,你先休息,等明天,你舅舅给咱们烧排骨吃!”下了车,舅妈江慧说。
“谢谢我亲爱的舅舅舅妈!”梁幼云搂住舅妈。
“成吧,聊了一路也累了,赶紧休息!”舅舅金涛帮忙把行李送上楼。
给她演示如何输入指纹和密码,然后展示自己的劳动成果——一间干干净净的小屋。
幼云忽然发现,舅舅额角的白头发多了,这两年,他也老了。
但他是个爱折腾的人,早年从部队大院出来,买断后自主就业,去了一家房地产公司当副总,攒了些积蓄,后来行情不好,他入股做国际商业管理,还有些零散投资,但都没赚到什么钱。
用舅妈江慧的话说,他别把俩人养老的钱得瑟光了就行!真到那天,立即离婚,金涛净身出户!让他知道瞎折腾的代价有多高!
当然,这是气话。
梁幼云收拾好行李,把老妈的照片拿出来,放在床头柜。
“妈,咱俩又回来啦!”
她眼睛有点湿,这房子还有母亲的气息,那种家的感觉丰满了一点。
飞机上吃了晚餐,她并不饿,也没胃口,洗完澡已经12点多,她看看手机,有蒋慕和一条微信。
他还在医院,说了阿爸阿妈的情况,让她放心,和她说晚安。
她坐在床上,看着那条消息出神,刚才在车上和舅舅舅妈的嗨聊一点都不管事,她只要想起蒋慕和,心就隐隐作痛。
她回了个“晚安”,躺在床上做心理建设。
这几天岩甩要做手术,很关键的时期,她不能刺激他,要装就装到最后。
那天晚上她睡了个好觉,也做了个好梦,梦见自己又回到曼勒村,身边还有八卦的玉香,温柔的小孙,美丽苗条的依应姐,超有担当的岩温坎村长,还有大刘、康志平民警……真好,大家都在,她也没走。
公司给她的报道时间是下周,她还有几天自由时间。
早上出门的时候,一阵爽风,虽然不冷,但和西双版纳带着潮湿的暖风可完全不同。
幼云打个冷颤,回家里拎了件防晒衣穿上。
八月末的北京已经有秋天的味道了,天空湛蓝,比夏日要高要远。
北京这几年治理雾霾很有成效,空气好了很多。
幼云深呼吸,驻村两年一个很大感触就是,环境对人的生存太重要了,环境变坏比人变坏都快,而且一旦变坏,就能把人置于死地。
他们在南腊河上游,稍不注意污染了水源,那周边地区全跟着遭殃,要不怎么说生态环境是脆弱的呢?
她坐地铁到舅舅家,已经过了早高峰,人不多。
两年没坐地铁,感觉竟然很新鲜。
出了地铁,她要快走才能跟上前面人的步伐。在西双版纳,很少有人走得急,都是放慢节奏,边走路边赏景。
幼云已经养成习惯,在曼勒村干净的街道上散步、消食,现在有点不适应,不过这就是北京,永远快节奏,不会为任何一个掉队的人放慢脚步。
舅舅在厨房忙活,幼云进门打了招呼,洗了手帮他备菜。
“看看,找个会做饭的老公有多重要,不愁吃不愁喝!”舅舅炖上鱼汤,叉着腰对她笑说,他工作时间相对自由,今天刚好有空在家做饭。
“你就没学几道云南菜?我年轻时去过云南,云南菜多好吃啊,可惜北京没几家正宗的。”
“我哪有时间学做饭,我很忙的好吗,再说跟谁学?”
“丫头,这两年就没看上啥当地帅小伙?”
“没有。”
“我看你都吃胖了!气色也好,刚才没敢问,真没谈恋爱呀?”
“我吃胖了是因为我们当地伙食好,我气色好是刚才被风吹的脸红。”
“没有就好,反正你要去相亲!还记得我上次说的那个青年吧?”金涛煞有介事。
“哦……记得。看中我八字那家?”幼云摘菜,撇了他一眼。
“对啦!上次开中非招商会我看见了,那小伙子长得一表人才,用你们年轻人的话,叫精英范儿!你想想,一个外企高管,比你小两岁,家庭也好,这条件可以了。老舅告你一真理,女孩找对象呢,要往高找,圈层很重要,起码不能让阶层滑落。”
“条件是可以,我已经配不上了。”
“自信点!”舅舅拍她肩膀,“咱家也不差呀!他爸和我一样,都是从部队出来,只不过人家运气好,做生意常被熟人照顾,我么,就差那么一点运气!”
幼云噗一笑,舅舅要面子,就是不承认自己不会做买卖,运气当然重要,但人脉、关系、胆识也很重要,不过她可不敢戳穿老舅。
“老舅,这种男人可别指望他做饭哦!”
“人家里肯定有保姆,还用得着你做饭!不过话说回来,你要真心爱一个人,就会自愿给他做饭。”
“哦,看来我舅妈不爱你。”江慧从来不做饭,也不做家务,舅舅承包所有。
金涛“啧”了声:“她年轻时也做,太难吃,老学不会,我不能被饿死啊,索性我就做喽!”
这个话题一打开,一直聊到吃饭。
舅妈也回来了,她单位离家不远,只要金涛做饭就回家吃。她还说幼云寄过来的小粒咖啡特别好喝,同事们都喜欢。
舅舅烧了一桌子菜,排骨软烂,鱼汤鲜美,炒菜劲道。
“这芫爆肚丝炒得好!”江慧给幼云夹菜。
金涛又提起那个话题:“你呢,先在单位适应适应,把这个总经办主任的位子坐稳些,然后我再约媒人,订个时间你们见一见。”
“没事,我不急。”
“要不我先把微信要过来你俩线上聊?”
“别,人家一开始都没给,这显得我也太上赶着了。”
幼云清楚,男方那个条件肯定自视甚高,估计也是抱着糊弄家长的态度,相亲局她见得多,门当户对是关键,外企高管她也见过几个,确实精英,精英到不会正眼瞧你。
所以,她只是不想拂了舅舅的好意。
“金涛你着什么急啊?先把你那中介公司搞明白再说吧,幼云刚回来,就让她相亲,跟她多愁嫁一样!”江慧最烦这种话题。
“她都快40了。”
幼云差一点把要吐出来的骨头咽下去,咳嗽两声:“舅,我34。”
“时间不等人啊,女人过30,婚姻就是老大难!”金涛来劲了。
江慧拿筷子戳他:“现在退休都延迟了,结婚怎么就要趁早?这是悖论,知道现在为啥结婚率、生育率这么低么?就是压力大,年轻人太累,根本没心思谈恋爱,这是社会问题,你催也没用!”
“我这不给她找好了嘛,不用费劲谈恋爱,条件合适,要是看对眼,就处嘛,看不对眼,就不处嘛,多简单的道理。”金涛说,眼神求助幼云:“你之前那些自由恋爱的对象,不也没成嘛,说明方式不对!”
两边面子都不能拂,幼云频点头,对舅妈讪笑:“是,要奔着结婚还得看硬件,爱情靠不住,老舅是让我走捷径呢。”
周末的时候,她从商场买了婴儿护肤品,去顺义看邹萱。
邹萱家里两个保姆,一个月嫂,她倒也不算累。
不过她说她奶量大,开奶的时候差点疼死,不及时吸奶又容易堵奶,严重的时候发烧打吊瓶,当妈妈真是不容易。
邹萱看见她买的东西,忍不住责备:“还是小樱桃,这礼盒多贵啊,你都给我寄特产了,还破费这么多钱!”
“特产是给你买的,但护肤品是给我小外甥买的!”
幼云知道邹萱不是和她客气,都是一起经历过风雨的同事兼好友,彼此什么条件都清楚。
“得,那以后护肤品用完了你给他续上啊!”
“我可不续。你一圣贝拉坐月子的富太太,还差这一点?”
邹萱感叹梁幼云还是那个直爽的梁幼云,一点没变。
“诶,老实交代,在西双版纳有没有艳遇?”
“艳遇是什么?能当饭吃吗?”
“能啊,你看你这小脸,嫩的!吃了什么唐僧肉,哪像快40的人了!”
北京这是怎么了,为什么所有人都提醒她年龄问题?
“老娘34!比你还小一岁!”
邹萱笑得大声。
“瞧把你急的,别瞒我啦,张赫都跟我说了,说有个极品男追求你。”
“张赫这个大嘴巴!等他回来非撕了他!”
看幼云皱着眉脸都红了,邹萱只好罢休,不逗她,“张赫没说,是我猜的,所以确有此事?”
邹萱挑挑眉,准备迎接一大波八卦。
梁幼云摊手:“Sorry,我忘了你是HR,最会整人。”
“就算张赫不说,我也猜得到,我们梁女士这么漂亮可爱,找个边疆帅哥怎么了?”
索性,幼云就把蒋慕和的事告诉她。
“反正,就这样结束了。等周一上班,我们就彻底断了联系。”
邹萱确实为因现实因素而分手的男女感到唏嘘,“异地很痛苦,别说这么远,连我老公出差几天,我都受不了,恨不得他天天在家端茶倒水换尿布。”
“哎呀,秀恩爱给我看啊!”
“怎样,受刺激了?”
“没有,我一个人清闲自在。”
“等上了班你就不这么想了。还清闲自在,先别说你们总经办十来个人个个难搞,就连胡总都不会让你清闲,她工作狂,特别拼,和祁明宪争相在集团领导那邀功。”
“你们这么看胡总啊?”幼云不好表态。
“这不明摆着嘛,两人现在明着斗,我看胡总难啊,祁明宪在集团有硬关系,不好搞。”
幼云又想起蒋慕和的话:胡至臻玩了一个阳谋……她当然希望你能成为她的人,但这不是她举荐你的主要原因。
难道自己归来,也是权力制衡的结果?也就是说,如果胡总没把她插在这个位置,那这个位置就是祁明宪的人。
职场之路该如何走,她忽然有点迷茫。她那时候气蒋慕和不认可她,不鼓励她,对他生气发脾气,现在想想,他也并非没有道理。
她确实想过,如果依赖蒋慕和,那他绝对是职场上的好帮手,好军师。
只不过,这些都和自己无关了。
他们是不可能再见面,就算见了面,也是陌生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