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很正,一点也不斯文败类
梁幼云惊魂未定,坐在沙发仔细回想刚才的情景,明明觉得背后有人,非常强烈的预感,甚至能感受到他随时扑过来,为什么最后啥事没有?
如果不是路灯坏了,她真想下去探个究竟。万一发现什么潜在危险,她必须要和岩温坎村长说清楚。
但随后又想,也许是这两天看安全宣传的资料,看到好多惊悚案例,便不自觉代入现实生活罢了,就像看了几部高分恐怖片,过了很多年回想起来,依旧阴魂不散。
幼云正思考着,手机突然响了。她吓了一跳,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非常刺耳。
她拿过一看,是蒋慕和。
心里稍稍松下来。
可这么晚了,他打电话过来做什么?
“喂?”幼云接起。
“幼云。”
蒋慕和叫她名字时,很平静,很温柔,“在做什么?还没睡吧?”
“没有,我刚到家。”幼云声音发颤,“怎么这时候打过来?有事吗?”
“没事,就是想知道你在做什么。怎么了,感觉声音有点抖。”他笑笑。
“我……”幼云舒口气,表达欲在这一刻涌上来,不知为什么,听见他的声音尤为安心。
“我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好像被人跟踪了,但我转身看,什么都没有!今天也是奇怪,路灯突然就坏了,天黑风大,特别吓人。当然,最后证明只是我自己吓自己。但那种感觉特别强烈,就觉得后面有人尾随。”
“幼云。”慕和说:“是不是最近有点累?别乱琢磨啦,寨子里的老乡都很好,很淳朴,很善良,而且大家都熟悉你,你是书记,他们对你很尊重,这么久了,都快处成家人了。所以,不用担心。”
“是啊,每家每户我都走访过,过节大家还要在一起吃饭,怎么可能有坏人。”幼云感叹,“你说……要是真的有人跟踪我,会不会是外来的呢?现在是旅游旺季,村里酒店啊、民宿啊,住满了客人。”
蒋慕和在电话那头稳住气息,依旧用温柔的语气,对她说:“可能是路灯坏了的缘故,让你怕黑,但其实,真的不用怕,明天让人把路灯修好,你就不会有这种感觉了。我敢向你保证,你住在这里,绝对安全。”
“嘁……”幼云笑了,“你能保证什么?除非你当我保镖,那我还能稍微放心些。”
“可以啊!”他也笑了,“要么你住过来,要么我去你家一楼打地铺。”
“开玩笑啦!”幼云知道他又在逗自己,“还好我今天带了你送我的傣刀,就算真的有坏人,我也不一定会输,很可能反杀成功,反正我正当防卫!”
慕和爽朗笑了两声,这个女人真的太可爱了。
“是。”他说,“只要给梁书记一把傣刀,她能所向披靡,为民除害。”
幼云被他逗乐:“什么呀……你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那种开心、安心的情绪从心底涌上来,她难得身心放松。
“幼云。”
“嗯?”
“你的窗户能看见月亮吗?”
“应该可以,怎么了?”
“你看一眼。”
幼云疑惑,但也听话地关了灯,拉开窗帘,抬头看天。
她一直拿着手机,放在耳边听,就算蒋慕和不说话,他的呼吸声,也能让自己平静很多。
那是一轮非常硕大、非常圆满的月亮,虽然挂在天上,却感觉近在眼前,它泛着水光,通体暖黄,点亮了暗寂的天空,黑夜如同白昼。
刚才只顾提心吊胆,都没注意这漂亮的景致。
梁幼云也是在来云南后,才有这样深的感触,可能由于地处高原,天上的日月星辰离人很近,那些发着光燃烧的恒星们,仿佛随时能来造访。
在版纳,是可以真真切切感受大自然的存在的,它把所有能量赠予这片土地,和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那样生机勃勃,那样勇敢勤劳。
想到这,那些阴霾一扫而光。
“我看见了,真美。”幼云感叹,又问:“你在哪?你能看见吗?”
“我在回家的路上。我能看见。”
这一刻,蒋慕和站在回家的小路上,握着电话,抬头看着天上月。
他们分享着同一轮圆月,经历着同一个时空。
就算不能彼此陪伴,但心与心的距离,不会太远。
还怪浪漫的,幼云想,她从来没有和谁一起这样看过月亮,也从未发现大自然会用这样的方式治愈焦虑不安的都市人。
北京能看见月亮吗?能,但太小了。北京能看见星星吗?能,但太暗了。
北京能看见蒋慕和吗?
她不知道。
五月底的时候,公司有领导过来谈项目,住在西双版纳首府景洪市。
梁幼云和张赫接到通知,去西双版纳洲际度假酒店见领导、汇报工作,以及和本地企业谈合作项目。
酒店是傣王宫旧址,本就是个知名景点,傣族元素和皇家韵味的建筑撑起了整个酒店的门面,非常华丽,院子里茂盛的热带植物又很接地气。
幼云倒是知道酒店有名,但从未住过,甚至连景洪都很少来,除了跟着岩温坎村长过来办事,还有玉香拉她逛街,她基本都在勐腊。
她那个时候是带着怨气来的,总觉得是公司把她扔在这里,自己也无心游乐,只盼着时间快点过,熬过这段吃苦的日子。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的天真幼稚,什么都不懂。
不过也才两年时间,她跟变了个人一样,太多快乐的日子,太多好吃的食物,和太多爱她的人。
会议在一个不算大的厅举行。
因为参会的除了公司主管事业部的胡总胡至臻,以及她的随行人员,还有当地的企业家、相关医院领导等,都是和公司项目息息相关且有合作潜力的单位。
梁幼云与张赫去得早,和胡总在休息室闲聊。当然,只是打着闲聊的名义刺探军情。
梁幼云关注的是回北京后是否能继续在办公室发光发热,言下之意是能不能坐上副主任位子。
张赫关注的是版纳的项目什么时候才有实质性进展,言下之意是他什么时候能成为云南地区总经理。
胡至臻是个非常雷厉风行的女人,公司传集团派她过来就是要整顿职场,开阔事业的。所以她也急于在医养结合与康养旅游领域尽快做出成绩。
尤其康养旅游,未来前景壮阔。比如一些地区的医疗服务成本较高或资源不足,有人就会前往异地寻求实惠且特色的康养服务。
这些地区都有自身特色,主要以一两种自然资源作为发展优势,比如温泉、森林、空气等,相对单一疗养,这些地方更加多元化和人性化,这种“医养+文旅”的模式给一些旅游城市打开了一扇广阔大门。
胡至臻没有明确表态,因为涉及人员调动,情况复杂,但她很看重梁幼云。
“你很有想法,很多人驻村就是走个过场,不出错就好,没人真的会付出精力搞改革创新。大家都清楚,网络时代想出圈的方式有很多,但是做驻村干部求的就是一个稳。我看过你的汇报材料,里面有写曼勒村的发展模式,以及你们的推广方式,再加上直播卖货大受欢迎,这与你这个第一书记的促成分不开。”
“谢谢胡总,我再接再厉。”虽然被领导夸有点不适应,但自己的付出有了回报,还蛮让人开心的。
“胡总,”张赫插话:“我们也是要学曼勒村的,不过没有资方看上啊,要不您看看咱公司着力推行的康养旅游项目,能不能把我们整个勐腊作为试点?”
“这个还在考察中,你也不用着急。”胡至臻勾唇,知道张赫急于求成,“如果你实在不想在村里了,就回单位,事业部这边还是很需要像你这样甘于奉献的老员工的!”
张赫张张嘴,把想说的话咽回去,比起鸡飞狗跳的事业部,还是这边更舒服。
“好了,不聊了,总之辛苦你们,未来可期!”胡至臻先起身,“客人应该快到了,我们过去吧!”
张赫跟在后面连连叹气,幼云扯扯他,给他使眼色。领导在前面,还是不要搞太多小动作。
张赫附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再等一年,实在不行离职。”
幼云也小声回:“你离职后唯一的出路就是创业,现在工作多难找啊,我们老了,人家不爱要的。”
张赫更加沮丧。
会议室陆续有宾客到,版纳这边的联系人一一给胡总介绍,这是哪个总,那是哪个总,胡总依次和各个总热情握手。
梁幼云看见和曼勒村合作的云水文旅也派了代表,她过去打招呼。
正聊着,听见背后有人说:“胡总好,这是我们盐石的蒋总。”
幼云耳鸣一声,盐石、蒋总——蒋慕和吗?
她忙转身去看,果然,蒋慕和一身笔挺的黑西装站那,正和胡至臻握手。
简直不敢相信,按照张赫的话说,盐石现在主要交给岩恩父亲和职业经理人打理,虽然企业不小,但很少参与外地项目合作,更别提请出这位让它走上连锁甚至垄断之路的背后推动者。
这也是为什么张赫觉得蒋慕和这人特别冷漠,说不通,舔不动,请不来。
所以梁幼云很自然地认为,蒋慕和是那种功成身退的人,今天能在这见到他,着实大吃一惊!
蒋慕和朝她看过来,对她微微一笑,又几步过来,对着她疑惑的面容说:“我不参与意见,只过来听会,临时决定的,所以没告诉你。”
幼云愣怔着点点头,人家没有必要和她报备行程吧?又不是什么关系。
可他这么说了,她也只能礼貌回应。
“没事的。我也是临时接到通知才来的。还有……”
她上下打量他一下,他穿西装好好看,“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衣冠楚楚的样子。”
她声音小,慕和低头侧耳听,被她逗笑了。
“感觉怎样?”他微微偏头,轻声问。
幼云又凑近,小声:“很正,一点也不斯文败类。”
“好吧。”
慕和忍住笑意,对她这句评价很满意,再一次低身,用更小的声音说:“以后就按这个语气和我说话。”
“为什么?”
慕和直起身子,没有继续说。
会议马上开始,他要入座了,隔着一排发言领导,他默默看向梁幼云。
为什么?
因为,交往越深的朋友,越会说调侃的话。他希望梁幼云在自己面前能够更加放得开,说他比说张赫还要自在,还要随意。
如果可能,就算不在一起,就算远隔万里,他还是她的朋友,关系最最最亲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