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我们那时候相爱你忘了吗?(加更)
梁幼云站在这处天台,远眺紫禁城建筑群,夏日绿郁的树木环绕,她忽然想起了西双版纳的缅寺。
尖顶飞檐,金碧辉煌。这个时间该是晚上诵经的时候,幼云不懂经文,但每每听见都会听一会,风吹过,树叶响,整片雨林都在为你吟诵那镌刻在贝叶上的信仰。
赵磊还是不合时宜地来了,在她身边站好,顺着她的视线望去,笑了笑。
“我最近发现,你特别喜欢一个人待着,你放心,我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人,我会给你时间考虑。”
梁幼云听了这句,忽然想笑,赵磊不愧是“销冠”,这份自信太不容易了。
“我谢谢你啊!”幼云转过脸,对他说,说完就笑了,笑得面容疏朗。
赵磊不买账,继续不顾她情绪说:“我知道,你渴望爱情。”
她的那些流言不管是不是捕风捉影,但有一点还是可以确定,梁幼云桃花运还可以,包括传她驻村养小白脸,赵磊真的信,她是个缺爱的人,他们那时刚刚恋爱,手都没牵几次的时候,她就信誓旦旦让他发誓,让他只爱她一个人。
“我保证,这次只爱你一个人。”赵磊对天发誓。
梁幼云觉得可笑,赵磊的样子可笑,话可笑,表情更可笑,她扶着不锈钢栏杆,笑到无力。
赵磊不明所以,也陪着笑,还问:“行么?”
幼云很礼貌地拍拍他肩膀:“赵总,辛苦你表白一场,只是我真的无法接受,我需不需要爱情不好说,但我看你是真的需要爱情了,你最好把握住发情期,千万别错过,也别辜负谁了,加油!”
“你……我……不是!”赵磊解释无能,连比带划。
梁幼云觉得时间差不多,该回家了,抱怀转过身,脸上的笑容依旧在,却不当不正,撞上对面蒋慕和的视线。
蒋慕和并不在观景台这里,而是相邻的一处会客室,会客室阳台凸出来,周围是擦得干净透亮的落地窗,他正站在窗户边,双手插兜,饶有兴致看着聊天的两人。
赵磊也发现了他,赶紧稍微弯身,鞠了一躬,抬头露笑:“蒋总好!”
虽然玻璃窗那边的蒋慕和并不能听见。
赵磊还是顾及形象,觉得刚才有点卑躬屈膝,于是先幼云一步撤了。
幼云看向慕和,本想鞠个躬再撤,却见他已经拿起电话。
然后,自己的手机,果不其然地响了。
“聊完了?”他沉沉一句。
幼云拿着电话,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明明近在咫尺的两人,却非要用这种方式沟通,当然,貌似也只能用这种方式沟通。
“我们聊聊吧!”他说。
“嗯,聊什么?”幼云低了头。
“看着我。”他说。
幼云站直身子,看着他,对他笑了下。
蒋慕和往玻璃窗前走近几步,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上划着,语气缓和下来,打趣道:“你和赵磊聊那么久,都不愿意看看我?都是回头草,我差在哪儿?”
蒋慕和也是没想到,自己有天会沦落到与赵磊做比较。
他说这话,一点都不犹豫,倒是让幼云进退两难,幼云有些惊讶看着他,明白他心里的苦衷。
“那就约个时间见一面,我这没问题,看你是否得空。”幼云也不掖着,直接表态。
“今晚吧。”
“太晚了吧?今天一天会,你不累呀?”幼云只是觉得不用着急,“周末吧!”
不过,这天晚上,蒋慕和还是得逞了。
赵磊在太和饭店大门口叫住幼云,执意要送她回家,幼云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不好意思骂人,只百般推辞,可落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了暧昧拉扯。
幼云眼见几个事业部的男同事起哄,心里膈应死了。
刚要不顾形象,给这帮人劈头盖脸骂一顿的时候,蒋慕和的黑色轿车停在她跟前。
摇下车窗,看了眼她。
赵磊敏感,又上前打招呼。
蒋慕和面色淡然,微点了头,并不说话,俯下身子,长臂一伸,推开副驾车门,视线定在幼云脸上:“梁主任,我送你。”
幼云这回没犹豫,直接上车,“嘭”一声关紧车门。
徒留赵磊和几个男同事诧异探究的眼神。
梁幼云撇了眼他们的表情,还是没忍住骂几句,也不管蒋慕和什么情绪了。
“骂谁呢?”他轻笑,明知故问。
幼云这才稳住气息,看了他眼,端正起来:“谢谢你替我解围。”
一路还算顺畅,没聊几句就到了。蒋慕和跟着梁幼云进了家门。
她家真的很小,上次来时,因为着急她伤情,没仔细看,这次在等待茶水煮沸的过程中,蒋慕和随意走了走。
蒋慕和在客厅的书架驻足,在看她都买了哪些书,心里想着是不是和自己看的能重合,很遗憾并没有。
他抽出几本翻了翻,里面有她用铅笔做的笔记,字迹娟秀工整。
他放回书,忽然觉得悲伤,除了亲密接触,除了谈工作,他好像对她的生活并不了解。
她喜欢什么颜色,喜欢什么动物,爱吃的食物,爱看的书的类型,他都不知道。
她的家里有种致命好闻的味道,他上次来就记住了,比她身上的味道要浓,没有老房子的腐朽味,倒是有种暖和日光的干爽味道,晒透的被子,洗干净的衣物,早晨的牛奶,干燥的图书,甚至版纳旱季的和风。他置身其中,仿佛回到去年的时候,他们肆无忌惮相爱的时候。
他记得她生理期不舒服,抱着他不放,上厕所要抱,吃饭要抱,小小的屋子根本走不了几步,可她就是那么黏着他。
说实话,他们其实没过几天情侣的好日子。
没等梁幼云泡好茶,他便去厨房找她了。
“幼云。”他耐住心中悸动,只有她才能撩拨起的悸动,从身后轻环住她。
“幼云。”他又念了声,无比想念和她的亲昵。
梁幼云覆住他手。
他的气息也环绕过来,在她颈间纷纷扰扰。
他伏在那里深深呼吸。
幼云动不了,只好问:“在干嘛?”
慕和搂得更紧:“闻一闻。”
“有什么好闻的?”
“好闻。”
梁幼云稍微偏转身子,想面对他,慕和也松了力,却没松胳膊,依旧环着她,彼此相对而视。
幼云看着他深眸似水,也把自己的眼睛滋润了。
“慕和,谢谢你。”
“谢我什么?”
幼云本想列举她的感谢,但她觉得他们之间已经没那个必要。
只笑着回:“你都知道。”
蒋慕和动容,竟然在她温柔的笑容里看出其他情绪,和自己第一次在西双版纳见她时那样,充满自信,充满希望,但又不一样,这份自信和希望更深沉,被苦涩浸润过,被风雨洗刷过,变得坚定,变得踏实。
他忽然意识到,那些难捱的日子,她是怎么一点点挺过来的,可能从始至终,他都没顾得上分担她的害怕。
慕和心疼,握上她的手,温柔问:“只口头感谢吗?”
幼云怔了怔,但很快眸光变柔和,有点不自在地搔搔颈后,又抬头不太好意思说:“你想我怎么感谢,我怎样都行。”
他的呼吸太近,扰的她睫毛微颤。
他的唇也贴近,幼云没有躲,而是抬头看着他,带点淡定从容。
经历几次波折,她觉得没必要在蒋慕和面前装坚强,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问题都能解决,所以没必要和他较劲。何况很多事,他是为了她。
慕和搞不懂她的表情,她好像和之前不太一样,坦然得过分。
忍不住试探:“怎样都行,那就重新开始,做我女朋友好吗?”
幼云有些犯难,但还是郑重道:“如果你没有女朋友的话,可以。”
慕和怎么可能看不出她在强撑:“结婚可以吗?”
这次她迟钝了,看着他没说话,一双眼睛透着疲惫。
幼云低头:“对不起。”
蒋慕和叹息,手掌裹住她的肩:“幼云,我不要你感谢我,我们之间不存在你的我的,我为你心甘情愿。”
幼云低了眸子:“我是真的感谢你,除此之外,我也不知该怎么办。”
慕和苦笑:“别这样。”
他不喜欢她这么客气:“我希望我们像在版纳那样,恋爱,在一起,我们那时候相爱你忘了吗?”
幼云无措,坦诚安抚道:“我没忘,我记得很清楚,但很抱歉,慕和,我现在还找不到那个状态,就好像把曾经的自己给丢了一样,可能是时间问题,我需要时间……”
慕和看着茶气袅袅,茉莉花的香味浓郁,他却闻出了苦。
“我知道发生很多事你需要调整,我希望你不要对我介怀,否则我真的很难过。”
幼云这次没再自我辩解,垂首,点点头。
气氛静默下来,蒋慕和有点后悔刚才的逼问,在北京见面后,和她在一起轻松自如的时光如吉光片羽,甚是珍贵,他不想每次都不欢而散。
于是缓和语气说:“我明天要出差,欧洲,半个月。”
幼云双手交握在前,审慎看他眼,“嗯”了声。
慕和看她看得心软,温柔问:“你想要什么,回来给你带礼物。”
幼云眼睛有点红,摇头:“早点回来就好。”
慕和语塞,忽然想到,自己好久没送她礼物,也很少送她礼物。
他只喝了一盏茶,梁幼云也不强求,很大方地跟着他出门,把他送到车上。
慕和发动车子,幼云后退几步,看着他调转车头。
等他调过来朝她挥手时,幼云走到车窗那里,说了声:“你多保重啊!”
“嗯,你也是。”慕和回应,声音融进发动机的轰鸣里。
夏天结束的时候,西双版纳康养项目完成了招标竞标,太和集团与中康集团又开了一次项目评审会,部署下半年工作。
蒋慕和没有看见梁幼云,会后和胡至臻闲聊,胡至臻说她休年假回老家了。
他有一阵挺想联系梁幼云,微信点进去,想发点什么,可翻翻记录,都是公事公办的聊天,他倒是偶尔逗她几句,都被她很好地岔过去。
两周后的项目阶段性风险评估会,蒋慕和依旧没有见到梁幼云,按理说,她的年假也该休完,而且这次会议有供应商代表参加,她作为政策评估人员不应缺席。但中康这边换了一个叫方洁的人做政策分析。
蒋慕和不好再问胡至臻,而且胡至臻开完会就出差走了。
好在,他在离开会场前遇见了张赫。
张赫来北京汇报项目中期总结,过几天还要回云南。
两个人上次见面是因为梁幼云被举报的事,因为事情紧急,在京停留短暂,他们也没好好坐下聊聊。
张赫很爽快,说一会去墓园,等回来一起吃个饭?
慕和神思警惕,多问一嘴。
张赫这才说,是去给梁幼云母亲扫墓。
“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想去祭拜她母亲。”
张赫犹豫一瞬,想着也没什么不可以,便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