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024 你好像一直
“看够了没?”
江时屿手上拿着空盘子, 深邃的眉眼满是抓包后的戏谑。
曾可芩回过神来,慌忙移开视线,“我,我是在看锅里的菜。”
江时屿没有戳穿, 而是说, “那就把菜端出去。”
曾可芩乖乖地端起盘子, 放在餐桌上, 等她再回去的时候,江时屿已经端着筷子和米饭走了出来。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 砂锅的盖子掀开, 浓郁的番茄牛肉香气扑鼻而来,无时无刻勾引着味蕾。
“愣着干嘛?”
江时屿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牛肉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像是在认真评判自己的手艺。
曾可芩也跟着夹了一块。
牛肉炖得软烂入味,番茄的味道全都煮进去, 酸中带甜,混着香料的气息, 一点也不比外面菜馆里的差。
她刚准备夹第二筷子,发现江时屿正盯着自己,黑眸里带着一丝隐隐的期待, 嘴上却满不在乎的问:“怎么样?”
“非常好吃!!”
曾可芩毫不吝啬的夸赞,生怕惹怒这位厨子, 没饭吃。
江时屿哼了哼,十分受用地眯起眼。
砂锅里的热气一缕缕往上冒,模糊了两个人之间的视线。
曾可芩像是想起什么,放下筷子, 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超市的小票。
“买菜的钱,我转你一半。”她低着头算,“牛肉四十八,番茄六块,青菜四块,葱蒜算三块,加上酱油料酒那些……”
“不用了。”
“为什么?”
“就当我作为房东,请租客吃的乔迁饭。”
江时屿低头扒饭,深蓝色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眉眼。
曾可芩想起他之前说的那句:“我做的菜,可不是谁都能吃到的。”
所以现在,他们不止是朋友,还多了一层租客关系?又或者……这一切只是出于他别扭的关心而已。
曾可芩抬起头,目光真诚道:“谢谢江房东的款待。”
江时屿别开视线,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可能是饿急了,也可能是太久没吃这种原汁原味的家常菜,曾可芩破天荒地吃了两碗饭,汤汁浇在饭上,浸透了每一粒米饭,鲜得只想跺脚。
“我吃饱了。”
她不好意思地放下碗筷,对面的人早就吃完了。
江时屿靠在椅背上,看着面前空空如也的菜肴,淡淡开口:“那就去洗碗吧。”
“好。”
曾可芩站起来收拾盘子,经过江时屿身边时,衣摆不小心擦到他的肩膀。
衣皂淡淡的香味飘入鼻尖,还有专属于她身上的气味。
厨房不大,只能容纳两个人。
曾可芩边洗碗边打量四周,听说厨房最能表现出一个人的生活态度,调料摆放的整整齐齐,灶台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油渍,厨余垃圾也用塑料袋装好,一切井然有序,透着主人骨子里的规整与讲究。
她洗完碗,从厨房出来,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几张手稿纸。
江时屿坐在电脑前,戴着一副金边眼镜,金色细框架在高挺的鼻梁上,镜片后面的眉眼多了一层清冷的斯文。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换了一种气质,从不好惹的街头少年变成了干练的精英人士。
原来这就是他工作时的模样。
江时屿像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碗洗完了?”
曾可芩垂下头,不想过多打扰他工作,“嗯,我回房间了。”
关上房门,看着屋里熟悉的床单被套,那种初来乍到的陌生感,被冲散了一些。
她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床头柜上的桔梗,指尖沾上了冰凉的水珠。
窗外的风把纱帘吹起来,轻轻飘荡。
‘叮铃铃——’
七点半的闹钟准时响起。
曾可芩好久没有睡得这么饱了,缓缓睁开眼,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搬离宿舍,脑子也顿时清醒了不少。
这里离律所只有半个小时的路程,不用急着赶车,不用在车上打盹补觉,还有足够的时间化妆,吃早餐。
她看着镜中精神饱满的自己,忽然觉得,搬出来也许是对的。
今天的天气不错,阳光明媚,斑驳的树影落在身上,充满了初夏的气息。
曾可芩哼着歌来到律所,但这份好心情在打开电脑时被一条推送打破。
【女大学生合租遭室友偷拍,警方已立案调查。】
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出租屋照片,下面的评论更是触目惊心。
曾可芩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好久,随后摇了摇头,继续翻阅案卷,却怎么也静不下心。
趁着午休空隙,她点开了某宝,在搜索栏里犹豫了一下,敲下了几个字。
“哟,怎么看阻门器,房门锁这些?”
陈凯恒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身边经过,瞄了一眼。
曾可芩手一抖,连忙锁了屏,耳根通红:“帮,帮朋友看的。”
陈凯恒:“看这些没有用,我来教你朋友一招。”
曾可芩竖起了耳朵,“什么?”
“找个男朋友,什么事都解决了,哈哈哈哈。”
陈凯恒那洪亮的笑声整个律所都能听见。
曾可芩尴尬的只想找地缝钻进去,“她应该还没那个想法。”
“那我就爱莫能助了。”
陈凯恒摇了摇头,转身离开。
曾可芩抿紧唇,等他的背影消失后,才继续拿起手机把阻门器、门窗报警器、便携门锁加进了购物车。
手指悬在结算页面,却迟迟没有落下。
虽然她见过他狼狈的样子,他带她去过秘密基地,也见过他对朋友之间的情谊,但她还是不敢把信任交得太快。
毕竟他们才认识两个月,她对他的了解,真的够吗?
最后,她还是选择了付款。
正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先备着,这样自己也能安心。
东西到达的那天正好在加班,当她忙完时,发现快递已经放在了她房间门口。
不用猜也知道是江时屿帮忙签收的,心猛地往下沉。
然而,她的担心好像是多余的。
接下来的几天,江时屿比她想象中要忙得多,除了下班时会看见他在客厅里设计画稿,其他时间几乎都呆在房间里,两人见面机会少得可怜,而他也从来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
江川最顶尖的写字楼,三十二层。
柯瑞走进一间办公室,手里拎着两杯咖啡,一杯放在江时屿桌上,他咬着咖啡杯边缘问道:“你最近怎么都不加班了?一到点就走,不像你啊?”
江时屿头也不抬,“回去做更有效率。”
柯瑞靠在桌边,来了兴趣:“你以前不是说家是用来睡觉的吗?怎么这么急着回去,家里藏人了?”
移动鼠标的手指一顿,江时屿抬起眼,面无表情道:“你话太多了。”
柯瑞识趣的用手在嘴边做了个拉链的动作,退到门口:“行,我不说了。”
心里却想:明天我就去你家突击检查!
江时屿依旧到点下班,路过超市时买了一些新鲜排骨,还有青菜。
他早早的做好了饭菜,掏出手机编辑了许久的短信,最后还是发了出去——
【今天几点下班?我新学了一道糖醋排骨,你帮我尝尝味道如何?】
过了一个小时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他又发了一条——
【在加班吗?】
七点,八点,九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对方还是没有回复。
他看了一眼餐桌上已经冷掉的菜,默默套上一层保鲜膜。
*
临近下班的点,沈敬白从办公室里走出来到,大声宣布——
“小曾,晚上跟大家一起吃个饭,就当是欢迎你入职一个月。”
曾可芩愣了下:“沈律师,不用这么客气……”
沈敬白温和地笑了笑,“我们律所人少,但该有的仪式感还是要有。”
陈凯恒从文件堆里抬起头:“一起去呗,难得放松,正好我今天不用接孩子。”
曾可芩不好再推辞,“那好吧。”
聚餐地点选在律所附近一家湘菜馆。
沈敬白将菜单递到中间,“你们想吃什么点什么,不用替我省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凯恒点了一大堆的菜,还点了一瓶红酒,“小曾你看看吃什么?”
曾可芩客气地将菜单推了回去:“我都可以。”
菜陆陆续续上齐。
沈敬白举起红酒杯站了起来:“这是咱们律所第一次人齐,也算是沾了小曾的光。我敬大家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
曾可芩不太会喝酒又不好意思拒绝,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喉微涩,带着果香,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喝。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江时屿发的消息,刚想点开消息,陈凯恒端着酒杯道:“来,我也庆祝小曾正式成为我们律所的一员!”
她只好放下手机,喝了一口。
陈凯恒却不满地嚷嚷道:“我都干了,你才喝一口?”
曾可芩抿了抿唇,最后仰起头,一口气喝完。
没多久,她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陈凯恒还想继续敬酒,沈敬白笑着打圆场:“意思到了就行,别喝了。”
他调转了方向,酒杯对准沈敬白,“那你陪我喝,这些天你不在律所………”
饭局结束时,已经快九点半了。
曾可芩头有些晕,但意识还算清醒,若换成以前,像这种欢迎仪式,她能躲就躲,可现在不一样,她能够坦然的面对一桌子人,何尝不是一种进步呢?
“我叫了代驾,送你回去吧?”
沈敬白走过来,手里拿着西装外套,白皙的脸颊因喝酒的缘故微微泛红,旁边还站着卫楠,她依旧面无表情。
曾可芩本想拒绝,想了想也不远,应该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麻烦沈律师了。”
代驾已经将车开在门口。
她和卫楠钻进后座,齐岩扶着已经喝多的陈凯恒招手道别。
代驾询问:“去哪?”
“绿苑小区。”
“上丰佳苑。”
车辆驶入夜色。
曾可芩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掠过的路灯,酒意慢慢涌上来,眼皮有些沉,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前排传来代驾的声音:“到了。”
曾可芩睁开眼,依次道别,推开门走下车。
夜风吹过来,头脑清醒了几分。
电梯上行二十六楼,她按下指纹解锁,门开了。
客厅的灯竟然还亮着,茶几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江时屿靠在沙发上,头歪在一边,深蓝色的发丝遮住半张脸,像是睡着了。
曾可芩看着这一幕,脚步缓缓放轻,不知道该不该叫醒他,犹豫了会,回到房间拿了一条薄毯,轻轻盖在他身上。
刚站直身体,江时屿眼皮动了动,睁开眼,他透过刘海缝隙望着她。
“你回来了?”
“嗯。”
曾可芩余光瞥到餐桌上还摆着两个盘子,用保鲜膜封着,旁边的电饭煲亮着保温的灯。
“你……做了饭?”
江时屿坐直身子,薄毯从肩上滑落,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我给你发了消息。”
曾可芩连忙掏出手机。屏幕上有好几条未读信息,最早一条是六点发的,最后一条是九点发的。
她的声音有些发虚,“不好意思,公司聚餐,我忘了跟你说。”
江时屿的目光落在她脸颊上,那里泛着不自然的红。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点红酒。”
江时屿站起身,高大的身躯猛地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她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但他只是从她身边走过,进了厨房,然后端着一杯温水递给她。
“喝吧。”
“谢谢。”
曾可芩伸手接过,抿了一口,是蜂蜜水。
“打车回来的?”
“不是,沈律师叫了代驾。”
又是沈律师。
已经是第二次从她嘴里听见这个名字了。
江时屿走到餐桌前,把那些封着保鲜膜的盘子端起来,放进冰箱里。
曾可芩看了一眼,那些菜好像都没怎么动过。
她的声音更虚了,“你还没吃吗?”
江时屿关上冰箱门,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曾可芩。”
她抬起头。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可是,你好像一直在提防着我。”
作者有话说:
无